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天,在短短几天之内,彻底塌了。
方志国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军区大院。往里对这家阿谀奉承的邻居,如今见了方母林秀云,都像避瘟神一样绕着走。方家小院,从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
方知意却像没事人一样,照常打理着她的小菜园,给番茄浇水,给小葱培土。她用空系异能“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流言蜚语,心里冷笑——这些人的嘴脸,她早就看腻了。
“囡囡,你二哥回来了。”方母从屋里走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知意抬头,看见方知远一脸铁青地走进院子,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捏得发白。
“二哥,怎么了?”方知意放下水瓢,迎了上去。
“是二叔家送来的。”方知远把信递给她,咬牙切齿道,“他们……他们要我们家登报,和爸断绝关系!”
方知意接过信,展开一看,信纸是廉价的黄草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猥琐和得意:
“方家丫头,你不是挺能耐吗?你不是能查吗?你不是能耐吗?现在好了,你爸被抓了,你全家都完了!识相的话,就赶紧登报,声明和你爸断绝关系,兴许我还能看在亲戚的份上,放你们一马!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红墨水画的、歪歪扭扭的“×”。
“好一个方国强!”方知远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杯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这是要赶尽绝!”
“二哥,别生气。”方知意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他这是急了,狗急跳墙,才会放出这种话。”
“那我们怎么办?登不登报?”方母红着眼眶,六神无主地问道。
“登报?”方知意冷笑一声,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决绝,“登!为什么不登?”
“囡囡,你疯了?!”方知远和方知建同时叫出声。
“我没疯。”方知意转过身,看着两个哥哥,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二叔这是想用‘断亲’来我们方家就范,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可他不知道,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方知建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对,机会。”方知意走到院中央,仰头看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眼,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二叔想让我们和爸划清界限,好撇清关系,让爸在狱中孤立无援。可如果我们主动登报断亲,他反而会放松警惕,觉得我们已经‘认输’了。”
“可……可那毕竟是你爸啊!”方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妈,您听我说。”方知意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爸是清白的,这点我们比谁都清楚。可现在的情况是,外界的压力太大,如果我们不‘示弱’,二叔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甚至会对我们下黑手。只有我们先‘断亲’,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我们才能有机会,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还爸一个清白。”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而且,我还有个计划,一个能让二叔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计划。”
“什么计划?”方知远和方知建异口同声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说。”方知意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方父留下的纸条,递给方知远,“二哥,三哥,你们先去把赵叔请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方知远和方知建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赵政委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听完方知意的分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囡囡,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你和你妈,还有你两个哥哥,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赵叔,我知道。”方知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爸还在里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政委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女孩,心里既震惊又欣慰。
他想起方志国当初把女儿托付给他时,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看来,方志国是早就看出了女儿的不凡。
“好,我支持你。”赵政委最终拍了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空白介绍信,递给方知意,“这是我的私人印章,你拿着,去报社办手续。就说……就说方家要响应国家号召,和‘有历史问题’的亲属划清界限。”
“谢谢赵叔。”方知意接过介绍信,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过,你打算怎么登报?”赵政委问道。
“就按二叔说的,登个‘断绝父子关系’的声明。”方知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在声明里,我要加一句‘方家丫头,自今起,与方家再无瓜葛,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赵政委一愣,随即明白了方知意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好,好一个‘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既是对二叔的警告,也是对我们的提醒——方家,绝不会轻易认输!”
第二天一早,方知意就带着方母,拿着赵政委的介绍信,去了市报社。
报社的编辑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王,平时和方母关系还不错,可今天,她看方母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和同情。
“秀云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事儿,太敏感了。”王编辑一边翻着方知意递过去的介绍信,一边为难地说道,“方志国同志现在还在接受调查,你们这时候登报断亲,影响不好啊。”
“王姐,我们也是没办法。”方母拉着王编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我们家囡囡还小,不能因为她爸的事,毁了她一辈子啊。我们这也是为了她好,让她能……能重新开始。”
方知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王编辑的表情变化。
她用空系异能悄悄“探”了一下王编辑的情绪——
没有同情,没有理解,只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甚至……还带着一丝“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好奇。
“王姐,您就帮帮我们吧。”方知意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王编辑面前,“这是我们家囡囡,她从小就想当医生,要是因为她爸的事,连大学都考不了,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王编辑低头一看,照片上的方知意,穿着白大褂,笑得阳光灿烂,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这孩子,是不错。”王编辑叹了口气,把照片还给方知意,又看了看介绍信,“好吧,我帮你们办。不过,这声明的内容,你们得自己写。”
“谢谢王姐!”方知意和方母连连道谢。
在报社的接待室里,方知意用王编辑提供的纸笔,写下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声明
本人方知意,系方志国之女。因父亲方志国涉嫌,本人自即起,与方家断绝一切关系,今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与方家再无瓜葛。
特此声明。
方知意
197×年×月×
她写完,把声明递给王编辑,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王编辑接过声明,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囡囡啊,这‘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是不是太……太狠了点?”
“王姐,不狠不行啊。”方知意淡淡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这世道,你不狠一点,就会被别人吃掉。”
王编辑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把声明交给了排版室。
方知意和方母刚走出报社,就看见方巧巧和周海,正站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下,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
“妈,别理他们。”方知意拉了拉母亲的手,低声说道。
“囡囡,他们……”方母气得浑身发抖,想冲过去理论,却被方知意死死拉住。
“二叔家的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方知意冷冷地说道,目光扫过方巧巧和周海,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方巧巧和周海看见方知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方知意,你够狠啊!”方巧巧冲着方知意的背影喊道,“居然真的登报断亲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关系?做梦!你爸的事,没完!”
“方巧巧,你给我闭嘴!”方母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去打她,却被方知意拦住。
“妈,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方知意拉起母亲,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方巧巧看着方知意母女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转头对周海说道:“周海,你看见没有?方知意那副样子,好像我们真的拿她没办法了!我看她就是装出来的,等过几天,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就是,她还能翻出什么天来?”周海也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毒,“等方志国那个老东西被判了刑,看她一个‘没爹没妈’的野丫头,还能不能在我们面前蹦跶!”
两人正说着,方知远和方知建从后面走了过来。
方知远看见方巧巧和周海,眼神一冷,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周海的衣领,狠狠地推向电线杆。
“周海,你给我听好了!”方知远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妹妹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我妹妹,我打断你的腿!”
“方知远,你敢动我?!”周海挣扎着,恶狠狠地瞪着方知远。
“我有什么不敢的?”方知远冷笑一声,松开手,一脚踹在周海的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给我等着!”周海扶着电线杆,恶狠狠地放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拉着方巧巧走了。
方知建看着周海和方巧巧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二哥,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三哥,我忍他们很久了。”方知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要不是囡囡拦着,我早就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了。”
“好了,二哥,我们回家吧。”方知意走过来,拉了拉方知远的袖子,语气平静,“戏,才刚刚开始。”
方家小院里,方知意把那份登了报的声明,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堂屋的正中央。
方母看着那张声明,眼泪又流了下来:“囡囡,我们真的要和爸断绝关系吗?”
“妈,您看。”方知意指着声明上的那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轻声说道,“爸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不会有事,我们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片在夜色中静静生长的小菜园,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二叔以为,他赢了。可他不知道,他这一步,正好掉进了我们设下的陷阱。”
“什么陷阱?”方知远和方知建异口同声地问道。
“等过几天,您就知道了。”方知意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