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为什么要说可惜？难道说是因为你本来能制服住那个吊颈女鬼，却选择了将其打得灰飞烟灭吗？还是这其中另有别的隐情？”陆远本能地觉得，师父反复惋惜，绝不是单纯因为动用了禁术，背后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内情。
“当时使出鬼咒，是真的别无他法。我自然知晓如何温和降服那只煞，可我本就是一缕残魂，无法亲自动手降鬼；更何况那套降服之法，也不是随口念两句咒语就能成事，不仅要画特制符咒，还要布设阵法，步骤繁杂。以你当时门外汉的底子，就算我立刻教你，你也本来不及学会。可当时的情势危急到了极点，稍有迟疑，不仅顾安琪会被恶鬼耗光阳气、性命不保，就连你也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才万般无奈，动用了鬼咒。”师父的语气满是沉重，没有半分敷衍。
“既然是迫不得已，那也没什么好可惜的，难道师父是在害怕天道降下的惩罚吗？”陆远皱着眉，心里依旧没法完全认同鬼受罚的说法，忍不住反驳，“那些恶鬼肆意伤人，难道还不得吗？佛家尚且说恶人即是行善积德，对付这种害人性命的恶鬼，难道还要留着它吗？”
顿了片刻，师父长叹一声，终于道出了全部实情，解开了陆远心底的疑惑：“其实那只吊颈女鬼，本身本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充其量就是最低阶的小鬼，勉强算个跑龙套的，原本本闹不出这么大的乱子。”
“鬼魂分很多种，并非每一个都会伤人，只有含着滔天怨气、不甘而死的鬼，才会被怨气控，伤及无辜。而且鬼魂的力量强弱，和自身携带的怨气完全成正比，怨气越重，鬼的力量就越强，可相对的，灵智就会越低，越容易被戾气冲昏头脑。”
“按照力量层级划分，鬼魂依次分为冤鬼、厉鬼/恶鬼、恶煞、孽。它们之间的力量差距极大，十怨为一恶，十恶为一煞，十煞为一孽，也就是说，十个普通冤鬼的力量，才抵得上一个恶鬼，十个恶鬼的力量总和，才能比得上一只恶煞。一旦冤鬼一步步进化成孽，那便几乎没了灵智，只剩毁灭欲，力量更是恐怖，远非普通修道者能抗衡，就连修行上千年的精怪，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我原本的打算，是让你亲自出手，收拾这只普通的吊颈冤鬼，让你亲身感受道术的玄妙，彻底勾起你学道的兴趣，你自然就会心甘情愿拜我为师。”
“我之前教你的驱鬼符咒，本就不是一击必的类型，更何况你完全是道门门外汉，本不懂画符的精髓、下笔的力道与咒力灌注之法，你画出来的符咒，只有符纸本身的微薄力量，本没法彻底收服恶鬼，只能起到震慑作用。”
“这就好比画像，若是不诚心供奉，不会显灵，画像也只是一张普通的纸，可即便如此，依旧能吓退一些小鬼小怪，靠的不是神力，而是画像上神灵的威严，小鬼见了如同见到真身，本能地畏惧逃窜，就像画中是钟馗，小鬼便会惧怕钟馗的模样，不敢靠近。”
“符咒上的符文，本身自带微薄的克制阴邪的力量，对对应的有轻微伤害，可对力量稍强的恶鬼来说，这点伤害完全可以无视，就像一粒指甲盖大的小石子，砸在人身上毫无感觉，砸在蚂蚁身上却能致命，道理是一样的。”
“所以按照原本的计划，你第一次出手，本不可能一次性收服那只吊颈冤鬼，只会将它激怒，让它怨气暴涨，从普通冤鬼进阶成恶鬼。到时候我会暗中护你全身而退，再教你一套简单的困鬼阵法，你带着阵法回去，轻松将恶鬼收服，再由我度化它送入轮回。这般经历下来，你必定会对学道充满兴趣，别说是你，换做任何一个年轻男子，都会主动拜师学艺。”
“可我万万没料到，你竟然带着顾安琪一起去了。我困在玉佩之中，灵力有限，只能护住佩戴玉佩的你，旁人本护不住，而我没法时刻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一开始本不知道你带了旁人同行，这才乱了全盘计划。”
