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在顾家的第七天,发现了那扇门。
那天下午,顾夜照例在睡觉。苏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突然想上厕所。
她轻手轻脚站起来,打开门,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楼梯口那扇铁栅门,开着。
不是全开,是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苏棠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往顾夜的房间看了一眼——门关着,没有动静。
又往走廊两头看了看——没人。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无声地开了。
楼梯往下延伸,通向一楼。但苏棠看的不是下面,是上面。
三楼。
她来顾家七天,从来没上过三楼。
阿九从来没提过。张姨也没说过。顾夜的房间在二楼,她的房间在一楼,三楼好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苏棠往上走了两步,抬头看。
楼梯尽头也是一扇门,关着,但没锁。
她犹豫了一下。
回去?
还是……
她想起了顾夜书房的秘密。那间书房就在他房间里,门总是锁着,她从来没进去过。
也许三楼,也有什么秘密?
苏棠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走到门口,她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三楼是一条走廊,比二楼窄,光线也暗。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门上没标牌。
苏棠走进去,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回响。
她走到第一扇门前,试着拧了一下把手。
锁着。
第二扇,也锁着。
第三扇,还是锁着。
苏棠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这条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比其他的大,像是通向某个大房间。
她走过去,拧了一下把手。
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书房。
很大。
比顾夜楼下那间大得多。
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书。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苏棠心跳加速。
她走进去,先看了看书架上的书——法律、经济、历史、哲学,什么都有。很多书上贴着小标签,写着期和备注。
她抽出一本,翻了一下。
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有力。
是顾夜的字?
她想起楼下那间书房,门总是锁着。难道那间是假的,这间才是真的?
她走到书桌前,低头看那些文件。
是一份合同。
甲方是“远城置业有限公司”,乙方是“顾氏集团”。名称是城东地块开发。
远城置业。
苏棠瞳孔一缩。
那是周明远的公司。
她迅速翻看合同内容——方式、利润分配、违约责任……越看越心惊。
这份合同,如果她没有理解错,是在帮远城置业洗钱。
周明远通过这个,把一些来路不明的钱转进顾氏,再由顾氏通过合法渠道转出来,变成“净”的钱。
而顾氏这边签字的,是顾城。
苏棠拿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正要继续翻,突然听到楼下有声音。
是脚步声。
苏棠心跳几乎停止。
她迅速把文件恢复原样,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走廊里没人。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正在上楼梯。
她来不及多想,闪身出门,往楼梯口跑。
刚跑到楼梯口,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
苏棠往下看了一眼——是张姨,端着托盘,正要往顾夜房间走。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快速下楼。
三楼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没有发出声音。
苏棠回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张姨正好推开顾夜的房门。
张姨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棠心跳如鼓,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指了指卫生间方向。
张姨点点头,进去了。
苏棠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太险了。
差一点就被发现。
她拿出手机,看着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
清晰度还行,关键信息都能看清楚。
这份合同,是她要找的把柄吗?
不完全是。
这是顾城的把柄,不是周明远的。
但周明远和顾城绑在一起,扳倒顾城,周明远就没了靠山。
苏棠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起顾夜说过的那句话——打狗没用,要打就打主人。
对。
打主人。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苏棠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她推门进顾夜的房间,张姨正在给顾夜倒水。
顾夜醒了,靠在床头,看了她一眼。
“去了这么久?”他问。
苏棠面不改色:“肚子不舒服。”
张姨收拾好,端着托盘出去了。
苏棠在床边坐下。
顾夜看着她。
她看着窗外。
“你脸色不太好。”顾夜说。
“有吗?”
“有。”他说,“刚才做什么了?”
苏棠心跳漏了一拍。
他发现了?
不可能。她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没做什么。”她说,“就上了个厕所。”
顾夜没再问。
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点什么。
下午,顾夜继续看书。
苏棠坐在旁边,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份合同。
远城置业,顾氏集团,城东地块,洗钱。
这些信息,够不够扳倒顾城?
不够。
她需要更多。
需要证据链,需要完整的交易记录,需要能证明顾城知情的材料。
光凭一份合同,不够。
她正想着,顾夜突然说:“你想什么呢?”
苏棠回过神:“没什么。”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放下书,看着她,“想了很久。”
苏棠看着他,脑子里快速转动。
要不要告诉他?
他昨天说了,他们是自己人。
但自己人,也有亲疏远近。
她想了想,决定说一半。
“在想怎么扳倒周明远。”她说。
顾夜点点头,没追问。
过了几秒,他说:“你看到那扇门了?”
苏棠一愣:“什么门?”
“三楼。”顾夜说,“你刚才上去过。”
苏棠心跳几乎停止。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我……”她开口想解释。
“不用解释。”顾夜打断她,“那间书房,是我让阿九故意留着的。”
苏棠愣住了。
故意的?
“从你来的第一天,”顾夜说,“我就在等你发现。”
苏棠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你不是要找周明远的把柄吗?”顾夜说,“三楼那间书房里,有顾城这些年所有的把柄。”
苏棠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因为我想看看,”顾夜看着她,“你会怎么拿到。”
苏棠沉默。
她在三楼的那十几分钟,他在什么?
在二楼听着?
还是……
“你一直知道我在上面?”她问。
顾夜点点头。
“从你推门进三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苏棠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人,太可怕了。
她在他的地盘上,每一步都被他看在眼里。
“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顾夜问。
苏棠想了想,点头。
“有点。”
顾夜笑了。
“不用怕。”他说,“如果你没上去,我才会失望。”
苏棠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顾夜说,“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一个敢上去的人。”
他的眼神里,有某种苏棠看不懂的东西。
是孤独?
还是期待?
“你……”她开口想问。
“我什么?”他说。
苏棠想了想,问:“你一直在等人?”
顾夜点点头。
“等一个敢进那间书房的人。”
“为什么?”
“因为那些把柄,”顾夜说,“我一个人用不了。”
苏棠明白了。
他在等一个帮手。
一个能帮他扳倒顾城的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是那个人?”她问。
顾夜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因为你敢。”他说,“敢看我的眼睛,敢说我在演戏,敢一个人上三楼。”
苏棠沉默。
“你知道前面那几个护工,”顾夜说,“都去哪儿了吗?”
苏棠摇头。
“她们发现那扇门之后,”顾夜说,“都假装没看见。”
苏棠愣住了。
假装没看见?
“她们只想安安稳稳赚钱,”顾夜说,“不想惹事。”
他看着苏棠,“但你不一样。”
苏棠没说话。
“你想惹事。”顾夜说,“你想报仇。”
苏棠深吸一口气。
“所以,”她说,“你一直在筛选?”
顾夜点头。
“筛选了三年,就等我?”
“嗯。”
苏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
这个人,在床上躺了三年,就为了等一个人?
“你不怕等不到?”她问。
顾夜笑了。
“怕。”他说,“但比等死好。”
苏棠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可怕了。
有点可怜。
“好。”她说,“我帮你。”
顾夜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什么。
“不问我帮你什么?”
“扳倒顾城。”苏棠说,“刚才你不是说了吗?”
顾夜笑了。
“好。”他说,“从现在开始,三楼那间书房,你随时可以进去。”
苏棠点点头。
窗外,夕阳西斜。
房间里,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在床上躺了十年。
一个穿越来七天。
但这一刻,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
门外,阿九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对话。
他嘴角抽了抽。
三年。
老板等了三年,等来一个苏棠。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家,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