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一模一样的黄铜纽扣!
一枚,是母亲用血色丝线包裹,藏于玉佩空间深处的遗物。
另一枚,则静静躺在刚出土的铁盒里,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岁月的冰冷。
陆瑶瑶的指尖有些颤抖。她意念一动,从空间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纽扣,两相对比。
严丝合缝。
无论是龙纹的走向,还是背面那道极细的防伪刻痕,都出自同一模具。
这不是巧合!
这枚纽扣,极有可能关系到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甚至是母亲当年惨死的真相。
她迅速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借着夕阳的余光仔细辨认。
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军区的场,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并肩而立,英姿飒爽。
左边那个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便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那双黑亮的眸子里依旧透着一丝不羁的笑意。
陆瑶瑶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太像了。
原主这张脸,简直就是这个男人的缩小版。
这应该就是她的父亲,陆振华。
而他旁边站着的男人,身姿同样挺拔,但面容更加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埋在深山的人参坑下?
是刻意留下的定情信物,还是……某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遗物?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蛛网一样将陆瑶瑶笼罩。
“妖怪!那个赔钱货是个妖怪!”
“快抓住她!把她烧死!不然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山下,一阵嘈杂的叫嚷声由远及近,打断了陆瑶瑶的思绪。
那声音刺耳且疯狂,带着浓浓的恶意。
陆瑶瑶眼神一凛。
她听出了张兰的声音,还有陆宝儿那做作的哭腔。
她动作极快,迅速将铁盒和两枚纽扣收进空间,只留下一张照片捏在手里。
随后,她像只灵巧的狸猫,三两下攀上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这里的树叶足够茂密,能完美遮挡她瘦小的身躯。
片刻之后,一群举着锄头、镰刀的村民,在张兰和陆宝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上了山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怒气的中年男人。
那是大队的村长王富贵,也是村里一霸王铁牛的亲爷爷。
此时的王富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还拎着一把亮晃晃的柴刀。
“娘!我就是在这里被她打的!”
陆宝儿指着之前那片空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尖锐:“她就用一手指头,就把铁牛哥的胳膊弹断了!她还会定身法,她本不是人,她是深山里的狐狸精转世,她会妖术!”
村民们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这个封闭落后的山村,迷信思想深蒂固。
“大家听到了吗?”
张兰见火候差不多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着众人添油加醋地煽动起来。
她拍着大腿,呼天抢地:“我早就说过,这个小贱蹄子邪门得很!刚出生克死亲娘,现在又克家里人!今天她敢打断铁牛的胳膊,明天就敢了我们全家!这种妖孽如果不除掉,咱们村今年肯定要遭天谴!”
“对!烧死她!这种祸害不能留!”
“我说这两年村里收成不好,肯定是被她克的!”
村民们本就容易被煽动,再看到王铁牛被几个人抬着,那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一个个眼眶通红,气腾腾。
王富贵冷哼一声:“张兰,你确定那丫头往这边跑了?”
“肯定在这儿!我看着她钻进这片林子的!”张兰恶狠狠地盯着四周。
树上,陆瑶瑶冷眼看着下方这群被轻易煽动的愚民。
她的小手里,已经悄悄捏了几枚从地上捡起的石子。
只要这群人敢靠近这棵树,她不介意给他们一点血的教训。
烧死她?
就凭这些满脑子封建糟粕的货色?
陆瑶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她正盘算着是直接动手,利用灵泉强化后的力量将这群人全部撂倒,还是一点点跟他们玩心理战,把他们吓疯。
就在这时,另一波人从山下赶了上来。
“都给我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传来。
那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孙大爷,他平里积威甚重,这一嗓子下去,嘈杂的现场瞬间静了几分。
孙大爷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知青,他们合力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刚才被陆瑶瑶施针救治过的顾晏城。
“孙叔,你怎么来了?”王富贵眉头紧皱,“这是我们老陆家和王家的私事,那丫头害了我孙子,今天非得有个说法不可!”
“你要什么说法?”
孙大爷拄着拐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王富贵的鼻子骂道:“王富贵!亏你还是个村长,你要学旧社会那套搞私刑吗?!你这是草菅人命!”
“她是个妖怪!她打断了铁牛的手!”张兰跳出来叫嚣。
“放屁!”
担架上,原本一直闭目养神的顾晏城,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此时脸色依旧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冷冽如冰。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过了张兰的尖叫。
“瑶瑶妹妹怎么可能?我就是被她救的!”
这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让全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顾晏城和他那条被打着专业木板夹的断腿上。
“顾知青,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富贵愣住了,气势弱了半分。
顾晏城是京市来的知青,听说是大院里的子弟,背景深不可测。即便王富贵在村里横行霸道,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
“我下午在后山采药,遇到毒蛇,惊慌之下不小心摔下了山坡,摔断了腿,动弹不得。”
顾晏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
他字句清晰,朗声说道:“我当时已经昏死过去,是瑶瑶妹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她一个小女孩,在这深山老林里没被吓跑,反而用草药给我止血,用树枝给我固定断骨!要不是她,我这条腿现在已经烂了,我顾晏城这条命,今天也得交代在这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她一个小小的女娃,为了救我,耗尽了所有力气,甚至把她身上唯一的糖都留给了我!你们现在却说她?还是打一个比她高、比她壮两倍的小胖子?你们看着我的眼睛,你们不觉得这话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
村民们开始面面相觑,脸上的恐惧渐渐被心虚取代。
顾知青可是京市来的文化人,读过大书的,总不会合伙骗他们吧?