“你在破屋里第一次用灵符攻击那女鬼时，它还只是最低阶的冤鬼，力量孱弱，可灵智和常人无异，甚至更懂隐忍，所以被灵符击中后，立刻选择隐匿退走，你和顾安琪都误以为它已经被除去，我那时也不知你身边还有旁人，依旧在玉佩里等你唤我，没有多做探查。”
“那女鬼虽然躲了起来，可被灵符击中后，怨气彻底被激怒，力量瞬间暴涨，一门心思只想找你报仇，就像人被愤怒冲昏头脑，只剩报复的执念，毫无理智可言，也就是常说的冲动伤人。它没有选择正面与你硬碰，而是盯上了毫无防备的顾安琪，附身到了她的身上。彼时它力量虽有提升，却还没到顶尖地步，灵智依旧接近常人，懂得挑最弱的突破口，用附身顾安琪的方式来牵制你。”
“等我察觉到你陷入生死危机，催动玉佩灵力出手时，才发现你不是孤身一人，顾安琪已经被恶鬼附身。女鬼被我的灵力击伤，立刻控制着顾安琪的身体疯狂逃窜，若是不及时追上，顾安琪必定会被恶鬼耗光阳气，死路一条。”
“一路追至城隍庙附近，女鬼被城隍地界的阳气挡住去路，被你按在身下，我本想趁机将恶鬼从顾安琪体内出来，可万万没想到，我虽修得善念真魂，属正道灵体，却依旧受到城隍爷神力的遏制。”
“寻常鬼魂只有阴邪之力，冤鬼更是全靠负能量作祟，而我这真魂自带正阳之气，可城隍爷本就是掌管一方鬼魂的正神，但凡阴魂、灵体，只要没进化成孽，都会受其神力约束，我的灵力当场被大幅压制，实力锐减。”
“非但没能成功出恶鬼，反倒因为外力扰，彻底激怒了那只鬼，让它从恶鬼直接进阶，成了接近恶煞级别的凶煞，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更糟的是，城隍爷不仅没有出手降服凶煞，反倒因神力约束，间接限制了我的灵力，彻底帮了倒忙。”
“眼看着你和顾安琪的性命都被凶煞死死威胁，再不出手就要双双丧命，我实在是被到绝境，别无选择，只能动用道门禁术鬼咒，将那只接近恶煞级别的女鬼，彻底打得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听完师父的这番讲述，陆远圆瞪双眼，惊得哑口无言，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回过神，气得当场嚷道：“我去，那个城隍爷怎么这么不靠谱！非但不帮忙除煞，还拖后腿，等明天我非得去拆了他的城隍庙不可！”
虽说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陆远半分都不怪师父，他心里清楚，师父从头到尾都没做错，全是城隍爷暗中捣鬼，才让事情闹到这般地步。若是没有城隍爷压制师父的灵力，就算师父不出手，等他把顾安琪按在身下时，师父也能轻松将恶鬼出体外，那时还只是普通恶鬼，远比对付恶煞要简单得多，本用不着动用禁术，更不用背负天谴。
城隍爷放着行凶的恶煞不管，反倒压制正道真魂的灵力，害得师父要承受天谴，陆远越想越气，脸色满是愤愤不平。
没等他平复怒火，师父一声厉声喝止，语气严肃至极：“休得胡言！怎能对正神如此不敬！无论如何，城隍爷自有他的考量与天道规矩，他身为一方正神，修道之人必须心怀敬畏，岂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更不能生出渎神戏鬼的念头，这是道门大忌！”
“可是……”陆远还想开口辩解，却被师父直接打断，师父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叮嘱：“我方才便与你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天道法则，一切皆是天意，你我遭遇此番变故，也是命中注定。其中道理你如今阅历尚浅，无法彻底理解无妨，但你必须牢牢记住，神灵便是神灵，凡人当常怀敬畏之心，切记不可再犯！”
陆远见状，只能不甘地点头应允，可心里依旧憋着一股火气，满是不服。只是想着如今自己和顾安琪都已平安无事，也没必要再为此动怒，更何况师父说过，动用禁术的天谴与孽债，会由师父一人承担，和自己毫无关系，他也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