老太太哭得更凶了，那是劫后余生的哭，是感激涕零的哭。
她不懂什么医学奇迹，她只知道，大医院判了的孙子，在这个破诊所，用她捡破烂换来的32块钱，救活了。
江寒回到柜台后，瘫在藤椅上。
苏清雅正在给孙小石挂点滴，诊所里恢复了安静。
但诊所外面的世界，却已经炸翻了天。
昨天李家少爷的事情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热度不降反升。而今天，随着那些围观群众和附近居民的爆料，江氏急诊再次登上了本地热搜。
这次的标题更加耸动：
《从五千万到三十二块：在这个疯子医生眼里，人命到底怎么定价？》
配图有两张。
一张是门口那辆霸气侧漏的劳斯莱斯幻影。
另一张，是江寒从老太太手里接过那一捧零钱的模糊抓拍。
评论区里，风向开始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偏转。
“我以为他只是个贪财的黑心医生，但他竟然收了那个捡破烂的老太婆？”
“楼上的，我就是附近住的。那个老太太我知道，那个孩子在大医院都被判了，没三十万不给治。江医生真的只要了那几十块钱？”
“这算什么？劫富济贫？罗宾汉？”
“不管怎么说，能把那个心脏病孩子救回来，这医术我是服的。听说连体外循环都没用，直接手搓？”
“吹吧！不用体外循环做四联症？他以为他是上帝之手啊？”
与此同时，江南市，市一院。
院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长风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还有那位那天被江寒扔了一脸手套的急诊科副主任。
“查清楚了吗？”
李长风掐灭了烟头，“那个弃婴……我是说那个野孩子，真的活了？”
副主任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在便秘：“真的活了。我刚派人去看了，那孩子面色红润，心音有力。这简直……简直不可思议。在那破地方，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长风冷笑一声：“怎么做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市一院的脸往哪搁？五千万治富豪，几十块治穷鬼……他在破坏行业规则！”
如果所有人都去找江寒，谁还来大医院做那些昂贵的检查？谁还买他们的高价药？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这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那主任，我们怎么办？”
“捧。”
李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既然网民把他吹成了神，那我们就帮他一把。让他再神一点。神到无法收场。”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老巷子里的霉味，江氏诊所门口就已经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只不过，今天的热闹有点诡异。
没有警车，没有豪车，只有两排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拉着一条红底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再世华佗，杏林圣手——赠江氏神医】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后，李长风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几个穿着便衣、眼神闪烁的患者家属。
“江医生！恭喜啊！”
李长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大得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昨天你起死回生救了李家少爷，又大爱无疆救了心脏病弃儿，这事迹连夜惊动了卫生局。我是特地来给你送锦旗的！”
江寒正坐在柜台后吃苏清雅煮的白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清雅，关门。黄鼠狼进宅，肯定没安好心。”
苏清雅吓得缩在角落里，看着这阵仗不敢动。
“哎，江医生别这么冷淡嘛。”
李长风侧身让开，指着身后一个坐在轮椅上、脖子歪向一边的中年男人，“既然大家把你传得这么神，刚好，我们院有个棘手的病人，那是慕名而来啊。”
镜头瞬间对准了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皮肤黝黑，脖子右侧鼓起一个鸭蛋大小的包块，随着心跳一鼓一鼓的。
“这位民工兄弟叫赵铁柱，脖子上长了个小瘤子。”
李长风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毒，“本来是个小手术，但既然江医生这里收费公道，技术又神，我们一院就把这个立功的机会让给江医生了。”
江寒放下粥碗，拿纸巾擦了擦嘴，那双死鱼眼终于落在了那个小瘤子上。
只一眼，江寒就笑了。
笑意森然。
“李主任，你这哪是送病人，你这是送炸弹啊。”
江寒站起身，走到赵铁柱面前，伸手想去触碰那个包块，却在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全知之眼启动。】
【扫描对象：赵铁柱（建筑工）。】
【症状：颈动脉体瘤（Shamblin III型）。】
【病理详述：肿瘤完全包裹颈内、颈外动脉，与迷走神经、舌下神经高度粘连。血管壁已被侵蚀至极限，薄如蝉翼。】
【警告：此为外科手术禁区。一旦切开，大出血概率99%，死亡率95%。常规治疗方案：放弃手术，保守放疗。】
这就是个坑。
如果不接，江寒神医的人设崩塌，被扣上见死不救或欺软怕硬的帽子。
如果接了，只要刀尖稍微偏离0.1毫米，动脉破裂，血能喷到天花板上，病人当场死亡，江寒这就是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牢底坐穿。
“怎么？江神医不敢接？”
李长风故作惊讶，“这不就是个脂肪瘤吗？难道昨天那些手术，真的是运气？”
周围的记者开始窃窃私语，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带节奏。
赵铁柱抬起头，眼神浑浊而绝望：“大夫……俺这脖子疼得厉害，晚上都不敢睡觉，怕憋死。大医院说要二十万，俺没有，听说你这儿只要几十块？”
江寒看着赵铁柱。
那个汉子满手老茧，裤腿上还沾着水泥灰。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倒了，一个家就塌了。
“清雅。”
江寒突然开口。
“在！”
“去把那套德国造的手术器械拿出来，煮沸消毒。另外，把门锁死，谁也不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