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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39

苏棠在顾家的第三天,出了件事。

那天早上一切正常。她七点起床,洗漱,去厨房端早饭,然后上楼。

阿九开门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僵。

“老板今天不太舒服。”他说,“你进去小心点。”

苏棠点点头,端着托盘进去。

顾夜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两天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苏棠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顾先生,早饭来了。”

顾夜没睁眼。

她又叫了一声:“顾先生?”

还是没反应。

苏棠伸手,想探一探他的额头。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早。”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苏棠收回手:“您不舒服?”

“老毛病。”他撑着坐起来一点,“没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突然顿住了。

苏棠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顾夜猛地咳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那种从腔深处翻涌上来的、撕心裂肺的咳。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撑着床沿,整个人弓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她上前一步,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轻拍他的背,同时观察他的状态——这是护理培训里教过的,呛咳时的急救姿势。

顾夜咳得更厉害了。

然后苏棠看到了血。

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白色的被子上,触目惊心的红。

“阿九!”苏棠喊了一声,同时快速判断——是咳血,不是吐血,位置在呼吸道,需要保持,不能让他躺下。

阿九冲进来,看到床上的血,脸色变了。

“叫医生!”苏棠说,“快!”

阿九转身就跑。

苏棠继续扶着顾夜,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下轻抚,同时在他耳边说:“别紧张,慢慢呼吸,深呼吸……”

顾夜的手捂着嘴,血还在往外渗。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

即使在这种时候,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苏棠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目光,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她不知道那双眼睛为什么这么亮。

她只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医生来得很快。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提着医药箱,进门就直奔床边。

苏棠让开位置,站在旁边。

医生检查了顾夜的口腔、呼吸道,量了血压、心率,然后对阿九说:“老毛病,毛细血管破裂,没大碍。休息两天就好。”

阿九点点头,送医生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棠和顾夜。

顾夜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更白,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苏棠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顾夜睁开眼,看着她。

“你刚才……”他说,声音还是很沙哑,“做得很好。”

苏棠摇摇头:“应该的。”

“不是所有人都会。”他说,“之前那个护工,第一次看到我咳血,吓得跑了。”

苏棠没说话。

“你不怕?”他问。

苏棠想了想:“怕有用吗?”

顾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笑,又牵动了咳嗽,他捂住嘴,咳了几声。

苏棠递过纸巾。

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她。

“你刚才那个动作,”他说,“扶我肩膀,拍背,是在哪学的?”

“养老院。”苏棠说,“那里有个老人,也经常咳。”

顾夜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秒,他说:“你坐下吧,别站着。”

苏棠在床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那几滴血迹已经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那个被子,”顾夜说,“待会儿让张姨换掉。”

苏棠点点头。

“你怕吗?”他突然又问。

苏棠看着他:“刚才已经问过了。”

“刚才问的是怕不怕血。”顾夜说,“现在问的是,怕不怕我。”

苏棠愣了一下。

怕不怕他?

她想说,不怕。她一个穿越来的,有什么好怕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太亮的眼睛。

“有点。”她说实话。

顾夜挑了挑眉:“有点?”

“嗯。”苏棠说,“您不太像个病人。”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种话,能说吗?

顾夜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不像病人?”他重复了一遍,“那像什么?”

苏棠没回答。

“说。”他盯着她。

苏棠深吸一口气:“像……在演戏。”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空气凝固了。

顾夜看着她,一动不动。

苏棠心跳加速,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完了。

这话说得太直了。

她不应该说的。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顾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叫阿九把她赶出去。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客气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

苏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觉得,”顾夜看着她,“我演得好不好?”

苏棠想了想:“挺好的。”

“就挺好?”

“嗯。”她说,“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可能也信了。”

顾夜愣了一下。

“眼睛?”他问。

“您的眼睛。”苏棠说,“太亮了。病人不会有那么亮的眼睛。”

顾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你观察得很仔细。”

苏棠没说话。

“那你知道,”他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演吗?”

苏棠摇头。

这是真话。她不知道。

书里只说他在装病,没说为什么。

“有人想让我死。”顾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演了十年,他们才相信我真的快死了。”

苏棠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

十年前,他才多大?十八?十九?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演?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问,“不怕我说出去?”

顾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你会吗?”

苏棠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演。”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顾夜说真话。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不想演了。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那句“有人想让我死”,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疼。

顾夜看着她,眼神变了变。

“你演什么?”他问。

苏棠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后花园。

阳光很好,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有个仇人。”她说,“我想报仇。”

顾夜没说话。

“那个人叫周明远。”她继续说,“他害死了我父亲,抢走了我家的公司。我来顾家,是想找他的把柄。”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告诉我这些,”顾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怕我把你赶出去?”

苏棠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也在找人。”苏棠说,“一个能帮你的人。”

顾夜盯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棠说,“一个人演了十年,不可能真的只想演下去。你一定在等什么,或者找什么。”

顾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猜对了一半。”

苏棠没问哪一半。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周明远。”顾夜突然说,“他是顾城的人。”

苏棠心跳加速。

她知道。但她没说话。

“你想扳倒他,”顾夜看着她,“需要顾城的把柄。”

苏棠点头。

“我可以帮你。”他说。

苏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扳倒顾城。”顾夜说,“周明远只是条狗,打狗没用,要打就打主人。”

苏棠看着他,脑子飞快地转。

他说的是真话吗?

还是另一个陷阱?

“你不信我。”顾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也不信我。”苏棠说。

顾夜笑了。

“那怎么办?”他问。

苏棠想了想,说:“慢慢来。”

顾夜点点头:“好,慢慢来。”

窗外,一只鸟落在窗台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苏棠看着那只鸟飞远,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说,“你真的咳血了,还是演的?”

顾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他说,“这个演不了。”

苏棠点点头。

“你刚才,”顾夜反问,“扶我、拍背、喊阿九,是真的担心,还是演的?”

苏棠想了想,说:“一半一半。”

顾夜挑了挑眉:“哪一半是真的?”

苏棠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担心他被呛到的那一半。也许是看到血的时候心跳加速的那一半。

也许是别的什么。

“慢慢来。”顾夜说。

苏棠点点头。

门外,阿九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新换的药。

他站了很久了。

从苏棠说“您不太像个病人”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

他听到了一切。

但他没进去。

因为老板没叫他。

等到房间里安静下来,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顾夜的声音。

阿九推门进去。

苏棠还站在窗边,顾夜靠在床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满室的阳光。

阿九把药放下,转身要走。

“阿九。”顾夜叫住他。

阿九回头。

“以后,”顾夜说,“苏棠是自己人。”

阿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

他走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阿九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门。

自己人?

老板从来不说这种话。

这个苏棠,到底是谁?

房间里,苏棠看着阿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看向顾夜。

“自己人?”她问。

“嗯。”顾夜说,“你不是也需要自己人吗?”

苏棠想了想,点点头。

“好。”她说,“那就自己人。”

顾夜笑了。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苍白的脸,第一次有了点血色。

不是真的血色。

是笑容带来的。

苏棠看着他的笑,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她说,“你咳血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顾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你那时候,眼睛也亮了。”

苏棠没说话。

她走到床边,坐下。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边。

阳光照着他们。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顾夜说:“周明远的把柄,我让阿九整理给你。”

苏棠点点头。

“顾城的把柄,”她说,“我帮你找。”

顾夜看着她。

“好。”

窗外,又一只鸟落在窗台上。

它歪着头,看着房间里的人,叫了两声。

然后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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