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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3

天色蒙蒙亮时安心才在石室的硬板床上迷糊了会儿。梦里全是影子和铜钱飞来飞去最后变成一张写着“月落乌啼霜满天”的纸条糊在脸上吓得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

她揉揉脸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不管昨晚那个影子是什么来头也不管屋顶上那个玩铜钱的家伙是谁她现在只有一个任务——找到书蠹。

阿木已经等在隔壁石室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包子和米粥。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还行。”安心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除了梦见有人在我门口蹦迪。”

阿木嘴角抽了抽“万卷城夜里确实不太平。不过咱们这儿还算安全。”

安心三口两口吃完包子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今天从哪开始找?”

阿木扫了一眼纸“金石斋吧。那里是万卷城最大的古籍铺子之一老板姓金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不过他消息灵通而且书蠹确实偶尔会去那儿淘货。”

“怎么个淘货法?”

“他看上的东西从来不直接买。”阿木收拾碗筷“要么托人竞价要么私下交易。反正神神秘秘的。”

安心点头。这种人通常最难搞但也最容易露出破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室穿过那条狭长的通道回到地面。出口是另一条僻静小巷的破旧柴房。阿木显然对万卷城了如指掌带着安心在蛛网般的小巷里穿行避开主街人流最后从后门绕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

金石斋就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黑漆木匾上三个烫金大字已经斑驳。门口挂着一对铜环磨得锃亮。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张和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铺子里光线昏暗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色书籍竹简羊皮卷甚至还有几块龟甲。柜台后坐着个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就着窗外的光翻一本泛黄的书。

听见门响老头抬了抬眼皮“随便看概不还价。”

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安心环顾四周这里书籍虽多但摆放杂乱无章。有些地方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金老板。”阿木上前一步“我们想打听个人。”

金老板眼皮都没抬“打听人去找包打听。我这儿只卖书。”

阿木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布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几块色泽温润的灵石。

金老板这才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阿木和安心“什么人。”

“书蠹。”

金老板沉默片刻把布袋往前一推“不知道。”

阿木又摸出一袋这次是品质更好的中品灵石。

金老板盯着那袋灵石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上个月来过一次买了本《海国异物志》残卷。之后再没见着。”

“去了哪儿?”

“那我哪知道。”金老板重新戴上老花镜“不过……他买书时念叨了句‘听雨轩的茶该换新了’。”

听雨轩也是纸上写的地点之一。

阿木点头收起两袋灵石转身要走。

“等等。”金老板忽然开口“你们找书蠹做什么?”

阿木脚步一顿“有事请教。”

金老板眯起眼打量安心“小姑娘面生。玄天宗的?”

安心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是。奉师门之命来采买些古籍。”

“玄天宗……”金老板低声重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书蠹那老东西脾气怪得很。你们要是真想见他最好带点他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最近在找一本叫《归墟汐考》的书。”金老板重新拿起书“据说是百年前一个疯癫散人写的记录归墟海眼涨落规律的。那书早绝版了我也只听过没看过。你们要是能弄到……”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安心和阿木对视一眼。归墟汐考?这名字听起来就和他们的目标有关。

“多谢。”阿木又放下一小袋灵石。

离开金石斋安心问“听雨轩在哪儿?”

“城南河边一个茶楼。”阿木皱眉“但那个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书蠹去那儿不奇怪但我们去可能会惹麻烦。”

“麻烦也得去。”安心说。

阿木看她一眼“你不怕?”

