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离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沈师妹！沈师妹你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急切。沈离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天刚蒙蒙亮，屋顶的破洞里透进来一丝微光。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圆脸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袍，手里端着一个食盒。看到沈离开门，少女明显松了口气。
“沈师妹，你没事吧？昨天那道雷……”
“没事。”沈离接过食盒，打开一看——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
虽然简陋，但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早餐了。
“这是……？”
“是我自己多领的一份。”圆脸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林小圆，住你隔壁。昨天看你被雷劈，担心你受伤，就……就来看看。”
沈离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原主的记忆里，林小圆是少数几个没有欺负过她的人。但也没多亲近，毕竟在外门这种地方，靠近一个废柴没有任何好处。
“谢谢。”沈离真诚地说，“进来坐？”
“不不不，我还要去做早课。”林小圆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沈师妹，你……你昨天那个，是真的吗？”
“哪个？”
“就是用铜镜挡雷的那个。”林小圆的眼睛里闪着光，“大家都在传，说你是隐藏的大佬，以前一直在装废柴。还有人说是你掌握了失传的‘御雷之术’……”
沈离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御雷之术，”她说，“就是……一个小技巧。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林小圆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我没有灵石付学费……”
“不要灵石。”沈离说，“你请我吃早饭就行。”
林小圆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说定了！我先去做早课，回头来找你！”
她蹦蹦跳跳地跑了，像只欢快的小兔子。
沈离端着食盒回到屋里，坐下来慢慢喝粥。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馒头是杂粮的，嚼起来有点拉嗓子。咸菜倒是不错，咸香爽脆。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昨天的事，她复盘了一整夜。
首先，系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确实有惩罚能力。那道雷虽然被她化解了，但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她必须在完成任务和保护自己之间找到平衡。
其次，季云霄那边……她赌了一把。如果季云霄真的答应，她就能在外门站稳脚跟。灵石、资源、人脉，这些东西她都需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三天后的晨会，她要面对顾长渊。
一个化神期的剑尊。
全宗最强的人。
沈离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目光落在桌上那面铜镜上。
铜镜已经被雷劈得变形了，镜面裂了几道纹，背面全是焦痕。但它昨天救了她一命。
“得升级一下。”她拿起铜镜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太粗糙了，下次未必扛得住。”
【宿主，系统建议您专注于三天后的任务，而不是研究这些旁门左道。】
“这叫准备，不叫旁门左道。”沈离在心里回道，“你让我去怼一个化神期大佬，我总得有点保命的手段吧？”
【原书中，沈离离在晨会上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顾长渊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走了。】
“那是原书。”沈离说，“现在剧情已经偏离了95%，你怎么知道他还按原书来？”
【……】
系统又沉默了。
沈离已经习惯了它这种“说不过就装死”的风格。
她把铜镜揣进袖子里，推门走了出去。
---
青云宗的外门占地面积不小，三千弟子散居在各处，常修炼、上课、做任务，都有自己的活动区域。
沈离住的地方是外门最偏僻的角落，往东走半刻钟是外门的“集市”——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铺子，卖些丹药、符箓、低阶法器的边角料。
她今天的目标，就是这里。
“沈师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离回头，看到季云霄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边没带随从，只身一人。
“季公子？”沈离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季云霄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昨天回去之后，我把你的企划书给父亲看了。”
沈离心里一动：“他怎么说？”
“他说……”季云霄顿了一下，“他说你是个疯子。”
“……哦。”
“但他说完疯子之后，又加了一句。”季云霄看着沈离，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他说，疯子有两种。一种是真疯，一种是天才。你属于哪一种，他看不出来。”
沈离笑了：“那你呢？你觉得我属于哪一种？”
季云霄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正是昨天沈离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企划书。
纸上多了很多批注，密密麻麻的，看得出是认真研究过的。
“你的数据分析有问题。”季云霄指着纸上的一处，“你说外门弟子人均年消费十灵石，但这个数据你从哪儿来的？我查过，外门弟子平均年收入才八灵石，本消费不起十灵石。”
