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乡村土路上还蒙着一层薄雾。
刘大明蹬着自行车后,座载着他刘母正往西成大队李家去。车轮碾过碎石,颠簸的刘母紧紧抓着儿子腰侧的衣服。
“妈,你今天一定要忍着点脾气,不要和我岳母那个乡下老太婆计较,我们能不能出国就看钱到不到位了。”刘大明叮嘱母亲。
他了解自己妈并不像表面上看起那么好说话,他妈最是眼高于顶的人,压瞧不起乡下人。
“知道了,我有分寸的。”刘母没好气的拍了下儿子的背,“还以为你们昨晚能商量出什么好办法?结果是要我来这寡妇面前伏低做小来了。”
“妈,我知道委屈了你,儿子出国后一定尽快把你和我爸也接出国享福,让你也享受住洋楼,养番狗的乐趣!”刘大明赶紧给刘母喂下甜话,尽拣刘母爱听的话说。
刘母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你小婶昨天出的这个主意,真能成?我看那寡妇昨天的架势,可不像是装装样子。”
“我觉得小婶说的对,这么多年,我那个岳母贴补多少东西给咱家了,对我们家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没要求也要上赶着倒贴。”
“昨天会那样闹,可能是因为小妹骂她,下了她的面子,故意拿乔为难。今天有你亲自出面,给足她台阶,她肯定顺着就下来了,说不定掏家底掏的比以往更痛快。”
他就说父母太溺爱小妹了,不但跋扈,还目无尊长,说话不顾场合,只是这话现在他不敢说,怕母亲一个不高兴转头家去。
“那也不用真的将钱给她,我去给她道个歉已经够给面子了,难道那寡妇还真敢拿了这钱?”
刘母的手紧紧拽着口袋里的2160块钱,这是家里存了好多年才存下的钱。
何况她闺女有什么错?难道听到那寡妇骂自己妈都不吱声?闺女就骂轻了,应该薅光寡妇的头发,撕烂她的嘴!
另一边口袋揣着李春桃孝敬她的金耳环金戒指还有金项链,想到等会这沉甸甸金首饰也要还给陈美玲,她就更来气了。
“都怪你,当年不犯错…也不会娶进来那样一个丧门星,现在就不用避到国外去了。”刘母生气的捶了刘大明的背。
虽然都说国外处处有黄金捡,可是那毕竟是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要出了什么事,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啊!
李家院子外响起了叫唤声,“阿芝,阿芝在家吗?”是一道清脆的女孩声音。
正在院子晾晒衣服的李春芝闻声擦手打开院门,看到来人很是惊讶,“婉君?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早?”
她心里咯噔一下,婉君家住镇上,来这么早,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没事,”刘婉君见李春芝那惊讶的表情情觉得好玩,“不对……是有事找你。”
屋内刚醒来的陈美玲觉得脑袋有点发晕,坐在床边发愣,昨晚她辗转难眠。
害怕睡醒后重生只是南柯一梦,害怕睡醒后又成了那个瘫在床上,任人摆布的废人。
更害怕家破人亡!!
听到院外传来女孩的叫唤声,才回过神来,看着屋内的陈设,真的是重生了。
陈美玲赶紧起来穿衣,整理一下头发走出房门。
看到院门口一个陌生姑娘正在说话,两人就杵在那儿,也没进门。
“阿芝,是谁找你?”陈美玲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微哑。
李春芝冷不丁听到母亲的声音,她下意识的认为妈生气了,她局促不安的抓紧衣摆,“妈,这是,是我同学,她,她很快就走。”
她潜意识里已经认定,母亲会像以往一样给她同学难堪。
以前不是没有同学来找过她,结果妈当着人家的面冷着脸说,“没有时间和不三不四的人混,田地里的草都长起来了,眼睛瞎了?还不去拔草……”
从此她的同学都知道她有个难缠的寡妇妈,都不敢再找她玩。
“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了?快让人到家里来坐,怎么还杵在门口不动?哪有客人上门不进家门的?一点礼数都不懂。”陈美玲温声责备。
李春芝呆呆地看着从昨天开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老妈,忘记了回应。
“婶子早!”刘婉君落落大方的向陈美玲问好,心里却有些讶异,这就是阿芝那个传说中很凶的妈妈?看着挺和气的呀,“婶子,我是阿芝初中的同桌,这么早来打扰你们了。”
“初中同学?”陈美玲愣了一下,印象里二女儿没有上过初中……
“妈,我……我初中上了一学期。”李春芝低垂下头,小声怯怯的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陈美玲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二女儿跪在地上哭着哀求想继续读书,自己却狠心的把书包扔出门外骂她“灾星”,“赔钱货”,读再多的书也是别人家的。
“哈,对对,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容易忘事。”陈美玲拍了下额头用笑容掩饰涌上的尴尬和心疼,“快,别在门口站着,进屋说话。
刘婉君曾从和阿芝同村的同学那里得知,阿芝妈妈如何如何的难缠会骂人,又如何的磋磨阿芝。
从这些传闻中,她对阿芝妈妈抱有偏见,所以才借着机会来看看。
可眼前这位婶子眼神温和,说话在理,可见传闻误人。
“婶子,我前几天在镇上碰见阿芝,知道你家有糖甘蔗。”
“啊,是种了几拢,糖甘蔗虽然很甜,但太硬了咬不动。”陈美玲看这小姑娘文文静静的,难道就喜欢啃铁硬的糖甘蔗。
“不是吃的……是有别的用途。”刘婉君含糊解释,她家犯太岁,请神婆来看,需要准备的东西里就有糖甘蔗。
“还真巧,阿芝二哥昨晚上扛回来一捆,阿芝,带你同学去灶房后面看看,需要多少随便拿。”陈美玲对还愣在一旁的二女儿吩咐。
李春芝见妈妈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她同学冷眉相向,高兴的拉着刘婉君进堂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自行车停靠的声响以及刻意拔高的带着笑意的招呼。
“哎呦,亲家母,这一大早的,忙活着呢?”
陈美玲转过头,只见刘母堆着在一念脸夸张的笑容,扭着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拎了个油纸包的刘大明。
刘大明赶紧上前,举起手里的油纸包,热气混着,肉香散出来,
“妈,你还没吃早饭吧?专门给你买的镇上最有名的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咬流油。”
陈美玲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接,只是上下打量了这母子俩一番,皮笑肉不笑的讥讽。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恩恩的,哪阵妖风将你吹来了?”
她目光扫过刘母,见她眉头轻蹙,时不时用手掩着鼻子,那副做作样和她女儿如出一辙。
刘母当年还是来提亲来过一回,大女儿嫁到刘家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二次登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为了刘大明出国,刘母也要来求她一向看不起的寡妇亲家。
陈美玲心里冷哼,看这对母子今天能说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