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这件事实在很催眠。
尤其是当你知道这惩罚纯属走个过场,而且手里还攥着除尘诀。这种修仙界全自动吸尘器时。安心拎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藏书阁三楼窗台,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自从上次陈之冲公然撑腰后已经过去七天。
七天里风平浪静。赵昊被押去思过崖据说走到半路就晕过去三回。赵嵩长老称病告假再没露面。丹堂孙执事见了她都绕着走。就连那些曾经暗戳戳议论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畏或者忌惮。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就像暴风雨前那种闷得能拧出水来的死寂。那只阴影轮廓申请了清除程序β预案后便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可安心知道它一定在等某个时机,就像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只等猎物放松警惕的刹那。
她不能放松。非但不能放松,还得抓紧时间把自己这块硬骨头淬炼得更硬些,至少别被一口吞了连渣都不剩。
于是这七天她了三件事。
第一件继续当卷王。藏书阁一到三层的楼梯窗台她真扫了,不是用除尘诀是实打实拿着抹布爬高上低。边扫边用她那套刚解锁不久,还不太灵光的系统基础扫描功能,把途经的所有书籍玉简不管看得懂看不懂先扫个大概分类,归档塞进脑子里那个渐庞大的数据库。
这功能有点像低配版拍照识别加关键词提取。扫过一本《基础五行遁术详解》系统会记录书名、作者、大致内容分类、灵力波动特征并生成一条摘要炼气期入门遁术,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基础应用场景及常见错误。
一开始安心还兴致勃勃,觉得这简直是修仙版搜索引擎雏形。直到她连续扫了三百多本后,发现脑子开始发胀,系统界面也开始卡顿弹出一条警告,精神力过载数据库冗余信息过多,请宿主及时清理或升级处理单元。
合着这系统自带内存和处理器还有上限。安心只能边扫边删,专挑那些名字听起来高大上,或者内容摘要里带规则空间能量异常等关键词的保留,其他什么《灵兽饲养心得》《低阶符纸制作一百问》《外门弟子月度考核细则》之类统统扔进回收站。
饶是如此七天下来,她脑子里也塞了上千条杂乱信息,像极了装满未整理文件还不断弹窗的电脑桌面。
第二件她开始尝试将这套粗糙的数据处理能力应用到实际问题上。比如分析柳莺提供的丹堂常见丹药原材料价格波动曲线,试图预测下个月哪些药材会涨价好提前囤货。比如整理外门弟子历年考核通过率与资源分配的关系图,想找出最性价比的修炼路径。甚至还偷偷扫描了几个路过的内门精英弟子,试图分析他们的灵力属性特点,当然只敢远远扫一下立刻收手生怕被发现。
效果嘛时灵时不灵。有次她据数据分析建议柳莺提前购入一批即将涨价的月见草,结果第二天那药材就因为产地遭灾真的价格翻倍,柳莺小赚一笔对她惊为天人。也有次她推算某个任务堂发布的采集任务性价比极高,拉着朱儿兴冲冲跑去,结果那地方早被其他弟子扫荡三遍,毛都没剩只能看着空荡荡的药田发呆。
朱儿倒很开心说师姐咱们就当出来春游了,你看这山花开得多好。
安心看着手里空荡荡的药篓,和脑子里那条错误的任务评估数据,深刻领悟到一个真理——大数据再牛也不过玄学,尤其是修仙界的玄学。
第三件她开始有意识地串联那些看似无关的信息碎片。邋遢散人手稿里的星象坐标、周子墨提到的归墟之眼、父亲玉简中提到的万象罗盘、阴影轮廓口中的清除程序、陈之冲偶尔望向后山时凝重的眼神、还有系统数据库里,那些关于规则异常空间裂隙净化能量的零星记载。
像玩一副巨大的拼图她手里只有边角料,还缺了最关键的中心部分。但她隐约觉得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同一个庞大而黑暗的真相——关于这个世界如何运行,又为何运行得如此别扭。
这天下午她正蹲在窗台上擦着第不知道多少块琉璃瓦。阳光透过净的琉璃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斓光斑。她脑子里还在跑火车,想着昨晚新录入的一条关于上古封印术式的记载,其中提到,一种以血脉为引的触发机制与心灯碎片的共鸣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粗鲁的呵斥。
