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第一个周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圣艾格尼慈孤儿院沉睡在一种压抑的寂静里。艾拉·科尔已经醒了。
她几乎一夜没睡,反复检查了那个旧皮箱——经过在时之隙里不眠不休的练习,她终于勉强能用出一个极不稳定、效果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无痕伸展咒。
她把所有签到得来的、写满笔记的宝贵书籍和那本夹着报纸碎片的旧地理书,用破布仔细包好,深深塞进箱底,上面盖上几件孤儿院发的、最不起眼的旧衣服。
她穿上自己最好的一件裙子——依旧是洗得发白,但领口和袖口还算完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紧紧扎在脑后。她甚至用一点点水,努力抚平了眉毛上几不听话的杂毛。紫罗兰色的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亮,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今签到成功。获得:薄荷硬糖x5。提神醒脑,掩饰口气。】
【今任务:顺利完成对角巷采购,不引起额外关注。奖励:货币兑换效率小幅提升(下次兑换时生效),《标准咒语,初级》重点难点预标记版x1。】
艾拉默默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感瞬间冲淡了些许熬夜的疲惫和喉咙口的涩。
她最后看了一眼模糊的碎玻璃里的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孩,深吸一口气,拎起那个依旧破旧但似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内涵”的皮箱,悄无声息地溜下了阁楼。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在孤儿院后门那条僻静的小巷。当艾拉拎着箱子,拐过墙角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等待的身影。
米勒娃·麦格教授,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扣子一直扣到下巴的长袍,即使在夏的清晨也显得一丝不苟。
她站得笔直,像一尊雕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当看到艾拉时,那目光精准地聚焦过来。
艾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极具穿透力的X光扫过的感觉。
她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用尽可能显得怯生生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语气小声说:“您…您好…是麦格教授吗?”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一丝不苟的头发看到洗得发白的裙子,再到她手里那个寒酸得可怜的旧皮箱。
教授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缓和。
“科尔小姐?”
艾拉连忙点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半是演技,一半是真有点发怵。
这位可是能变成猫、能用眼神让学生冻成冰雕的狠人。
“很好。跟上。”麦格教授没有多余的话,脆利落地转身,步伐快而稳。
艾拉赶紧拎着箱子小跑着跟上。皮箱的轮子大概是坏了,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突兀。艾拉的脸颊有点发烫。
麦格教授似乎没有在意这噪音,她带着艾拉穿过几条迷宫般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家肮脏狭小的酒吧门前。
破釜酒吧。
它挤在一家大书店和一家唱片店中间,仿佛被两侧光鲜的店铺挤得缩了起来,门面又小又黑,招牌上的金漆剥落得厉害,画着的巫婆假腿忽明忽暗。
艾拉努力控制住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对这个脏兮兮的地方感到困惑和不安,而不是兴奋。
麦格教授推门而入。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昏暗和拥挤,空气里混杂着烤烟、陈年酒精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草药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几个看起来就很奇怪的酒客零星地坐在阴影里,一个驼背很厉害、牙齿快掉光的老酒保正在擦杯子。
酒吧里原本的低语声在麦格教授进去的那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几道目光扫过来,在麦格教授身上迅速敬畏地移开,然后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拎着破箱子、穿着寒酸、看起来完全是个麻瓜孤儿的艾拉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甚至略带轻视的目光。
艾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紧紧跟在麦格教授身后。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尖扎在背上。
麦格教授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对那个老酒保——汤姆——点了点头。
“早,汤姆。去对角巷。”
老汤姆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笑,含糊地应了一声。
麦格教授没有多停留,带着艾拉穿过酒吧公共区域,走向后面那个四面有围墙的小天井。
院子里堆放着几个空啤酒桶,散发着淡淡的酸味。麦格教授抽出魔杖,精准地在一块墙砖上敲了几下——从上往下数三块,再横着数两块。
艾拉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她敲过的那块砖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然后开始移动!它周围的砖块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纷纷旋转、后退、滑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一道宽阔的拱门在墙壁上迅速出现、扩大,最终稳定下来。
拱门后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的卵石铺就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造型奇特的店铺,屋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阳光洒在拱门内的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奇幻的光晕。
熙熙攘攘的人流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袍,欢声笑语、讨价还价声、猫头鹰的叫声、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活力的声浪,扑面而来!
对角巷!
艾拉的紫瞳骤然睁大,倒映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涌动着的魔法色彩。
“跟上,科尔小姐。”
“…是,教授。”
她紧紧跟在麦格教授身后,迈入了那道拱门。温暖而陌生的空气包裹了她,各种声音和气味瞬间变得清晰而立体。卵石路踩在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她的魔法世界之旅,终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