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父被带走的消息,是在晚自习前炸响的。
工地一批建材被查出质量问题,源头直接钉在汪父负责的验收环节,人证物证“齐全”,当场被带走配合调查,最轻也是渎职,重了要负刑事责任。
汪萍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却没掉一滴泪。
她蹲在课桌旁,把父亲近半年的验收单、聊天记录、工地台账全翻出来,一页页整理,指尖被纸张划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我爸一辈子老实,连钉子都不会多拿一,不可能碰伪劣建材。”
她抬头看向陈朔,眼睛通红,却亮得惊人,“我要救他。”
没有崩溃,没有逃避。
那个曾经会躲在人后哽咽的姑娘,早已在一次次风雨里,长出了硬骨。
陈朔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她指尖的血珠,语气平静得像淬了冰:
“我知道。这不是栽赃,是索命。”
苏晚这次没搞小动作,直接一出手,就是要把汪家彻底踩碎,他疯、他乱、他自投罗网。
倪伊已经把电话打到了家族律师团最高级别的合伙人,声音冷厉不带半分怯:
“不管花多大代价,先把汪叔保出来,所有证据我半小时内送到,谁敢在里面动手脚,我倪家奉陪到底。”
李玉攥着篮球,指节捏得发白:
“我把工地所有相熟的工人、包工头全问遍了,这批建材是三天前突然换的,签字的人本不是汪叔,是有人仿了笔迹!我现在就去把人揪出来!”
四人没有一句废话,各自攥紧锋芒,在绝境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而陈朔心里清楚。
苏晚要的不是汪父,是他亲自低头。
他给汪萍掖了掖鬓角的碎发,声音轻却笃定:
“我去见她。你们稳住证据,等我回来。”
“我跟你一起!”汪萍立刻起身。
陈朔摇头,指尖轻轻按在她肩头:
“你在,我放不开手。相信我,这次我不仅要带你走出来,还要把藏在后面的,挖出来。”
他孤身赴约。
苏晚选的地方,是城郊一间废弃的旧咖啡馆,断壁残垣,只剩一盏昏黄吊灯。
她坐在破沙发上,依旧是那条黑裙,指尖转着那把银色小剪刀,剪刀刃上沾着一点极淡的旧血渍,手臂上的伤疤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看见陈朔只身前来,苏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凄厉又玩味:
“不怕我在这里做了你?”
“你不会。”
陈朔站在灯下,脊背笔直,没有半分惧色,“你要的是我崩溃,不是我死。死了,就没意思了。”
一语戳破。
苏晚的笑容慢慢敛去,疯癫褪去,只剩下一种沉在骨血里的冷寂。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不是疯批,是一把被人强行折弯、又自己拼回来的刀。
“陈朔,你比陈峰聪明太多。”她放下剪刀,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背那道最深的疤,“可惜,聪明也改不了命。”
“汪父的罪,我能按上,也能摘下。”
“你求我,我就放了他。”
陈朔平视着她,没有怒,没有求,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你可以栽赃,可以施压,但你动不了他。
你恨的不是我,不是汪萍,是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你拿汪家开刀,不过是因为你不敢、也不能直接对背后的人动手。”
苏晚的眼神骤然一缩。
剪刀“哐当”砸在桌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把她当疯子,不把她当陈家的狗,一眼戳穿她藏在疯癫下的隐忍和不甘。
“你懂什么?!”她猛地起身,声音发颤,“我16岁那年,被亲人推出去抵债,19岁被当成礼物送进陈家,我所有的光,全被踩灭了!”
“你凭什么拥有圆满?凭什么有人拼了命护着?凭什么净净站在光里?”
她歇斯底里,却不是凶狠,是被命运碾碎后的绝望。
这份破碎,让她可恨,更让人心惊。
陈朔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你的苦,我信。但你找错了人,也用错了刀。”
“陈家留着你,不是念旧情,是把你当一次性的刀,等你用完了,第一个弃子就是你。”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句话,戳中了她藏在最深处的恐惧。
她突然凑近陈朔,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隐秘的提醒:
“你以为你重生一次,就真能改写一切?
你前世死得不明不白,真以为是陈峰的?
你欠的债,不是汪萍的,不是陈家的,是你自己造的孽。”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像在埋一颗炸雷:
“我身上这道最狠的疤,是为了救一个人留下的。
那个人,和你很像。”
话 音未落,她随手扔出一个东西。
一枚碎成两半的银色吊坠,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朔”字。
陈朔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吊坠,是他前世贴身戴了十几年的东西,在他死的那天,彻底遗失。
他重生后,找了无数次,杳无音信。
为什么会在苏晚手里?!
为什么她说那道疤是为了救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为什么她知道他前世死得不明不白?!
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伏笔,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埋进尘埃里。
苏晚看着他震惊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疯癫又得意:
“慌了?
这只是开始。
你想救汪父,就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是护得住怀里的人,还是守得住自己早就烂在前世的秘密。”
她转身离开,黑裙掠过断壁,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明天出前,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只是你选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废弃咖啡馆里,只剩陈朔站在原地,掌心攥着那半枚吊坠,指节发白。
他一直以为,敌人是陈峰,是陈家。
直到现在才惊觉。
苏晚不是陈家的刀。
她是握着他前世秘密的人。
她的恨,她的疯,她的所有举动,全是冲着他前世的死因来的。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重生复仇那么简单。
陈朔回到学校时,晚自习刚下课。
汪萍、倪伊、李玉立刻围了上来,三人脸上全是焦急,却没有一丝退缩。
汪萍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你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陈朔收起眼底的惊涛骇浪,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稳如泰山。
他没说吊坠的秘密,没说苏晚的话,只淡淡开口:
“没事。汪叔暂时安全,栽赃的证据,我们能找到。”
李玉一拍脯:“我已经找到仿签字的人了!那小子被陈峰的,我一吓唬,全招了!”
倪伊点头:“律师已经准备好保释材料,明天一早就能办。”
汪萍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沉郁,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靠在他肩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绝境里,四人紧紧靠在一起的温度。
陈朔低头,看向掌心那半枚吊坠。
苏晚的疯,是真的。
她的苦,是真的。
她手里握着他前世的致命秘密,也是真的。
他现在才明白。
苏晚不是敌人。
她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他前世死亡真相、能掀翻整个幕后黑手的钥匙。
这场绝境,看似是苏晚压着他们打。
实则,是她在他醒过来。
夜色如墨,危机更甚。
没人知道,那半枚吊坠里,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两世因果的惊天反转。
陈朔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燃起来的战意。
苏晚,你藏着我的过去。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