安心探头往下看。只见藏书阁前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穿着粗布衣裳、满面风尘的中年妇人,正跪在地上磕头哭求。她怀里抱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脸色青紫,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妇人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外门执事服饰的弟子,一脸不耐烦。
求求各位仙长救救我娃吧!妇人额头都磕出血了,我们就住山下青牛村,娃今天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了口气上不来,镇上的郎中都摇头说没救了,让我们来仙门碰碰运气,求求你们发发慈悲……
一个执事弟子皱眉道:都说了今当值的李师兄,去后山采药了不在。丹堂那边你也去了没人搭理。我们就是看门的外门弟子,哪会治病?你快去别处看看吧,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妇人哭得更凶,死死抱着孩子不肯松手。周围弟子指指点点,有人面露同情,有人事不关己。
安心看着那孩子青紫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这症状她好像在哪儿见过。脑子里的数据库飞速运转,关键词检,索窒息中毒灵力阻塞。
有了!昨天扫到的一卷《南疆毒瘴杂症录》残篇里记载过,一种叫鸠尾瘴的毒气,中毒者面色青紫,呼吸衰竭,若不及时救治半必死。解法需以三阳草为主药辅以……
她来不及细想,翻身就从三楼窗台跃下。轻身诀运转到极致,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让开让开!都围这儿嘛呢!她拨开人群冲到妇人身边。
那俩执事弟子认得她,皱眉道,安心师妹,这没你事儿,别瞎掺和。
安心没理他们,蹲下身仔细看那孩子。翻开眼皮瞳孔涣散。探鼻息微弱断续。再搭脉搏沉迟无力,几乎摸不到。确实是鸠尾瘴的症状,而且已经到中期了。
大娘,孩子今天早上可去过山林湿,或者雾气特别重的地方?她快速问。
妇人一愣眼泪汪汪点头去……去了后山溪边捡柴火回来就这样了……
后山溪边。安心想起那条溪流上游好像有一片常年弥漫淡紫色雾气的沼泽地,图志上标注为瘴气区,寻常弟子不敢靠近。这孩子多半是不小心吸入了飘散过来的鸠尾瘴气。
还有救。她抬头对俩执事弟子说,麻烦二位师兄快去丹堂找柳莺师姐,就说安心急用三阳草、清风露、地脉石粉各三钱越快越好!
其中一个弟子迟疑道,柳师姐现在可是丹堂红人,我们……
安心打断他孩子等不及了!就说是我借的,回头我拿贡献点还!快去!
她语气急促眼神凌厉,那弟子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哦了一声,转身就往丹堂跑。
安心又对周围围观弟子喊,谁会引气术,帮个忙护住孩子心脉,别让毒气攻心!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引气术是炼气期基础,但用来护持心脉需要精准控制,这里大多是外门杂役或低阶弟子,谁也不敢贸然出手,万一没弄好反而加速毒发怎么办。
我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陈之冲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外,依旧是那身白衣纤尘不染。他缓步走来围观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
宗主!众人纷纷行礼。
陈之冲微微颔首,走到孩子身边,蹲下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孩子眉心。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护住心脉,暂时稳住生机。
安心松了口气,有宗主出手孩子命至少暂时保住了。
很快那执事弟子带着柳莺急匆匆赶来。柳莺手里拿着几个玉瓶和一包药材,看到陈之冲也在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免礼。陈之冲收回手药,可备齐?
