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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通知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苏棠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请您于后天下午两点至顾家老宅参加面试”——愣了三秒钟,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翻看原主留下的那堆材料。
周明远。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但在苏棠眼里,只是一个需要分析的目标。
她把所有和周明远有关的文件摊在床上:判决书、律师函、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一本手写的账本复印件。
账本是从原主父亲的遗物里翻出来的,原主看不懂,但苏棠看得懂。
她上辈子是法学院毕业的,在公司法务部了八年,合同、账目、往来单据,闭着眼睛都能挑出毛病。
这份账本复印件记录的是原主父亲和周明远近三年的供货往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货款、期、名称、双方签字。
苏棠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些账目显示,原主父亲的建材公司一直都是正常经营,货款按时结清,利润稳定增长。三年来不仅没欠过周明远的钱,反而是周明远那边经常延期供货,造成原主父亲多次停工损失。
一个被欠钱的人,怎么可能反过来欠对方三百万?
除非那份借条是假的。
苏棠把判决书和账本并排放在一起,对照期。
借条上的期是两年前的六月十五,借款金额三百万,用途写着“公司周转”。
可账本显示,两年前的六月,原主父亲的公司刚刚完成一个大,账上趴着五百多万流动资金,本不需要借钱。
更巧的是,六月十五那天,原主父亲正在外地出差,有酒店入住记录和会议签到表。
这些证据,原主在法庭上提交过吗?
苏棠翻了翻案卷材料,找到了庭审笔录。
提交了。
酒店记录提交了,签到表提交了,证人证言也提交了。
但法院采信了周明远提供的“补充证据”——一份有原主父亲签名的“还款承诺书”,期是借款之后三个月,内容是“因资金紧张,请求延期还款”。
承诺书上的签名,和借条上的签名,笔迹鉴定结果是一致的。
苏棠看着那份鉴定报告,突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个细节——
原主父亲去世前一个月,曾经和周明远单独吃过一次饭。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出来时脸色很难看。原主问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那顿饭之后没多久,原主父亲就“意外”出了车祸。
苏棠慢慢放下鉴定报告。
她明白了。
不是借条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周明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正常途径。他先伪造借条,再买通鉴定机构,最后用一顿饭的功夫,原主父亲签下那份“还款承诺书”。原主父亲不肯签,所以那顿饭之后他脸色很难看。后来他签了,是因为周明远拿原主的命威胁他。
签完承诺书一个月后,原主父亲“意外”死亡。
人死了,死无对证。承诺书是真的,借条是“真的”,法院只能按证据判。
完美。
苏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这套逻辑过了一遍。
周明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鉴定机构、搞定法院、搞定原主父亲,光靠他自己是不够的。
他背后有人。
那个人,是顾城。
原主的记忆里,顾家是这座城市的地下皇帝。顾家大少顾城主外,是顾氏集团的法人代表,八面玲珑,和各方势力都有往来。顾家二少顾夜主内,身体不好,从不出门。
周明远以前只是个小供货商,攀上顾城之后,才开始发迹。
原主父亲的公司被吞掉,就是周明远给顾城的“投名状”——用一家正经公司的资产,去填顾城那边见不得光的窟窿。
苏棠慢慢坐直身子,重新拿起那份顾家的招聘通知。
私人护理,工作地点顾家老宅。
她之前想的只是借顾家的势,现在看来,事情比她想的复杂。
顾家不是铁板一块。
顾城和顾夜,表面是兄弟,背后是什么关系?书里暗示过,顾夜的“病”没那么简单。如果真是有人想让他死,那个人是谁?
还有,顾城为什么会需要周明远这样的小角色?周明远给他提供的是什么——钱?人脉?还是见不得光的渠道?
苏棠发现自己越挖越深,也越来越兴奋。
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
上辈子在法务部,每天处理的是合同、劳动仲裁、偶尔的侵权诉讼,周而复始,枯燥乏味。她聪明,有能力,但永远只是公司的一颗螺丝钉。加班最多的是她,升职最慢的也是她,因为她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不会来事。
三十五岁猝死那天,她刚做完一个案子的收尾工作。那个案子她帮公司省了八百万,老板说“辛苦了”,然后让她继续下一个。
这辈子还是这样?
她不要。
苏棠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巷子里亮起零星的灯火。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那是市中心,顾氏集团的总部就在那里。
她想起那条威胁短信。
“别再查了,对你没好处。”
如果她听话,不查了,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躲起来,能不能活下去?
不能。
原主就是“听话”的,听话地去法院,听话地接受败诉,听话地躲在这间出租屋里不敢出门。结果呢?跟踪的人越来越近,“意外”越来越频繁。
这个世界没有道理可讲。
你弱,就得死。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了。
苏棠回到桌边,打开原主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顾城”“周明远”“顾氏集团”“近年并购案”等一系列关键词。
她要搞清楚,周明远吞掉的那家公司,最后流向了哪里。
查了三个小时,她找到了。
原主父亲的公司“建业建材”,在被周明远收购三个月后,被并入了一家叫“远城置业”的房地产公司。这家公司的股东有两个:周明远,和一家注册在离岸群岛的境外公司。
那家境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但“远城置业”成立之后接手的第一个,是顾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商业综合体。
苏棠看着这条信息,笑了。
这不就对上了吗?
