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凉气猛地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陆远一口气直接卡在了喉咙,呼不出去,也吸不进来,腔憋得发疼。他本能地朝着侧面猛躲,慌乱间重心彻底失衡,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屁股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腰磕到凸起的砖块,钝痛瞬间传来,他却顾不上喊疼,满心只剩极致的恐惧。
身边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顾安琪,被陆远这突如其来的摔倒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一缩,刚皱着眉开口想问他怎么了,视线刚扫过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一般。她清清楚楚看到,那只恶鬼竟四肢趴在地上,原本短小的脖子猛地拉长,足足伸出去半米多长,那颗狰狞的鬼脸正一点点凑近瘫在地上的陆远,腐臭的阴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目眩。
“啊——!”顾安琪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不听使唤,凭着本能一下子蹿到了屋子最角落的位置,后背死死贴着冰冷斑驳的墙壁,双手紧紧抱在前,全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连挪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
此时陆远也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恶鬼,那拉长的脖子、扭曲的鬼脸,比刚才隔着距离看还要恐怖十倍,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拼命想起身去拿身边散落的、画好的灵符保命,可双手抖得厉害,指尖发软,连地面都抓不稳,越是着急,越是动弹不得,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趴在地上的恶鬼突然猛地发力,朝着陆远径直扑了上来!陆远只觉得眼前一花,阴风刮得他睁不开眼,再睁眼时,恶鬼已经凑到他面前,几乎和他脸贴脸,那股浓烈的腐臭味直冲鼻腔,吓得他浑身僵硬,连闭眼的力气都没了。
猝不及防间,一道柔和却带着极强威慑力的黄光,骤然从陆远前迸发出来——正是他贴身戴着的那块玉坠!恶鬼像是碰到了烈火一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瞬间被黄光狠狠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土墙上,滑落下来后趴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搐,半天都爬不起来,显然是受了重创。
趁着这个宝贵的空档,陆远顾不上浑身酸痛,手脚并用地慌乱爬起来,指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画好的灵符,紧紧攥在手里,掌心全是冷汗。可还没等他站稳,那恶鬼竟再次发难,它的脑袋猛地脱离身体,像是一个被人狠狠踢飞的足球,直直朝着陆远弹射过来,细长的脖子如同橡皮筋一般被拉得老长,在空中晃荡,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陆远吓得心头一紧,赶紧抬起手,将手里的灵符死死对准那颗飞速飞来的鬼头,恶鬼像是天生忌惮灵符的阳气,原本迅猛的势头猛地顿住,立马不甘心地把脑袋缩了回去,重新连在脖子上,眼神里的怨毒更浓了。
这一刻,陆远反倒恢复了些许冷静,他死死盯着恶鬼,脑海里瞬间想起昨夜玉佩中残魂教给他的灵符使用方法,不敢有丝毫耽搁,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周身力气与底气全都集中在丹田,压下心底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念道:“灵符驱鬼,化影无形,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手里的灵符朝着恶鬼的方向狠狠抛了出去。原本轻飘飘的纸符,此刻竟像是一道离弦的利箭,带着微弱的金光,飞速向着恶鬼射去,速度快得惊人。陆远分明看到,恶鬼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显然没料到这普通的纸符竟有这般威力,随即它猛地从地上跃起,身形一闪,堪堪躲开了这道符咒的攻击,符咒砸在墙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虽然这一击没有击中恶鬼,但陆远心里瞬间有了底,他清楚意识到,自己亲手画的灵符对这只阴邪恶鬼是真的有克制作用,原本忐忑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信心倍增,握着剩下灵符的手也稳了不少。
恶鬼在半空中诡异的绕了一个圈,周身阴气更盛,带着滔天的怨气,再度朝着陆远疯狂袭击而来,速度比刚才还要快。陆远不敢慌乱,照着刚才的法子,屏住呼吸,再次祭出一张灵符,奋力朝着恶鬼飞射而出。这一次恶鬼躲闪不及,那颗狰狞的脑袋正好被符咒狠狠击中!
灵符瞬间放射出耀眼的黄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破屋,黄光所及之处,阴气飞速消散,恶鬼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吼叫声,声音尖锐刺耳,震得陆远耳鼓阵阵胀痛,他赶紧用双手堵住耳朵,可那吼声依旧穿透力极强,丝毫不起作用,脑袋都跟着嗡嗡作响。
不过这吼叫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戛然而止,漂浮在半空中的恶鬼身体一软,重重落在了地上,那张击中它的灵符也随着它一同飘落,黄光渐渐淡去。陆远松了口气,刚想掏出最后一道灵符彻底了结,眼前的恶鬼竟突然凭空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陆远眨巴了几下眼睛,愣在原地,以为是自己惊吓过度看花了眼,可他反复扫视整个屋子,角落、墙角、地面,全都空荡荡的,那只恶鬼是真的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地散落的香烛和黄纸,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被、被你消灭了吗?”缩在墙角里依旧瑟瑟发抖的顾安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颤声问道,全程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陆远在原地慢慢转了一个圈,把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打量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恶鬼的踪迹,心里也有些不确定,迟疑着开口:“应该是吧。”可想起恶鬼消失前痛苦抽搐的模样,他又攥紧了手里剩下的灵符,语气肯定了几分,“嗯,已经被消灭了,没事了。”
“哎呦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顾安琪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埋怨,“早知道这么吓人,我、我就死活不来了,我以为跟昨晚一样,你念几句咒语就没事了,谁知道这么恐怖……”
陆远快步走到顾安琪身边,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搀扶起来,相比顾安琪的惊魂未定,此刻的陆远反倒没了刚才的恐惧,甚至心里隐隐觉得,这场第一次驱鬼的战斗结束得太快,反倒有些不过瘾,少了几分酣畅淋漓的感觉。他扶着顾安琪的时候,才发现看着身材苗条的她,此刻浑身发软全靠他撑着,重量全压在他身上,他差点脱口而出说重,还好及时反应过来,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这话要是说出口,顾安琪怕是立马比眼前的恶鬼还要吓人。
“我早就跟你说过,今天要实打实收伏恶鬼,比昨天凶险得多,你非要跟着来,现在知道怕了吧。”陆远无奈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也有几分无奈的宠溺。
顾安琪扶着起伏不定的口,大口喘着粗气,依旧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地反驳:“我哪里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啊!我以为就是跟昨晚一样,你念个咒吓走它就行了,谁知道它这么吓人,脖子还能伸那么长……对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啊?它的脖子怎么能拉这么长?”
