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离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教林小圆三人做导雷器，晚上翻系统数据库做市场分析，中间还要抽空应付各种上门来“拜师”的外门弟子。
“御雷之术”的谣言越传越离谱。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已经有人传说沈离是“雷灵转世”“上古大能转生”“连剑尊都忌惮三分的隐藏大佬”。
沈离对此的评价是：“修真界的谣言传播速度，比微博还快。”
【宿主，微博是什么？】
“一种很古老的传音法器。”
【系统数据库中没有记录。】
“那就加上。”
【……宿主，你是不是在敷衍系统？】
“你猜。”
这两天里，她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导雷器教学班正式开课。第一期学员十二人，每人交了“学费”——不是灵石，而是各种物资：食物、丹药、低阶符箓、甚至还有人送了一床新被褥。
沈离的小屋从“家徒四壁”升级成了“勉强能住人”。
第二，季云霄派人送来了一批灵器样品，让她在外门试销。沈离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十二个学员发展成了第一批“分销商”。按照她的定价策略，每卖出一件灵器，学员抽成两成。
当天晚上，销售额就突破了三十灵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花了整整一天一夜，重新设计了一版导雷器。
新版的效率从37%提升到了52%。虽然离“能扛中型雷劫”还差得远，但至少让她多了一分底气。
此刻，是第三天清晨。
沈离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
身上穿的是林小圆送的一套旧道袍，洗得发白但净整洁。袖子里藏着升级版的导雷铜镜，腰间挂着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一枚低级符——花了整整五十灵石，心疼得她一夜没睡好。
【宿主，本系统再次提醒您：今天的任务是对剑尊顾长渊说出“莫欺少年穷”，并表现出“倔强不屈”的神情。请不要加戏，不要跑题，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系统，你对我有偏见。”
【本系统对宿主没有偏见。本系统只是据过去三天的行为数据，做出了合理推测。】
“那你推测的结果是什么？”
【宿主今天一定会搞事。】
沈离没忍住笑了。
“你倒是了解我。”
【系统不想要这种了解。系统只想要宿主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放心，”沈离拍了拍袖子里的铜镜，“我心里有数。”
【系统很不安。】
“你又不是人，不安什么。”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里有数”和正常人的“心里有数”定义完全不同。】
沈离没再理它，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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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的晨会，每月初一举行一次。
全宗上下，从内门长老到外门弟子，都要到主峰广场。内容是例行公事——长老训话、通报宗门事务、表彰优秀弟子。
但对大多数外门弟子来说，晨会的意义只有一个：远远看一眼那些平时见不到的大人物。
比如剑尊顾长渊。
沈离跟着人群走向主峰广场的时候，一路上听到的全是关于顾长渊的讨论。
“听说剑尊上个月又突破了一层，现在是化神中期了！”
“化神中期？！他才三百多岁吧？这也太快了！”
“那可不，全宗最有希望渡劫飞升的就是他。”
“你们说，剑尊今天会来吗？”
“每次晨会都来，但从来不看人。上次有个内门师姐故意在他面前摔了一跤，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也太冷了吧……”
“人家修的是无情剑道，能热乎吗？”
沈离默默听着，在心里默默给顾长渊打了个标签：高冷、禁欲、生人勿近、全书最难搞的男人。
【宿主分析得很准确。】
“谢谢。”
【系统不是在夸你。系统是想说——这样的人，你最好按原书来，别招惹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招惹他了？”
【宿主，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要去招惹他。】
沈离决定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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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广场，比沈离想象的要大得多。
青石铺就的广场能容纳上万人，正北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把椅子，是给长老们准备的。高台正中央，是一把通体雪白的石椅，上面刻满了剑纹。
那是顾长渊的位置。
沈离被挤在外门弟子方阵的最末尾，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到高台。
周围的外门弟子大多一脸麻木——对他们来说，晨会就是浪费时间。反正长老们训话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些，和他们这些底层弟子也没什么关系。
“沈师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小圆挤过人群，凑到沈离身边，小脸兴奋得通红。
“你听说了吗？剑尊今天会来！”
“嗯，听说了。”
“我好紧张！”林小圆攥着拳头，“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剑尊呢！听说他特别帅，但是特别冷，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冻住……”
沈离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来学物理的吗？怎么追起星来了？”
“追星？什么是追星？”
“……没什么。”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
高台上，几位长老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青云宗掌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深不可测，但看起来慈眉善目。
掌门身后，是各峰首座、内门长老，一个个气势不凡。
然后——
沈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不是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感。就像有人在你身后放了一座山，你明明没回头，但你就是知道它在那里。
高台正中央的那把白色石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横放在膝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整个广场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顾长渊。
