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村东头的大公鸡扯着嗓子,拉开了清晨的序幕。
麦秸垛里,陆瑶瑶被冻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但肚子里传来的温饱和身体里涌动的力量,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是她重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狗男女,差不多也该醒了。”
陆瑶瑶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她悄悄从麦秸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像一只觅食的小野猫,借着田埂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摸回了陆家大院附近。
果然,陆家院里静悄悄的。
按照张兰的习惯,这个点她早就该起来骂骂咧咧地做早饭了。
陆瑶瑶找了个墙角的豁口,蹲了下来,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东屋的房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啊——人啦!死人啦!”
一道尖利到能刺穿耳膜的嚎叫,猛地从东屋里炸开!
紧接着,就见张兰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肥猪,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了出来,头发散乱,脸上毫无血色。
“鬼啊!有鬼啊!他爹被鬼吊死在房梁上啦!”
张兰一屁股瘫坐在院子中央,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扯着嗓子嚎。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沉睡的陆家村给喊醒了。
“咋啦咋啦?大清早的嚎什么丧呢?”
隔壁的李大婶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
“张兰家出事了!”
“听着像是陆大壮没了?”
一时间,陆家的破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左邻右舍的村民们端着饭碗、穿着拖鞋就围了过来,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和八卦。
“我的天老爷啊!”
第一个冲进堂屋的王二叔,刚探进头,就吓得怪叫一声退了出来。
“咋了二叔?”
“快……快看!大壮他……他真的在房梁上!”
众人闻言,都壮着胆子往里瞅。
只见堂屋正中央那最粗的房梁上,一百五十多斤的陆大壮,被一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条待风的腊肉,正挂在半空中。
他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睛翻白,手脚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看到众人进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绝望悲鸣。
“哎哟我的娘!这……这是谁的啊?也太缺德了吧!”
“陆大壮这是得罪了哪路?”
“我看不是,是水鬼吧!昨天夜里风那么大,跟鬼哭似的,指定是招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村民们议论纷纷,对着房梁上的陆大壮指指点点,但没一个人敢上前去救人。
这场景太诡异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吊到房梁上去了?
张兰此时也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抱着房柱子哭天抢地:“天的啊!哪个挨千刀的这么害我们家啊!这子没法过啦!呜呜呜……”
她哭着哭着,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吃的!我的吃的!”
张兰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似的冲进厨房。
片刻之后,厨房里传来比死了男人还要凄厉的惨叫!
“我的肉!我的白面馒头!我的猪油!全没了!遭贼了啊!天的贼啊!”
张兰冲出厨房,手里抓着那被砍断的挂肉绳,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她看着满院子的邻居,又看了看房梁上还在“呜呜”挣扎的丈夫,脑子里一弦“嗡”地一下,彻底绷断了!
把人吊起来!
偷光了家里所有好吃的!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贼!
这贼不仅贪财,还他娘的邪门!
张兰的三角眼在人群中疯狂扫视,最后,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墙角豁口处,那个探头探脑的瘦小身影上!
是那个小贱蹄子!
一定是她!
家里昨天就她一个人!
除了她还能有谁?
“陆瑶瑶!”
张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朝着墙角猛地冲了过去!
“你个小!赔钱货!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吃的都偷了!还把你大伯吊上去的!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墙角后,陆瑶瑶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张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来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
不过,想把这口黑锅扣在她头上?
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脑子!
陆瑶瑶眼珠一转,不等张兰冲到跟前,立刻戏精上身。
她“哇”的一声,仿佛被吓到了,瘦小的身体猛地一哆嗦,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哎哟!瑶瑶!”
离得最近的李大婶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张兰你疯了!跟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置什么气!”
李大婶抱着怀里“昏过去”的陆瑶瑶,只觉得这孩子轻得像片羽毛,浑身冰凉,小脸蜡黄,嘴唇都裂了,一看就是长期挨饿受冻的样子。
再看看张兰那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众人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张兰,怕不是把自家男人吊起来,然后贼喊捉贼,想趁机弄死这个可怜的侄女吧?
“你看她!你看她还装死!”
张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瑶瑶的鼻子尖叫,“我们家的肉和馒头都没了!肯定是被她藏起来了!还有我男人,肯定也是她找来的野男人的!她娘就是个狐狸精,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说一个三岁半的女娃偷东西也就算了。
说她找野男人?
这不是纯属放屁吗!
“张兰!你说话要讲良心!”
村里的赤脚医生孙大爷皱着眉头站了出来,“瑶瑶这孩子高烧刚好,饿了三天,别说找野男人了,她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把你家一百五十斤的男人吊到房梁上去?”
“就是!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我看这事儿邪乎得很,八成是得罪山神爷了!”
“对对对,前几天我还听见你骂山神爷不长眼,让你家自留地的南瓜被猪拱了呢!”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一把把刀子,戳在张兰的心窝上。
她有口难辩,气得直跳脚。
就在这时,怀里“昏迷”的陆瑶瑶,悠悠转醒。
她缓缓睁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蓄满了惊恐和泪水,怯生生地看着张兰,用细若蚊蝇、又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
“大伯母……你为什么……要说是我把大伯吊起来的?”
“瑶瑶……瑶瑶连你都抱不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