“怕。”安心老实说“但我更怕时间不够。”

阿木没再说话领着她继续穿街过巷。

万卷城比安心想象中更大也更复杂。繁华的主街两侧商铺林立珍宝阁丹药坊兵器铺应有尽有。但拐进小巷就是另一番景象——低矮的屋檐晾晒的破烂衣裳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乞丐空气里飘着劣质酒水和腐烂食物的味道。

有衣不蔽体的孩童追打嬉戏看见安心和阿木经过停下动作好奇地张望。

有老人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有受伤的修士靠在墙边包扎伤口血渗透了布条。

这就是修真界的另一面。光鲜之下是尘土和挣扎。

安心想起青牛村那些村民。想起老李头口的刀伤想起小莲怯生生的眼睛。这个世界对普通人太不友好了。

“到了。”阿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听雨轩是座临河而建的三层木楼飞檐斗角挂着一串串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此时正值午后茶楼里坐了不少人谈笑声劝酒声混着说书人的醒木声热闹非凡。

两人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小二上来招呼阿木要了壶最便宜的清茶几碟瓜子。

“书蠹长什么样?”安心低声问。

“不知道。”阿木摇头“没人知道他真面目。有人说是个瘦老头有人说是个富态员外还有人说是个年轻书生。他每次出现都扮成不同的人。”

安心无语。这还怎么找?

她只好一边嗑瓜子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人闲聊。茶楼里信息混杂有吹嘘自己探险经历的有限购卖假货的有抱怨宗门任务太难的有八卦哪个仙子又和谁结为道侣的。

听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关于书蠹或者归墟的有用信息。

安心有些气馁。难道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人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三个穿着统一蓝色劲装的修士看起来像某个小门派的弟子。为首的是个国字脸中年人正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消息确凿‘那个地方’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会有异动。门主已经下令让咱们先来踩点务必在其他人之前找到入口。”

另一个瘦高个问“师兄确定是下个月十五?别又像上次白跑一趟。”

“错不了。”国字脸信誓旦旦“我花了大价钱从‘顺风耳’那儿买的消息。他说亲眼看见‘信阁’的人在附近转悠还带着‘定海盘’呢。”

“信阁也手了?”第三个矮胖修士惊呼“那咱们还抢个屁!”

“怕什么。”国字脸冷笑“信阁那帮人只会纸上谈兵真到了海上还得看咱们‘翻海门’的。再说了‘顺风耳’说了信阁找的是别的东西跟咱们目标不冲突。”

“什么东西?”

国字脸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听说是本古书叫什么……《归墟汐考》。”

安心心里咯噔一下。

阿木显然也听到了朝她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继续嗑瓜子。

那三人又聊了几句结了账匆匆离开。

安心立刻起身“跟上?”

“别急。”阿木按住她“他们提到‘顺风耳’那是个专门卖消息的掮客。咱们不如直接去找他。”

“去哪儿找?”

“鬼市。”阿木吐出两个字“万卷城消息最灵通也最黑的地方。”

鬼市不在白天开。两人只好先回石室等到夜幕降临。

亥时初刻万卷城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寂但城西一片废弃的坊市却开始热闹起来。这里没有灯笼火把只有星星点点的幽绿色磷火飘浮在断壁残垣间。人影绰绰交谈声压得很低像鬼魂窃窃私语。

安心跟着阿木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废墟里。周围时不时闪过一些蒙面人或戴兜帽的身影彼此保持着距离眼神警惕。

“鬼市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向钱货两清概不反悔。”阿木低声嘱咐“看中什么东西直接谈价别多嘴。还有千万别碰那些飘着的磷火那玩意儿沾上就甩不掉。”

安心点头握紧了怀里的小布袋——里面装着阿木给她的几十块下品灵石说是“活动经费”。

两人在废墟里转了几圈最后在一个半塌的戏台前停下。戏台柱子旁蹲着个瘦的老头正在摆弄地上几件破铜烂铁。他耳朵特别大几乎垂到肩膀。

“顺风耳前辈。”阿木上前拱手。

老头抬起头眯眼打量两人“新人?”

“朋友介绍。”阿木递过去一小袋灵石“想打听点消息。”

顺风耳掂了掂袋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说吧。只要这万卷城里的事没我老顺不知道的。”

“信阁的人在哪儿落脚?还有他们找的那本《归墟汐考》有眉目了吗?”