沈离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比她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千年寒潭，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眼前这上万弟子都不存在。
沈离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准备好了吗？任务将在掌门训话结束后触发。】
“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吗？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率比平时快了20%。】
“那是正常生理反应。”
【系统怀疑是紧张。】
“是兴奋。”
【……宿主，你兴奋什么？】
沈离没有回答。
她在想一件事——原书中，沈离离是怎么完成这个场景的？
她翻找系统给的原书片段：
“沈离离在晨会上鼓起勇气，走到顾长渊面前，说出了‘莫欺少年穷’五个字。顾长渊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沈离离在众人的嘲笑中退下，被苏瑶‘好心’安慰，从此对苏瑶感恩戴德。”
一个标准的工具人剧本。
没有人在乎沈离离的感受，没有人在乎她为什么要在全宗面前丢脸。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女主显得善良，让男主显得高冷。
“系统。”
【在。】
“原书里，沈离离做完这件事之后，是什么感受？”
【感受？系统数据中没有这一项。】
“果然。”
沈离轻轻笑了一下。
工具人不需要感受。
但她不是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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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开始训话。
内容无非是宗门近况、修炼要旨、门规戒律之类。沈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高台上那个白色身影上。
顾长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喝茶，没有看表，甚至没有换过姿势。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完美得不像活人。
“这人也太无聊了吧。”沈离小声嘀咕。
【宿主，请不要评价原书男主。】
“我说的是事实。坐一个时辰不动，正常人谁做得到？”
【他是剑尊，不是正常人。】
“那也是个人吧？”
【宿主，系统强烈建议你专注于任务，而不是分析男主的行为模式。】
“分析对手是基本作。”
【他不是对手！他是你要完成任务的NPC！】
“NPC也有行为模式。”
【……系统放弃交流了。】
半个时辰后，掌门训话结束。
接下来是各峰首座通报事务、表彰内门优秀弟子。一个接一个的内门弟子上台领奖，其中就有原书女主——苏瑶。
沈离第一次见到苏瑶本人。
和原书描述的一样——肤如凝脂，眸若秋水，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玉。
她上台领奖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苏瑶微笑着向台下挥手，目光温柔地扫过所有人——包括外门弟子方阵。
目光扫过沈离的时候，停顿了零点几秒。
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沈离捕捉到了。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警惕？
有意思。
【宿主，苏瑶是原书女主，目前对你的态度是“友善”。】
“友善？”
【据原书设定，苏瑶是善良温柔的女主，对所有同门都友善。】
“你确定她看我的眼神叫友善？”
【系统数据显示，那是友善。】
“系统，你的数据该更新了。”
沈离收回目光，不再看高台。
她知道苏瑶为什么看她——因为剧情已经偏离了98%。一个本该在第一集就死掉的工具人，不仅没死，还在外门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换谁都要警惕。
但这不是她现在需要心的事。
她现在需要心的，是台上那个白色身影。
表彰环节结束后，掌门站起来，说了最后几句话。
“今晨会到此为止。诸位弟子当勤勉修炼，不负宗门栽培——”
【叮——】
【任务触发！】
【请宿主立即执行：走到顾长渊面前，说出“莫欺少年穷”，并表现出“倔强不屈”的神情。】
【倒计时：60秒。】
沈离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现在？”她在心里问。
【现在。掌门说完“散会”之前，必须完成任务。】
“走到他面前？当着上万人的面？”
【原书就是这样写的。】
沈离看了一眼高台。顾长渊已经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如果他现在走了，任务就完不成了。
【倒计时：45秒。】
沈离咬了咬牙。
“行。”
她深吸一口气，从外门方阵中走了出来。
“沈师妹？！”林小圆吓了一跳，“你嘛去？”
沈离没回答，大步走向高台。
她穿过内门弟子的方阵，穿过核心弟子的区域，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上万弟子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沈离离吗？外门的废柴？”
“她上去什么？那是长老们的地方！”
“疯了？被退婚受了？”
沈离充耳不闻。
【倒计时：30秒。】
她踏上了高台的台阶。
守在台阶两侧的内门弟子伸手要拦，但看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道袍，又犹豫了——外门弟子擅闯高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沈离抓住他们犹豫的瞬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高台。
【倒计时：20秒。】
高台上，几位长老都愣住了。
掌门刚说完“散会”两个字，嘴巴还没合上，就看到一个外门弟子冲了上来。
“你是哪峰的弟子？下去！”
沈离没有理会长老的呵斥。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人——
顾长渊。
他已经站了起来，白衣如雪，长剑横在身侧。似乎正准备离开，但被沈离的出现打断，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沈离。
那是沈离第一次和顾长渊对视。
那双眼睛，比远远看着的时候更加深邃。没有任何情绪，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着世间万物，却不沾染分毫。
沈离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净了。净到不像活人的眼睛。
【倒计时：10秒。】
“说啊！”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
沈离张了张嘴。
那五个字就在嘴边——“莫欺少年穷”。
说出来，任务就完成了。不管顾长渊什么反应，她都能活着离开。
但——
她看着顾长渊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突然不想说了。
不是因为怂。
是因为她觉得，对这样一个人说“莫欺少年穷”，毫无意义。
他不会欺你，因为他本不会看你。
原书里的沈离离，用尽全力喊出这五个字，换来的只是一个漠然的背影。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会在意她说过什么。
她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倒计时：5秒！】
