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意外发生了。
不是黄金成期待的逃跑机会,而是一个……设备故障。
在准备进行“神经反射测试”时,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闪烁,数据显示异常。
“怎么回事?”女研究员BT-0893皱眉问道。
“不知道,系统显示实验体114号的神经接口信号紊乱。”男研究员BT-1147快速作着控制台,“可能是接口松动,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的身体在排斥义体。”
女研究员脸色一沉:“带他去维护室检查。零博士特别交代过,这个样本不能出问题。”
两个警卫进来,解除了平台的固定装置,将黄金成转移到一张移动担架上。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离开观察室和测试区。
机会。
黄金成保持着“昏迷”状态,但义眼在眼皮缝隙里观察着一切。同时,【义体状态感知】全力开启,扫描周围环境。
担架被推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有的里面是大型设备,有的关着其他实验体,有的空着等待新“志愿者”。
他看到了43号女孩曾经待过的观察室。现在空了,玻璃墙被彻底清洁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墙角,他注意到了一点淡淡的痕迹——指甲抓挠的划痕。
她挣扎过。
黄金成心中一紧,但立刻压下情绪。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担架进入维护室。这里比实验室小,但设备更精密。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备用零件、检测仪器。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正在修理一个机械臂。看到研究员进来,他点点头,继续工作。
“检查他的神经接口。”女研究员说,“零博士下午要来看进展,不能有差错。”
技术人员放下工具,走过来。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不是义眼,是传统的光学镜片。
“放在那边。”技术人员指了指一个检测床。
黄金成被转移过去。检测床是金属的,冰冷,但比实验平台舒服一点——至少没有那么多固定装置。
技术人员开始作仪器。一细长的探头伸过来,末端有微小的摄像头和传感器。
“放松。”技术人员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意识到实验体可能听不懂,摇摇头,“算了。”
探头接触后颈的神经接口。
黄金成立即感觉到微弱的电流扫描。他控制着义体,让它们保持在“正常”状态,不显示任何异常。
但同时,他悄悄激活了【基础数据解析】。
探头发出的信号被他捕获、分析。是一种标准的诊断协议,内容包含设备型号、软件版本、检测参数……
还有,一个隐藏的后门。
黄金成心中一动。
这个诊断协议里,有一段加密的数据包。正常检测不需要加密,除非……
他集中精神,用刚刚提升到2.0的精神属性,尝试解析那段加密数据。
【数据解析中……】
【加密方式:BioTech标准-3级】
【当前解析能力不足,需要技能“简单设备破解”】
可惜。但至少他知道了:这个诊断设备有隐藏功能,可能是公司用来监控技术人员的,或者是别的什么。
“接口正常。”技术人员检查完毕,“信号紊乱可能是外部扰。你们实验室的屏蔽层是不是老化了?”
“可能。”女研究员说,“需要多久修好?”
“重新校准就行,十分钟。”技术人员开始作控制台,“你们可以先去忙,好了我叫你们。”
女研究员看了看时间:“好。114号就放在这里,我们二十分钟后回来。”
她和男研究员离开了维护室。
只剩技术人员和黄金成。
还有……两个站在门口的警卫。
黄金成继续装昏迷,但耳朵竖了起来。
技术人员一边作设备,一边自言自语——或者说,对着设备抱怨。
“又是加班……这个月第三次了。说好的双休呢?”
“零博士要来视察,所有人都要表现好。表现好有什么用?工资又不会涨。”
“这些实验体……可怜啊。说是志愿者,谁知道怎么签的协议。”
黄金成心中一动。
这个技术人员,似乎对公司不满。
他冒险做了一件事。
非常轻微地,控制右手食指,弯曲了一下。
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
但技术人员注意到了。他停下作,看向黄金成的手。
黄金成保持不动,呼吸平稳。
技术人员皱起眉,凑近观察。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黄金成惊讶的动作。
他伸出手,在黄金成眼前晃了晃。
黄金成没有反应——继续装昏迷。
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知道你醒着。”
黄金成心跳加速,但控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你的呼吸节奏不对。”技术人员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昏迷的人呼吸是规律的。你刚才听到我说‘志愿者’的时候,呼吸变了。”
暴露了。
但技术人员没有叫警卫,而是……在跟他说话?