周明远吞掉建业建材,用它的资产和人脉成立了远城置业,然后拿下了顾氏的。顾氏给他的“回报”,就是那个背后的资金和关系网。
至于那家境外公司……
苏棠把页面放大,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大概率是顾城的。
他要的就是“净”——钱从境外走,查不到他头上。做成了,利润进他口袋;做砸了,背锅的是周明远。
完美。
和周明远对付原主父亲的手法,一模一样。
苏棠把电脑合上,揉了揉眼睛。
凌晨两点了。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去那个编出来的养老院“熟悉环境”,准备面试材料,还要想办法应付周明远那边的人。
她站起来,准备去洗漱。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苏小姐,最后警告一次。别再查了。三天之内,离开这座城市。否则,后果自负。”
苏棠看着这条短信,想了想,回复了四个字:
“收到,谢谢。”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去洗漱了。
她才不会走。
三天之后,她要去的不是火车站,是顾家老宅。
不是逃跑,是潜入。
第二天一早,苏棠出门了。
她先去了一趟那个编出来的养老院——其实是她上辈子打过工的地方,只不过换了个城市,换了个名字。她用原主的身份证办了张假的工作证,又在附近转了转,熟悉了一下环境。
如果有人打电话去核实,她得能接得上话。
下午,她去了一趟法院。
不是去闹事,是去调档案。
原主的案子已经判了,档案是公开的。她花了半天时间,把整个案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法官的名字,书记员的名字,鉴定机构的名称,周明远的代理律师是谁,对方提交了哪些证据,质证过程是什么样的——
全记住。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又黑了。
苏棠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台阶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在看她。
隔着一条马路,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公交站牌后面,假装在看手机,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苏棠装作没看见,走下台阶,往地铁站方向走。
男人跟了上来。
她加快脚步,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机,下楼梯。
男人也跟进来了。
苏棠在站台上等车,余光瞥见那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
车来了。
她上车,找个人多的车厢站定。
男人也上了同一节车厢。
苏棠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倒影,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明远的人。
动作真快。
她昨天刚查了远城置业的信息,今天就有人来盯梢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查的方向是对的。说明那个境外公司背后的人,不想让人知道。
苏棠在下一站下了车,换乘另一条线,绕了个大圈,确定甩掉了尾巴,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
上辈子活了三十五年,最的事是年终汇报时被老板当众批评。这辈子才穿越两天,已经被黑社会盯上了。
挺好。
比当螺丝钉有意思多了。
她走到桌边,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在法院记下的信息整理出来。
然后她打开电脑,搜索一个人的名字——
周明远的代理律师,张诚。
这个人,在原主的记忆里,是周明远的“御用律师”,专门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苏棠查了查他的履历:本地人,四十五岁,开了家小律所,专门代理经济。胜诉率很高,客户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厉害,有人说他黑。
她还查到了他代理过的几个案子,都是类似的经济,都是证据“恰好”对原告有利。
苏棠把他的照片存下来,又搜了搜他的社交媒体账号。
微博有,最近一条是三天前,转发了一条法律科普,配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评论区有人问:“张律师,我想欠钱不还的人,能找您吗?”
他回复:“私信。”
苏棠盯着这条回复,笑了。
第二天上午,她用新注册的小号,给张诚发了条私信:
“张律师您好,我有一个债务,欠钱的人跑了,我有借条,想委托您代理。方便电话沟通吗?我下午三点之前都有空。”
下午两点,对方回复了:
“可以。电话13xxxxxxxxx。”
苏棠记下这个号码,没有打。
她不需要打。
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人,是可以被钱收买的。
而周明远能用的人,她也能用。
只是用的方式不一样。
下午四点,她把所有材料收好,开始准备明天的面试。
简历背熟,自我介绍准备好,专业术语复习一遍,护理知识过一遍。
最重要的是,她得想清楚一个问题——
如果面试官问:“你为什么想来顾家工作?”
标准答案是:因为薪资高,福利好,想找份稳定的工作。
但苏棠知道,这种答案太假了。
顾家那种地方,面试官见多了冲着钱来的人。他们想要的是“可信”的人——背景净,没有野心,能够长期稳定地待下去。
所以她的答案是:
“我爸刚去世,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想换个环境,找个能住下来的地方。顾家给的薪资高,我想多攒点钱,以后……”
说到这,她会停顿一下,低下头,像是在克制情绪。
然后抬起头,笑一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完美。
有故事,有情绪,有弱点,也让人觉得可控。
这种人,最容易通过面试。
晚上十点,苏棠关掉电脑,准备睡觉。
明天是重要的一天。
能不能进入顾家,能不能接近那个“病弱”的二少,能不能找到顾城的把柄——
就看明天的面试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
黑暗中,她想起那个在公交站牌后面跟踪她的男人。
想起那条“后果自负”的短信。
想起周明远得意的笑脸。
想起原主记里那句“爸,我该怎么办?”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爸。”她轻声说,“我不是你女儿,但我替她活着。”
“你放心,欠你们的,我会一个一个讨回来。”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那是顾家的方向。
而顾家老宅的某个房间里,有人也在看她的简历。
“苏棠。”顾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简历递给阿九,“查过了吗?”
“查了。”阿九接过简历,“养老院那边打电话核实过,确实有这个人,工作三年,表现良好。”
“养老院叫什么?”
“春晖养老院。”
“地址呢?”
阿九报了个地址。
顾夜听完,笑了。
“那个养老院,三年前就倒闭了。”
阿九愣住:“什么?”
“去查查。”顾夜把轮椅转过去,背对着他,“查清楚,这个苏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