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婉君心里乱糟糟的,脑海里两个小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正义小人腰怒吼:阿芝是你最好的朋友,这种天塌下来的事真要瞒着,让她家继续被那家子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蒙在鼓里吸血吗?
邪恶小人翘着二郎腿:冷笑咸吃萝卜淡心。那是他大姐夫家的事,跟你刘婉君有半毛钱关系,你捅出去了,爸妈还不打断你的腿?
事情的起因,就在几天前。
那天放学,她像往常一样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刘大明父子坐在自家客厅,正和他爸妈说着话。
她打了个招呼,就钻进房间写作业,没过多久,客人走了。她口渴,出来倒水,正好听见妈妈压着火气对爸爸说话:
“我跟你讲清楚,一分钱都不准借给刘大明!”
“怎么了这是?”爸爸有些不解,“都是亲戚,平时处的还行。大明出国急用,咱们手头要是宽裕,借点应应急也是人情。”
“人情个屁!”妈妈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今天在街上亲眼看见的刘大明和他那个小婶,带着小婶的儿子,三个人在百货商店有说有笑,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那孩子七八岁了吧?我瞧的真真的,那孩子跟刘大明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妈的语气带着嘲讽,“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咱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亲戚,谁心里没杆秤?那孩子长的不像亲爹?倒跟这个堂哥长的十成十,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爸爸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警告,“你这婆娘,可别胡咧咧,这种事情能胡乱猜测吗?也许是隔辈遗传,长得像爷爷呢?”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惊天大丑闻,要结死仇的。
“我怎么就胡咧咧了?”妈妈不服,“他们俩年纪才差几岁?顶多六七岁,这种事情怎么就不可能?别的地方又不是没出过这种腌臜事。我告诉你,我的眼睛就是尺。”
“行了!”爸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种事你一个字都不准往外传,烂在肚子里。”
“我闲的蛋疼才去传这个。”妈妈没好气,“我是看不过眼,我也警告你,这事要是真的,这一家子就是缺了大德!祖坟冒黑烟!”
“你敢借钱给他们,我就敢跟你闹离婚,咱们可是有闺女的人,就当给闺女积德了。
你想想,要是将来咱们闺女摊上这种婆家,这种男人,你会怎么办?换我,我提刀剁了他们全家。哪像李家,被人吸了血,还蒙在鼓里当傻子。”
暴脾气的她越说越气,语气快的像在爆豆子,“你别不信,刚才他们父子俩话里话外都透出来了,是刘大明和他那个小婶要先出国,你用你那生锈的脑袋好好想想,这里头的猫腻,还不够明显吗?”
婉君躲在门后,听完父母的对话,整个人都傻了,三观遭受了剧烈冲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可怕,太恶心了!
此刻,面对好友清澈关心的目光,她内心的天平剧烈摇晃,说吧,可能惹祸上身。不说,看着阿芝一家被这样欺骗算计,她良心难安。
李春芝看着好友眉头拧成疙瘩,一脸欲言又止,挣扎万分的模样,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婉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天塌下来我也跟你一起扛着。”
刘婉君一咬牙,一跺脚,大不了被打断腿,要是今天不说,她的良心都被狗啃了。
她凑近李春芝耳边用极低极快的声音,将那天听到的父母对话,言简意赅的转述了一遍。
李春芝听完,眼睛瞪了溜眼,小嘴微张,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僵在原地,
“这,这不可能吧,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这完全超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阿芝,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小说都不敢这样写。”刘婉君抓紧她的手,语气急切而诚恳。
“这事太大,你一定要慎重,我觉得,你得想办法告诉婶子,你们私底下再慢慢查证。
但是,千万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然我爸妈真会打断我的腿,以后我也没办法再来找你玩了。”她家和刘大明家毕竟还沾着亲。
这事告诉了李春芝,刘婉君觉得浑身一轻,那两个吵架的小人也消失了。
就在这时,陈美玲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阿芝,你们糖甘蔗挑好了没有?挑好了就出来,别躲后面说悄悄话了。”
光听这声音就知道陈美玲此刻心情大好,能不好吗?
2000多块巨款已经落入口袋,还有失而复得的金首饰,她感觉腰杆都比往直了三分,走路都带风。
李春芝和刘婉君对视一眼,赶紧从灶房后头走出来。李春芝手里还拽着那又粗又长的糖甘蔗,指节都有些发白。
刘婉君面对陈美玲眼神有些闪躲,心里有鬼,不敢直视,“婶子糖甘蔗,我已经挑好了,就这,家里还等着用,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回家了。
刚才在里面,她就坚持要给钱,可阿芝死活不肯,说她妈妈交代了,随便拿,还说这是妈妈第一次对她的朋友这么客气大方,她就觉得更不好意思。
陈美玲见她们只拿了一,眉头一挑,“就一,那怎么行?这是婶子自家地里长的,不值什么钱。你大老远来一趟,得多拿些。”
说完,转身就进了旁边堆放杂物的屋子,又抱出了半捆黑皮甘蔗,看起来足有十几。
刘婉君一看,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婶子真不用,太多了,你们留着卖钱吧。”
她知道阿芝家困难,爸爸早逝,婶子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刚才拿一糖甘蔗不要钱,她都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正琢磨着怎么从别处补偿,哪能再要这么多?
“给什么钱,再提钱,婶子可要生气了。”陈美玲虎着脸,语气却和善“都是地里长的东西,给你就拿着推来推去,像什么样子?”
最后还是陈美玲占了上风半,强迫的把那捆甘蔗绑在了刘婉君的自行车后架上,“行了,快回去吧,有空常来玩。”
刘婉君推着沉甸甸的自行车,临走前紧紧的握了一下李春芝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骑上车,带着那甘蔗匆匆离开了。
送走好友,李春芝的心彻底乱了,她亦步亦趋的跟在陈美玲身后,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几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美玲早就注意到二女儿的异样,起初以为是小姑娘家有什么小秘密,不好意思说。可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八成这事还和自家有关。
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低头搅手指的二女儿声音温和,“阿芝,是不是你同学,听到关于我们家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