再看顾晏城腿上的伤。
那夹板绑得极其专业,药草的清香味还在空气中飘散。
“这……这不太可能吧。”一个村民小声嘀咕,“那丫头才三岁半……”
“是啊,铁牛虽然淘气,但那身板,瑶瑶咋可能打得动他?”
“我呸!”张兰急红了眼,尖叫起来,“她一个三岁半的娃娃,哪懂什么医术!顾知青,你肯定是受了伤脑子糊涂了,你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妖精,她会勾魂!”
“够了!”
孙大爷一口浓痰吐在张兰脚边,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瑶瑶的娘当年就是这一带最有名的赤脚医生,一手针灸术救活过多少人?瑶瑶那孩子聪明,从小跟着耳濡目染,懂点应急的草药固定法有什么奇怪的?”
孙大爷冷笑一声:“倒是你张兰,天天在村里虐待孩子,不给吃不给穿。现在瑶瑶救了人成了英雄,你反而要带头害死她。我问你,你是不是怕瑶瑶出息了,你那点亏待孩子的烂事就兜不住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我没有……”张兰被怼得脸色发青,下意识地后退。
“那铁牛的手,又是咋回事?”王富贵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顾晏城冷冷地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陆宝儿。
那眼神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透陆宝儿肮脏的内心。
“小孩子打架,磕着碰着不是很正常吗?我倒想问问这位小姑娘,你口口声声说瑶瑶用了妖术,你亲眼看到了吗?还是说,你在嫉妒瑶瑶救了人,故意引大家来这里,想借刀人?”
陆宝儿心虚到了极点。
她没想到顾晏城会站出来保那个贱种!
对上顾晏城那如刀锋般的目光,陆宝儿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张兰身后缩了缩。
这个畏缩的小动作,落入村民眼中,瞬间成了“说谎”的铁证。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王家也太欺负人了,一个大孙子摔了跤,赖在一个三岁孩子头上。”
“还烧死人家,作孽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向张兰和王富贵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
在这个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年代,救命恩人那是万万动不得的。
“都散了!全给老子散了!”
孙大爷挥舞着拐杖,像是驱赶苍蝇一样:“谁要是再敢背地里造谣瑶瑶是妖怪,就是跟我孙老头过不去,以后你们家谁病了伤了,别求到我门上来!”
这句话分量极重。
村民们缩了缩脖子,默默地丢下锄头,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王富贵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地瞪了张兰一眼,没好气地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把铁牛抬回去!”
王家人和村民们灰溜溜地下了山。
张兰一边走一边回头瞪视着树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也无可奈何。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就这么被顾晏城三言两语和孙大爷的威望化解了。
山林重新恢复了宁静。
陆瑶瑶在大树上,静静看着那个躺在担架上、即便面色苍白却依旧气场强大的青年。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毒针,却没想到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会拿自己的名誉甚至前途来维护她。
这个顾晏城,果然不简单。
他的逻辑、口才,以及那种面对愚昧村民时的上位者气息,绝非普通知青。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瑶瑶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
她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然后揉着红红的眼睛,装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慢慢走到了担架旁。
“顾哥哥……呜,孙爷爷……”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音,听得人心都碎了。
顾晏城看到她,原本冷冽的神情瞬间温和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却因为身体不便而停在半空。
“别怕,瑶瑶妹妹。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陆瑶瑶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噙着泪水:“顾哥哥,谢谢你,要不是你,他们真的要把瑶瑶烧死了……”
她说着,小身板还在微微发抖。
在低头抹眼泪的一瞬间,那张被她藏在手心、原本用来辨认身份的照片,像是“不小心”一样,从她小小的指缝间滑落。
照片在风中打了个旋,刚好掉在了顾晏城的担架边沿。
“咦,这是什么?”
顾晏城微微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捡起了那张泛黄的纸片。
起初,他只是想帮小姑娘捡东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清那两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双深邃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握着照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张照片……你怎么会有?!”
顾晏城的声音在颤抖,他顾不得腿上的剧痛,一把抓住了陆瑶瑶细弱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与狂喜。
陆瑶瑶心中微微一颤,面上却是一片茫然与无辜。
“照片?这是我爸爸的照片啊……顾哥哥,你怎么了?你弄疼瑶瑶了……”
她歪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认识我爸爸吗?”
顾晏城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两个男人。
他略过了左边的陆振华,目光死死钉在右边那个面容坚毅、眼神如鹰的男人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在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有大颗的泪珠滚落。
他没有回答陆瑶瑶,而是用一种近乎嘶吼、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对着照片里那个男人吐出了一个字: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