顾安琪扶着陆远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稳,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后怕,盯着陆远追问。陆远瞬间想起昨夜玉佩里的残魂说过,这是一只上吊自尽的吊颈女鬼,怨气极重,才会化作恶鬼害人,便沉声解释:“这是吊颈女鬼,就是上吊自而死的,死后怨气不散,才变成了恶鬼害人。”
“上吊死的?自的鬼也能变成这么凶的恶鬼吗?我听老人们说,只有含冤而死、怨气极重的鬼才会害人啊。”顾安琪满脸诧异,忍不住继续追问,她平时听长辈闲聊听过一些说法,此刻更是满心不解。
陆远微微一怔,他其实也不懂太多门道,只能顺着逻辑随口解释:“自的人心里也有怨气啊,多半是子过不下去、心里憋屈到了极点,才会走这条路,临死的时候满是怨恨和不甘,怨气积攒久了,自然就变成了恶鬼,专门缠上阳气弱、路过这里的人。”
顾安琪听罢,连连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陆远看着她依旧发软的双腿,轻声问道:“你自己能站稳吗?我把地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说着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蜡烛、打火机和黄香。
“别收拾了,这些东西不值钱,我们赶紧走!我在这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顾安琪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阴森的破屋,离这里越远越好。
陆远想想也对,这些杂物本就不值钱,没必要在这里多逗留,当即扶着顾安琪,小心翼翼地朝着屋外走去。顾安琪巴不得立刻赶回学校寝室,脚步走得飞快,全程低着头不敢回头;而陆远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驱鬼场景,觉得这场首秀太过仓促,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带着几分莫名的恋恋不舍。
两人没走出多远,陆远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前方原本该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街道,竟然变得一片漆黑,连半点灯光都看不到,周遭的空气也瞬间变得阴冷刺骨。一股熟悉又窒息的恐惧感,猛地涌上心头,寒毛瞬间倒立——这场景,和昨天晚上遭遇鬼打墙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陆远脸色骤变,惊慌地猛地回过头,瞬间吓得浑身血液凝固!只见距离他们仅仅四五步远的半空中,那只本该被消灭的白裙吊颈女鬼,正悬浮在那里,面目比刚才更加狰狞,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俯视着他们,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怨气比之前还要浓烈!
一瞬间,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陆远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手里的灵符差点掉在地上。“喂,你怎么不走了?快走啊!”身边的顾安琪还没察觉异样,见他突然站住不动,侧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陆远回过神,不敢耽搁,拼尽全力伸手去口袋里掏剩下的灵符,可一切都太晚了,半空中的女鬼带着一股猛烈的阴风,已经飞速朝着他和顾安琪扑了过来,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白影。陆远指尖刚碰到灵符,女鬼已然冲到了他面前,刺骨的阴风刮得他睁不开眼睛,浑身发冷。
陆远紧闭双眼,心里暗叫不好,他瞬间明白,刚才本没有消灭这只恶鬼,对方只是假装被击退、凭空消失,故意骗了他们,就等着他们放松警惕、离开破屋的时候,再从背后偷袭!他满心绝望,以为这次必死无疑,连护住顾安琪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刺骨的阴风陡然停止,周遭的阴冷气息也消散了大半。陆远忐忑地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面前正是那条熟悉的、灯火通明的街道,路灯暖黄的光线洒在地上,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赶紧四下环顾,却再也找不到那只吊颈女鬼的影子,自己毫发无损,顾安琪也好好地站在身边,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陆远满心疑惑,刚才的一幕绝对不是幻觉,可为什么他和顾安琪都安然无恙?难道是女鬼突然放过了他们?
这一切太过邪门,陆远不敢再多想,只想赶紧拉着顾安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伸手抓住顾安琪的手,想带着她快步往前走,可刚一握住,就感觉到顾安琪的手力道极大,死死攥着他的手掌,指节用力到发白,甚至掐得他手心生疼,完全不像刚才那般软弱无力。
“安琪,你……”陆远下意识转头看向顾安琪,刚开口说话,目光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浑身瞬间僵住,头皮发麻,心底的恐惧比刚才见到恶鬼还要浓烈!此刻的顾安琪,双眼竟然没有半点黑眼球,整个眼白一片浑浊,死死盯着他,眼神空洞又诡异,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模样!
陆远瞬间反应过来,这本不是正常的顾安琪,是那只吊颈女鬼没放过他们,反而悄悄附在了顾安琪身上,也就是老人口中的“鬼冲身”!他慌乱之下,赶紧把手里攥着的灵符按在顾安琪的额头,可预想中的黄光并没有出现,灵符丝毫不起作用,恶鬼压不受克制。
就在这时,顾安琪死死攥着他的手突然松开,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掐住了陆远的脖子,力道大得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着他的脖颈。陆远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喉咙被掐得死死的,呼吸瞬间停滞,脸色憋得通红,他慌乱地用手去掰顾安琪的双手,可那双手像是焊死了一般,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渐渐开始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