顺风耳笑容一收“这消息可不便宜。”

阿木又递过一袋。

老头这才压低声音“信阁那帮酸儒包了城南‘望海楼’的天字房。至于那本书……”他左右看看“我劝你们别惦记了。那书牵扯的麻烦大着呢。”

“什么麻烦?”安心忍不住问。

顺风耳瞥她一眼“小姑娘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不过既然你们付了钱告诉你们也无妨——那书当年是一个叫‘观生’的散人写的。观生晚年疯疯癫癫总说归墟底下有‘大恐怖’还预言什么‘汐逆转天地倾覆’。书刚写完他就失踪了连人带书一起消失。后来有人在他住过的山洞里找到几页残稿就是现在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至于全本……”他摇摇头“早没了。”

“那信阁为什么还找?”

“谁知道呢。”顺风耳耸肩“也许他们发现了新线索也许他们就是钱多烧的。反正我听说为了这本书已经死了好几拨人了。最近一批是三个月前一伙从北边来的修士进了归墟外海再没出来。”

安心和阿木对视一眼。

“对了。”顺风耳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要是真想打听归墟的事不如去找‘摆渡人’。”

“摆渡人?”

“一个撑船的老头子。”顺风耳说“他在城东码头摆渡专跑近海航线。据说年轻时跑过归墟外海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尾巴。不过他脑子不太清楚说话颠三倒四的你们得有点耐心。”

“怎么找到他?”

“每天卯时到辰时他会在码头等客。撑一条破船船头挂着盏绿灯笼。”顺风耳说完摆摆手“消息就到这儿。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两人离开鬼市回到街上。夜风一吹安心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回石室。”阿木说“明天一早去码头找摆渡人。”

“那信阁……”

“暂时别惹。”阿木神色凝重“信阁是中州有名的鉴宝寻踪门派背景深不可测。咱们现在势单力薄不宜和他们正面冲突。”

安心点头。她虽然急但还没傻到去硬碰硬。

回到石室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休息。安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归墟汐考”“观生”“大恐怖”这些词。

她索性爬起来点亮油灯从包袱里翻出徐长老给的那几枚玉简一枚枚查看。

其中一枚记录了万卷城各大势力分布。信阁果然名列其中描述是“中州十大商会之一明面经营珍宝古董暗地涉足秘境探索与古籍收藏阁中多奇人异士与各大宗门关系密切。阁主‘生先生’神秘莫测修为深不可测。”

另一枚玉简则记载了一些关于归墟的零散传闻。说归墟深处有上古遗迹有失落宝藏也有噬人妖兽。但最让安心在意的是其中一条——“归墟海眼每隔甲子一循环汐涨落有异。涨时海眼扩张可通内外;落时海眼闭合凶险万分。然有古谣云‘信不至月难明归墟深处锁天机’。或指汐规律另有玄机。”

汐规律……这不正是《归墟汐考》可能记载的内容吗?

安心忽然想到什么。她记得系统曾扫描过那卷《南疆毒瘴杂症录》残篇后自动补全了缺失的药方。那如果系统扫描到《归墟汐考》的残页或者其他相关资料是不是也能进行推演和补全?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残页?顺风耳说了全本早没了市面上只有几页残稿。这几页残稿恐怕早被信阁或者其他势力搜刮净了。

她正发愁系统界面忽然自动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频繁查询关键词‘归墟’‘汐’‘观生’。据现有数据库及关联信息分析宿主可能需要以下资料:

一、《海国异物志》(金石斋提及书蠹曾购买)

二、《东海信录》(信阁基础典籍之一)

三、《观生手札散逸》(记录于万卷城‘藏拙楼’藏书目录第七卷第三篇)

四、‘摆渡人’口述记录(待采集)

五、归墟外海星象观测数据(需实地采集)

请宿主尽快补充相关资料以完善分析模型。

安心眼睛亮了。系统果然能帮忙!虽然它不能无中生有但可以据已有信息推测需要什么信息并给出获取途径。

藏拙楼也是纸上写的地点之一。或许那里会有收获。

她把这条记在心里准备明天见过摆渡人后就去藏拙楼看看。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心就被阿木叫醒。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往城东码头。卯时初刻码头上已经人来人往渔民在卸货商贾在装船苦力在搬运一派繁忙景象。

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顺风耳描述的那条破船——船身掉漆船桨开裂船头果然挂着一盏幽幽的绿灯笼。船头坐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头正叼着旱烟袋望着海面发呆。

“老人家。”阿木上前“能渡人吗?”