黄金成决定冒险。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技术人员。
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疲惫,有些沧桑,但眼神里有一种……良知。
“别说话。”技术人员说,手上的作不停,像是在正常维修,“有监控,但没录音。只要你不说话,他们发现不了。”
黄金成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技术人员问。
黄金成没法回答,但用眼神表达:一直。
“一直?”技术人员读懂了,“天啊……那之前的测试……”
他摇摇头,没说完。
沉默了几秒,技术人员说:“我叫老王,在这里工作五年了。我知道公司的不是什么好事,但我需要这份工作。我有孩子要养,老婆生病了……”
他在解释,在辩解。
黄金成用眼神表示理解。
“你会被‘处理’的,知道吗?”老王继续说,“第一阶段实验结束后,所有实验体都会被‘处理’。公司不留证据。”
黄金成早就知道,但再次确认时,还是心中一沉。
“处理……是七天后。”老王说,“零博士亲自监督。到时候,你们会被送到地下三层,那里有……”
他顿了顿,像是怕说下去。
但黄金成用眼神追问:有什么?
“有焚化炉。”老王最终说了出来,“高温气化,什么都不剩。然后记录上写‘实验意外死亡’或者‘自愿终止实验’。”
焚化炉。
黄金成感到一阵寒意。
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知道了具体的威胁。知道了时间,知道了地点,知道了方式。
可以计划了。
“我想帮你。”老王突然说,“但我不敢。如果被发现,我也会被处理。公司……不仁慈。”
黄金成理解。每个人都有生存的压力。
“但也许……”老王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一点信息。不直接帮你逃跑,但能让你……死得明白点。”
他作控制台,调出一张全息地图。
“这是B7实验室的平面图。”老王小声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里是你的观察室。这里是测试区。这里是维护室。”
黄金成用义眼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这里是通风系统。”老王指着地图上的蓝色线条,“所有实验室共用一套通风系统,管道都是连通的。理论上,可以从一个房间爬到另一个房间。”
通风管道。早就注意到了。
“但管道里有传感器。”老王继续说,“运动检测、热成像、压力感应。你想从管道里爬出去,会被立刻发现。”
原来如此。
“这里是电源室。”老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域,“所有设备的电力供应。如果断电,备用电源会在三秒内启动。但三秒……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打开电子锁?
“这里是数据服务器室。”老王指着另一个区域,“存储所有实验数据。零博士很重视这些数据,所以安保最严。有独立供电,有防爆门,有……算了,跟你没关系。”
黄金成记下了所有信息。
“最后,”老王说,声音更低了,“零博士今天下午两点会来视察。他会亲自检查几个‘特殊样本’,包括你。做好准备。”
零博士要来了。
那个幕后黑手,人类净化计划的发起者。
黄金成既紧张,又……期待。
他想看看,那个想用芯片控制全城的人,长什么样。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老王完成了设备校准,“装回去吧,他们快回来了。”
他恢复正常的维修作,不再说话。
黄金成闭上眼睛,继续装昏迷。
但脑中在疯狂运转。
平面图、通风管道、电源室、服务器室、零博士视察……
信息太多了,需要整理。
下午一点五十分,实验室进入了“迎接视察”模式。
所有研究员都换上了新的防护服,设备被擦得锃亮,地面一尘不染。连警卫都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黄金成被提前送回了观察室,但这一次,平台的角度被调整了——从平躺变成了半坐,面向玻璃墙。
像是……展品。
一点五十五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研究员的软底鞋,也不是警卫的军靴,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像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黄金成看到了他。
零博士。
第一印象:高。至少一米九,身材修长,穿着黑色的长风衣,不是防护服。风衣的材质很特别,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第二印象:年轻。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但眼神里的沧桑感像有六十岁。面孔英俊,但冰冷,像大理石雕像。
第三印象:义体。很多义体。
左眼是义眼,瞳孔深处有数据流闪烁。右手是机械手,手指灵活得像真人,但关节处有细微的液压装置痕迹。走路时,左腿有明显的机械传动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颈——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接口,比黄金成的大得多,连接着一条细长的电缆,电缆另一端消失在风衣里。
像随身携带的能量供应,或者……数据连接。
零博士在玻璃墙外停下,目光投向黄金成。
那目光很奇特。不是看人的目光,而是看……数据。像科学家观察实验样本,像工程师检查机器零件。
没有任何温度。
“第114号。”零博士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合成的质感,像经过音频处理,“神经连接度87%,义体适应性评级A,疼痛耐受性异常。”
他在念数据。
女研究员BT-0893站在旁边,恭敬地递上一个平板:“博士,这是他的完整档案。”
零博士接过,快速浏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黄金成注意到,他的指尖有微弱的蓝光——可能是触觉反馈,或者别的什么。
“第一阶段测试结束后,转入第二组。”零博士说,“控制芯片的小型化进度如何?”