沈离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不慌不忙地说：“你说的是‘收入’，我说的是‘消费’。外门弟子确实穷，但他们的资源不全是自己买的。宗门会发一部分，家族会支援一部分，任务会奖励一部分。把这些算进去，人均年消费十灵石只少不多。”
季云霄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算了算。
“……你是对的。”他抬起头，表情更加复杂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观察。”沈离说，“在外门待了三年，看也看会了。”
季云霄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离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突然说：“可以。但条件要改。”
“你说。”
“三七分不行，五五。”
“四六。”沈离想都没想就还价，“我出方案、出渠道、出人脉。你们季家只出钱和供货。四六已经很公道了。”
“四五五五。”
“四六，不二价。”沈离的态度很坚决，“季公子，你现在是在一个未来的……大佬。这点让步都不肯，以后怎么？”
季云霄看着她，突然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好，四六。”他伸出手，“愉快。”
沈离握住他的手：“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沈离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剧情重大偏离：原书中，季云霄在退婚后与沈离离再无交集。当前剧情偏离度已达98%。】
【系统评价：宿主，你把一个炮灰角色硬生生变成了伙伴。系统不知道该佩服你还是该骂你。】
“都行。”沈离在心里回了一句，脸上笑容不变。
季云霄走后，沈离没有急着去集市，而是站在原地，把手里的那张企划书又看了一遍。
纸上除了季云霄的批注，还有她自己昨晚加的内容——一份详细的外门弟子消费分析，精确到了每个修为阶段的灵器需求、价格敏感度、复购率……
这些数据，有的是原主的记忆，有的是她昨晚翻系统面板时找到的。
没错，系统虽然是个坑货，但它储存了大量关于这个世界的原始数据。沈离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把这些数据扒了出来，重新整理分析。
【宿主，系统数据不是让你用来做市场调研的。】
“那用来嘛？”
【用来辅助宿主完成任务。】
“我现在做的就是在为任务做准备。”沈离理直气壮地说，“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光靠演是不行的。得有资源、有人脉、有实力。而这些，都需要灵石。”
【……宿主，你的思维方式真的很不像一个修真者。】
“我本来就不是修真者。”沈离说，“我是程序员。”
【程序员……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沈离差点笑出声。
“一种很特别的修士，”她说，“专门修逻辑和效率的。”
【系统数据库中没有这个分类。】
“那就加上。”
她不再理会系统的困惑，大步走向集市。
---
外门集市比沈离想象的要热闹。
几十个摊位沿着土路两旁排开，卖什么的都有——丹药、符箓、低阶法器、灵兽幼崽、甚至还有卖二手道袍的。
沈离逛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里的商品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也没有统一标准。同样一瓶回气丹，有的摊贩卖五灵石，有的卖三灵石，但三灵石的那家明显掺了假。
“这不就是信息差吗？”沈离喃喃道。
在现代社会，电商平台解决了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修真界虽然没有互联网，但原理是相通的——如果能建立一个标准化的交易平台，把外门弟子的需求和供应方对接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块拳头大的雷击木。
“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修为不高，但眼力不差。他看了沈离一眼，认出她是外门出了名的废柴，态度顿时冷淡了几分。
“五灵石。”
“太贵了。”沈离说，“这雷击木是次品，雷纹都没成型，最多值两个灵石。”
摊主一愣。雷击木的品相确实不好，但他以为沈离这种废柴看不出来。
“三个灵石，不能再少了。”
“两个半。”沈离掏出灵石，“行就行，不行我走。”
摊主犹豫了一下，接过灵石：“拿走吧拿走吧。”
沈离把雷击木收好，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卷银丝线、一小瓶绝缘树脂、还有几片废弃的法器残片。
总共花了四灵石。
她回到住处，把东西往桌上一摆，开始活。
首先是把那块变形的铜镜重新打磨。沈离用一块粗糙的石头当砂轮，把铜镜表面的焦痕磨掉，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
然后用银丝线在铜镜背面缠绕出一个复杂的回路——这是她昨晚设计的“导雷回路2.0版”，比昨天的临时方案精密得多。
最后，她把雷击木削成手柄的形状，用绝缘树脂固定在铜镜背面。
整个过程花了她两个时辰。
当沈离把成品举起来看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铜镜被重新打磨过，虽然还有些变形，但至少能照出人影。背面的银丝回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雷击木手柄上隐约能看到天然的雷纹。
“比昨天那个强多了。”沈离满意地点点头。
【宿主，你花了半天时间，就为了做一面……镜子？】
“这叫法器。”沈离纠正道，“虽然品阶低了点，但它能导雷。”
【系统检测到，这面铜镜的导雷效率约为37%。对付小型雷劫勉强够用，中型雷劫……】
“扛不住，我知道。”沈离把铜镜收好，“但总比没有强。”
她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早饭只喝了碗稀粥，这会儿早就消化完了。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去食堂蹭顿饭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沈师妹？你在吗？是我，林小圆。”
沈离打开门，林小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瘦高的少年，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道袍，表情有些拘谨。另一个是个圆脸的姑娘，比林小圆矮半个头，扎着两个丸子头，看起来很活泼。
“她们是……”沈离问。