老头转过头眼神浑浊“去哪儿?”

“不远就在近海转转。”阿木说“我们想听听海上的故事。”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故事有得是就怕你们不敢听。”

“您尽管说。”安心接话“我们付钱。”

老头上下打量她几眼“上船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老头子撑船只管撑船别的不管。海上的事儿真真假假你们自己掂量。”

两人上了船。老头解开缆绳撑起船桨小船晃晃悠悠离了岸。

清晨的海面雾蒙蒙的远处有海鸟盘旋。老头不紧不慢地划着船旱烟袋一明一灭。

“想听什么故事?”他问。

“关于归墟的。”阿木直截了当。

老头手一顿烟袋差点掉海里。他盯着阿木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那地方……是活人能去的吗?”

“我们不去就是好奇想听听。”安心忙说。

老头沉默片刻才开口“归墟啊……那是个吃人的地方。老夫年轻时跟船跑过一次外海远远看见过它的影子——好家伙一片黑压压的海域水都是倒着流的船到那儿就往下沉跟有个大漏斗在海底吸水似的。那次我们船队十艘船只回来了三艘。其他七艘连人带船全没了。”

他吸了口烟声音低沉“活着回来的人也都没好下场。有的疯了天天念叨‘它要出来了’;有的身上长满黑斑没几天就烂死了;还有的……”他顿了顿“像我这样虽然活着但脑子不清醒记性一天比一天差。”

安心注意到他说这些时眼神涣散确实不太正常。

“那您听说过‘观生’这个人吗?”她试探着问。

老头浑身一颤烟袋啪嗒掉在船板上。他死死盯着安心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听人说的。”安心面不改色“说他写过一本叫《归墟汐考》的书。”

“书……书……”老头喃喃自语“没了……早没了……被他带进去了……带进归墟了……”

“带进去了?”阿木追问“您是说观生带着书进了归墟?”

老头不答只反复念叨“进去了……都进去了……汐逆转……天地倾覆……大恐怖要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小船剧烈摇晃。

“老人家冷静!”阿木赶紧扶住他。

老头却一把推开阿木指着安心嘶声道“你!你身上有那东西的味道!”

安心心里一惊“什么东西?”

“灯……那盏灯……”老头眼神恐惧“它又亮了……它又亮了!”

他说完突然抱住头蹲下身子瑟瑟发抖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船在海面上打转。

阿木稳住船桨看向安心眼神凝重“他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但神志不清了。”

安心盯着老头。他说“灯”……难道是指心灯碎片?他能感应到?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那里心灯碎片正静静躺着。

老头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小姑娘……听我一句劝……别去找那本书……别去归墟……那地方……在等人。”

“等谁?”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等在等你们这些不知死活非要往里闯的人。”

说完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阿木赶紧扶住探了探鼻息“晕过去了。”

安心看着昏迷的老头又看看远处海天相接处那片朦胧的海域。

归墟在等人?

等谁?

等像她这样怀揣秘密身负使命不得不去的人吗?

小船在晨雾中缓缓飘荡。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码头方向一艘不起眼的小帆船上有人正用单筒望远镜远远望着他们。

帆船船舱里一个穿着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侍立的弟子道“告诉阁主找到疑似目标。一男一女今早乘摆渡人老吴头的船出海了。女的身上有微弱但特殊的灵力波动与之前探测到的‘钥匙’特征相符。”

弟子躬身“是。要跟上去吗?”

“不用。”中年人摇头“老吴头那破船跑不远。等他们回来再动手。记住阁主要活的。”

“是。”

中年人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归墟汐考……观生的宝藏……还有‘钥匙’……这次信阁要发大财了。”

海风掠过帆船吹动儒衫衣角。

那衣角内侧用银线绣着一枚小小的徽记——波浪托起一轮明月。

正是信阁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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