“宿主！！！”
沈离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犹豫。
“顾前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高台上清晰可闻。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她直呼剑尊的名号？！
顾长渊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
沈离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也不会记得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叫沈离离，青云宗外门弟子，灵破碎，修为全无，三天前刚被退婚。”
【倒计时：3秒。宿主你在什么！！！】
“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沈离握紧了袖中的铜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倔强，不是悲愤，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坦然。
“你修无情剑道，觉得世间万物与你无关。但我不一样。我灵碎了就自己造，修为没有就慢慢修，被退婚了就去找更好的。你说我这是不知天高地厚也行，说我这是痴人说梦也罢——”
她顿了顿。
【倒计时：1秒——】
“反正，‘莫欺少年穷’这五个字，我今天说给你听了。”
【叮——任务完成。评价：勉强及格。】
【系统备注：宿主严重跑题，擅自添加了大量非必要台词。但核心台词“莫欺少年穷”已说出，且对象为顾长渊，判定为……勉强通过。】
【奖励发放中——】
沈离没空理会系统的碎碎念。
因为顾长渊开口了。
“你说完了？”
声音很淡，像冬天的风掠过冰面。
沈离点头：“说完了。”
顾长渊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灵碎了就自己造’——你用什么造？”
沈离愣住了。
全场也愣住了。
剑尊顾长渊，千年难得开口的冷面剑尊，居然……在问一个废柴怎么造灵？
沈离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
“用……物理？”
顾长渊微微皱眉。
“物理？”
“就是一种……”沈离比划了一下，“很古老的学问。研究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
“哦？”顾长渊的语气听不出兴趣，但他没有走，“举个例子。”
沈离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那面升级版的导雷铜镜。
“比如这个。”她把铜镜举起来，“它能导雷。原理不是法术，是……天地间的电，会沿着金属走。只要回路不断，人就不会被劈到。”
顾长渊看了一眼那面粗糙的铜镜，伸手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和那面黑乎乎的铜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然后——
“有意思。”
两个字。
和三天前他在暗处看到沈离时的评价一模一样。
顾长渊把铜镜递还给沈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走了。
白衣如雪，长剑清冷，消失在晨光之中。
沈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铜镜，心跳如鼓。
【宿主。】
“嗯？”
【你的心率比任务前又快了30%。】
“我知道。”
【系统分析，这不像兴奋，更像是——】
“闭嘴。”
【……哦。】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
上万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离——一个外门废柴，居然在剑尊面前长篇大论，还让剑尊主动开口问了问题。
长老们的表情也很精彩。有震惊的、有困惑的、有若有所思的。
而沈离站在高台上，被上万道目光注视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彻底出名了。
【宿主，剧情偏离度已更新。当前偏离度：99.5%。】
【系统评价：宿主，你不仅加了戏，还加了整个一出大戏。系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别说。”
沈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高台。
她经过内门弟子方阵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苏瑶的表情——
那张温柔的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沈离收回目光，脚步不停。
穿过人群的时候，她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议论——
“她疯了吧？敢这么跟剑尊说话？”
“但剑尊没生气啊！还问她问题了呢！”
“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怎么可能！剑尊修的是无情剑道，怎么可能看上谁！”
“那为什么……”
“谁知道呢。这个沈离离，最近越来越邪门了。”
沈离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径直走回外门方阵。
林小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沈师姐！！！你太厉害了！！！剑尊居然跟你说话了！！！”
“嗯。”沈离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你以后就是外门的传奇了！”
“我不想当传奇。”沈离揉了揉太阳，“我只想活着。”
林小圆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跳来跳去。
沈离任由她拉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任务完成了。奖励也到手了——炼气一层修为和人造灵优化方案。
但她现在想的不是这些。
她在想顾长渊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好奇。
对一个修无情剑道的人来说，好奇，是最危险的情绪。
【宿主，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修无情剑道的人，为什么要问我‘用什么造灵’？”
【……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也猜不到。”沈离轻声说，“但我有一种感觉——”
她抬头看了一眼顾长渊消失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
“他不像原书里写的那样，什么都不在乎。”
【宿主，系统警告你——不要过度分析男主。你的任务是走剧情，不是研究男主的心理。】
“剧情已经偏了99.5%了。”沈离笑了笑，“再分析分析，也没什么区别。”
【宿主！！！】
沈离没再理系统的哀嚎。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面铜镜。
铜镜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属于她的温度。
那是顾长渊留下的。
修无情剑道的人，手却是温热的。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