“已经完成,博士。”女研究员说,“原型芯片直径三毫米,厚度零点五毫米,可以植入视觉神经后方。”
“成功率?”
“动物实验成功率92%,人体实验……还没有数据。”
“那就用这个。”零博士指了指黄金成,“第一个植入测试。”
黄金成心脏一紧。
控制芯片植入……视觉神经后方?
那意味着,芯片会直接连接大脑视觉皮层。如果真的能控制思想,那植入芯片后,他就不再是他了。
“植入时间?”女研究员问。
“处理之后。”零博士说,“先完成第一阶段的清理工作,然后开始第二阶段。”
清理工作。说得真轻松。
“其他特殊样本呢?”零博士问。
“第37号已经处理。第43号……出现严重神经排斥,建议终止实验。”
“那就终止。”零博士平静地说,“记录为‘实验意外死亡’,给家属发抚恤金——如果有家属的话。”
“是。”
“第87号呢?”
“87号表现良好,但不如114号。建议作为备用测试体。”
“可以。”零博士说完,再次看向黄金成。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
黄金成保持“昏迷”状态,但能感觉到那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活动数据有点奇怪。”零博士突然说,“清醒时的脑波模式,和昏迷时差别不大。你们确定监测设备没问题?”
女研究员紧张起来:“我……我检查过,设备正常。”
“重新检查。”零博士说,“如果设备没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大脑可能有特殊结构,或者……他在伪装。”
被怀疑了。
黄金成心中警铃大作,但控制着所有生理反应,保持呼吸平稳。
“我会安排全面脑部扫描。”女研究员说。
“现在就做。”零博士看了看时间,“我半小时后离开。在那之前,我要看到扫描结果。”
“是!”
女研究员匆匆离开去准备。
零博士继续站在玻璃墙外,观察着黄金成。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黄金成毛骨悚然的话:
“我知道你醒着。”
黄金成没动。
“你的伪装很好,但不够完美。”零博士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呼吸可以控制,心跳可以控制,但微小的肌肉震颤……控制不了。尤其是在听到关键信息时。”
他指了指自己的义眼:“我看到了。刚才我说‘控制芯片植入’时,你右手的无名指颤动了一下。幅度很小,零点三毫米,但存在。”
完了。
彻底暴露。
黄金成思考着要不要睁开眼睛,摊牌。但那样会有什么后果?提前处理?还是更严密的监控?
“别紧张。”零博士说,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微笑——冰冷的,公式化的微笑,“我欣赏你的意志力。在那种程度的实验下还能保持清醒,不容易。”
他在……夸奖?
“但清醒不是好事。”零博士继续说,“知道得越多,痛苦越多。如果我是你,宁愿一直昏迷,直到结束。”
结束。死亡。
“不过既然你醒着,我们可以做个交易。”零博士说,“配合第二阶段的测试,自愿接受芯片植入。如果成功,你可以活下来,甚至……获得更高级的义体改造。”
他在诱惑。
但黄金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成为傀儡,失去自我。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零博士说,“那样的话,处理会提前。不是七天后,而是……明天。”
威胁。
裸的威胁。
黄金成依然没动,没反应。
零博士等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你选择沉默。很好,那我们就按程序走。”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顺便告诉你,通风管道里的传感器,上周刚升级。现在的灵敏度是之前的十倍。如果你在打那个主意……趁早放弃。”
他知道。
他知道黄金成在计划逃跑,知道黄金成在研究通风管道。
他一直在监控,在观察,在分析。
这个零博士,比想象中更可怕。
脚步声远去。
黄金成躺在平台上,浑身冰凉。
不是恐惧。
是愤怒。
被看穿,被分析,被当成棋子摆布。
还有那个交易——自愿成为傀儡,或者提前死亡。
没有第三个选项?
不。
黄金成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定有第三个选项。
他要找出来。
用程序员的思维,用系统的能力,用刚刚获得的情报。
零博士以为掌控了一切。
但他不知道系统。
不知道进化点。
不知道那些隐藏的义体功能。
不知道老王给的地图信息。
不知道……黄金成的决心。
脑部扫描很快就要开始。如果扫描发现他大脑异常,或者发现系统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准备。
立刻。
调出系统界面,查看进化点:14点。
查看技能树。
查看倒计时:【处理倒计时:6天15小时】(如果零博士说话算话,可能缩短到明天)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如何使用这14点进化点,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脑部扫描。
提前的处理。
零博士的监控。
每一样,都可能是致命的。
但他也有一张牌:零博士不知道的秘密。
现在,是时候打出这张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