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艾格尼慈孤儿院的子，就像那永远擦不净的窗户，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威金斯太太的呵斥是晨钟，稀薄的燕麦粥是暮鼓。
艾拉学会了像幽灵一样移动，在庞大而破败的建筑阴影里寻找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锅炉房后堆满废弃桌椅的隔间、洗衣房散发着霉味和肥皂泡的通风管道口、甚至后院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橡树虬结的树洞里。
这些地方，成了她短暂逃离现实、进入“时之隙”的跳板。
每一次进入那片纯白空间，艾拉都像一头扎进深海的鱼。
外面世界的寒冷、饥饿、威金斯太太尖锐的嗓音、其他孩子或麻木或带着恶意的目光，都被暂时隔绝。这里只有绝对的寂静，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与呼吸声。
她珍惜每一秒。
【常任务：背诵并理解《英国常见可食用及药用植物图鉴（儿童启蒙版）》第4-6页内容（0/1）。奖励：黑面包x1。】
【常任务：完成《基础算术（幼童版）》第1章习题（0/1）。奖励：净饮用水500ml。】
系统的冰冷提示成了她唯一的课程表。
艾拉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签到得来的《植物图鉴》和《基础算术》。
前者是彩色的，带着花草的清香，后者则是灰扑扑的，纸页粗糙，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单应用题。
“荨麻…茎叶有刺毛，触碰会引起红肿刺痛…可食用（需谨慎处理），叶片富含铁质…”艾拉伸出冻得有些开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图鉴上荨麻的图，仿佛能感觉到那刺毛的扎人。
她一边念，一边努力在脑子里构建图像。
孤儿院后院好像就有几丛类似的杂草？下次得离远点。
算术题则是另一种折磨。
加减法还好，应用题诸如“玛丽有2个苹果，约翰给了她3个，她吃了1个，还剩几个？”，让艾拉忍不住腹诽：玛丽有苹果？真奢侈。约翰还给她？在孤儿院，食物不被抢走就谢天谢地了。
她甩甩头，把无用的羡慕甩掉，咬着签到得来的劣质铅笔头，在算术本上歪歪扭扭地计算。
纯白的墙壁像一个巨大的茧，包裹着她沙沙的翻书声和低低的诵读声。
退出时之隙，回归现实的落差总是巨大。
阁楼的寒冷、走廊里其他孩子奔跑的喧闹、威金斯太太随时可能响起的咆哮，都让她有种从深海被猛地拽回岸边的窒息感。
她必须迅速藏好签到得来的面包和水——通常是把面包掰成小块藏在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水则找机会尽快喝掉，瓶子塞回空间。
食物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风险。
一天下午，艾拉趁着威金斯太太在办公室打盹的短暂空隙，溜到后院老橡树后面，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小块黑面包塞进嘴里。
粗糙的麦麸磨着口腔，她却觉得是人间美味。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嘿！科尔！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说话的是玛丽，一个比艾拉高半个头、壮实得多的女孩，身边还跟着两个小跟班。
玛丽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目光紧紧盯着艾拉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来的面包口袋。
艾拉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把面包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
“没什么？”玛丽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艾拉瘦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都看见了！偷东西了是不是？孤儿院的食物不准私藏！”她不由分说，伸手就去掏艾拉的口袋。
艾拉拼命挣扎，像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
力量悬殊太大。玛丽粗糙的手指轻易地探进了她缝在内衬的口袋，掏出了剩下的几小块面包。
“哈！果然是偷的！”玛丽得意地晃着战利品，“看我不告诉威金斯太太！”
“那不是偷的！”艾拉又急又气，紫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是我的！”
“你的？你哪来的？”玛丽嗤笑，把一块面包丢进自己嘴里，嚼得啧啧有声，“小骗子！姐妹们，搜她！看看她还藏了什么！”
两个小跟班立刻扑上来，不顾艾拉的踢打，在她身上胡乱摸索。
艾拉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被欺负的委屈，而是害怕她们发现那个更重要的秘密。万一…
就在混乱中，艾拉的口袋被扯破了，那本灰扑扑的《基础算术（幼童版）》掉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泥地上。
“书？”玛丽愣了一下，捡起来翻了两页，满是数字和符号。
“切！破书！恶心！”她嫌弃地把书扔在地上，还泄愤似的用沾满泥巴的鞋子狠狠踩了两脚。雪白的纸页立刻印上了肮脏的鞋印，边角也卷曲破损。
艾拉看着那本被踩脏的书，攥紧了手。死孩子你等着。
玛丽和她的跟班们拿着抢来的面包扬长而去，留下艾拉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后院。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她默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本沾满泥污和鞋印的算术书，用袖子一点点擦拭着封面。
【常任务：背诵《英国常见可食用及药用植物图鉴（儿童启蒙版）》第7-9页内容（0/1）。时限：现实时间24小时。奖励：黑面包x1，体力微量恢复。】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得不合时宜地在她脑中响起。
艾拉把脏污的书紧紧抱在怀里。她抬起头，看向孤儿院斑驳的后墙。
她把算术书藏进更深的树洞。然后，她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蜷缩起来，闭上眼睛。纯白的空间再次展开。
“接骨木…落叶灌木…树皮、叶片、浆果均可入药…浆果成熟时呈黑紫色…”艾拉的声音在寂静的时之隙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后的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更加执着。
沙沙的翻书声和低低的诵读声，再次成为这片纯白空间里唯一的旋律。
窗外的寒星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