“这是赵大勇，”林小圆指了指瘦高少年，“这是孙果果。”又指了指圆脸姑娘，“他们都是我朋友。听说你会那个……那个御雷之术，都想学。”
“不是御雷之术。”沈离无奈地说，“就是一个……物理技巧。”
“物理？”赵大勇眼睛一亮，“是那个……那个很厉害的物理吗？我听人说，物理是一种很厉害的功法，能引天地之力为己用！”
沈离：“……”
这谣言传得也太离谱了。
“先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三个人挤进沈离的小屋，顿时显得更加仄了。林小圆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四菜一汤，虽然都是素菜，但比沈离早上吃的强了十倍。
“这是……”
“我们凑的。”孙果果笑嘻嘻地说，“听小圆姐说你不要灵石，只要管饭就行。我们就凑了点吃的，当学费。”
沈离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三个人期待的眼神。
她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上一世，她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程序员，每天对着电脑敲代码，同事之间连名字都叫不全。
这一世，她是个废柴，灵破碎，修为全无，系统还是个坑货。
但此刻，有人愿意用自己省下来的饭菜，来换她一个“技巧”。
“坐下吧。”沈离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我教你们。”
她拿起那面刚做好的铜镜，开始讲解。
“你们知道雷电是什么吗？”
“是天罚？”赵大勇试探着说。
“是天地之力？”孙果果猜测。
“都不是。”沈离说，“雷电，是云层中的正负电荷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放电现象。它是自然规律，不是什么神秘力量。”
三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
沈离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你们修炼的时候，是不是要引天地灵气入体？”
“对。”
“灵气和雷电一样，都是天地间的能量。你们用功法引灵气，我用……物理引雷电。原理是一样的。”
赵大勇恍然大悟：“所以物理是一种功法！”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沈离叹了口气，决定放弃纠正。
她拿起铜镜，指着背面的银丝回路：“这个回路的作用是引导电流。当雷电击中铜镜的时候，电流会沿着这个回路走，最终被导入地下。只要回路不断，人就不会被劈到。”
“这么简单？”孙果果瞪大眼睛。
“原理简单，做起来难。”沈离说，“回路的走向、材质的选择、绝缘的处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焦坑：“就会像昨天那样，在地上炸个坑。”
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沈师姐，”赵大勇激动地说，“你教我们吧！我们想学！”
沈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行。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技巧不能帮你们提升修为，也不能让你们变强。它只是在被雷劈的时候保命用的。你们确定要学？”
“确定！”三个人异口同声。
沈离点了点头。
“那好。第一课——明天早上，每人带一面铜镜、一卷银丝线、还有一块雷击木来。我教你们怎么做导雷器。”
“好！”
三个人兴冲冲地走了，林小圆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离一眼。
“沈师妹。”
“嗯？”
“你变了。”林小圆说，语气很认真，“以前你很安静，谁都不理。现在……你好像突然活过来了。”
沈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概是……想通了一些事吧。”
林小圆没再说什么，笑着挥了挥手，走了。
沈离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她端起碗，慢慢吃了起来。
【宿主。】
“嗯？”
【系统发现，宿主正在做一件原书中完全没有的事——建立自己的社交圈。】
“怎么了？”
【原书中，沈离离没有任何朋友。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善良，然后默默死去。】
“那就改呗。”沈离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反正剧情已经偏了98%了，再偏2%也没什么区别。”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三天后的任务？】
沈离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忘。
怎么可能忘。
三天后，她要去见顾长渊。
那个一剑能劈开一座山的男人。
【宿主，系统再次提醒您——顾长渊是全书战力天花板，化神期剑尊。原书中，他在晨会上只是一个背景板，对沈离离没有任何关注。但以当前98%的剧情偏离度，系统无法保证他会按照原书行动。】
“所以呢？”
【所以系统建议宿主——做好万全准备。】
沈离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掏出那面铜镜，放在桌上。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铜镜上，反射出一小片银白的光。
“这就是我的准备。”她说。
【一面导雷效率只有37%的铜镜？】
“不。”沈离说，“是一个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屋顶那个洞。
“顾长渊很强，我知道。但我不需要打败他，我只需要在他面前活下来，说完那五个字。”
“然后呢？”系统问。
“然后……”沈离笑了笑，“然后就要看他了。”
她不知道顾长渊会怎么反应。
但她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修真界，没有人会正眼看一个废柴。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顾长渊不得不看她。
哪怕只有一眼。
【宿主，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我知道。”
沈离把那面铜镜收进袖子里，躺回床上。
三天。
她有三天的时间来准备。
三天后，她要让全宗最强的人，记住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