备齐了!柳莺连忙将药材递上,三阳草三钱,清风露三钱,地脉石粉三钱,按师妹说的分量。
安心接过药材脑子,飞速回忆解方。三阳草捣碎取汁,清风露调和地脉石粉外敷膻中,同时以温和灵力催化药力引导毒素从四肢百骸汇聚至……
她动作忽然一顿。不对。那卷《南疆毒瘴杂症录》是残篇记载的解方也是残缺的最后一步只写了引毒出体,未写明具和手法。万一引错位置毒素扩散更快怎么办?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她。妇人眼巴巴望着。陈之冲目光平静。柳莺满脸信任。
安心额角渗出冷汗。她只有理论没有实。这可不是数据分析错了还能重来。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系统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面临紧急医疗决策。据已扫描典籍《南疆毒瘴杂症录》残篇、《百毒解方补遗》、《经络位详考》及三百七十二条类似病例记录进行交叉分析。推荐治疗方案如下。
接着她眼前浮现出一片淡蓝色半透明光幕,上面清晰列出解药配制步骤、外敷位图、灵力引导路线,甚至还有据不同年龄体重调整药量的建议比例,以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应对措施。
详细得让人泪流满面。
安心精神一振,立刻按照系统提供的方案作。她先让柳莺帮忙将三阳草捣碎取汁与清风露混合,然后亲自将地脉石粉均匀撒在孩子膻中位置,再涂上药汁。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接着她看向陈之冲,宗主,弟子灵力低微,引导毒素恐怕力有不逮,能否……
陈之冲已经看明白了她的步骤。他再次伸出手掌虚按在孩子腹部,灵力如涓涓细流渗入经脉,沿着系统标注的最佳路径缓缓推进,将分散的毒素一点点向右手少商。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多一分可能损伤经脉,少一分毒素清除不净。陈之冲却做得举重若轻,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约莫一刻钟后,孩子右手食指指尖渗出几滴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毒血。滴在地上竟腐蚀出几个小坑。
毒血尽出,孩子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妇人扑通一声又跪下,这次是对着安心和陈之冲连连磕头,谢谢仙长!谢谢仙长救命之恩!
安心赶紧扶起她,大娘快起来,孩子没事了,回去好好休养几天,别再去那片沼泽附近。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已经睁开眼睛、虚弱喊娘的孩子走了。
围观弟子看向安心的眼神又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敬畏宗主撑腰,现在则多了几分真正的钦佩——这外门师妹不仅敢跟内门师兄叫板,还真有几把刷子,连这种偏门毒症都能治。
柳莺凑过来小声道,师妹你真厉害,那解方我都没见过,你从哪儿学的?
安心含糊道,以前在杂书上看过一点刚好记得。心里却给系统默默点了个赞,这大数据分析救命的时候是真靠谱。
陈之冲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离开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赞许?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安心心里那弦却绷得更紧了。她今天暴露了医术,或者说至少暴露了她对偏门知识的掌握。这会不会引起暗处那些人的注意?
就在她蹲在窗台上继续擦琉璃瓦时,藏书阁顶层的阴影里那道轮廓再次浮现。
幽光闪烁。
目标变量展示非常规医疗知识库。行为模式分析中……与数据库第三百七十二号档案‘跨界知识携带者’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β预案可能不足。申请启动α预案清除指令。
指令需更高权限批准。等待回复中。
轮廓缓缓隐去仿佛从未存在。
而此刻在问道峰顶的竹屋里,陈之冲正站在窗前望着山下青牛村的方向。掌心那枚白色玉佩微微发烫。
玉佩指向的方位不再是固定的后山,或归墟而是……在缓慢移动。
移动的轨迹杂乱无章,仿佛在搜寻什么。
陈之冲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开始用活人做标记了。
他转身走回屋内,墙上那幅巨大的星图不知何时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东洲大陆的详细地图。地图上被标注了数十个红点有些密集有些分散。
如果安心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其中几个红点的位置——青牛村附近那片紫色沼泽赫然在列。
陈之冲的手指沿着红点分布的轨迹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海外某片被特殊符号标注的区域。
归墟。
他的指尖在归墟的位置轻轻敲了敲。
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她被彻底标记之前,找到那条路。
夜色渐深。
安心结束一天的清扫工作,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到问道峰。今天虽然惊险,但系统在关键时刻的给力表现让她看到了新的可能性——或许她可以不仅仅依靠修炼,还可以走一条知识整合与技术流的道路?
推开偏屋的门朱儿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去帮柳莺处理一批新到的药材,晚点回来。
安心点了灯坐到桌前,摊开小本子准备记录今天的收获和思考。
烛火跳动了一下。
她没在意继续写。
又跳动了一下。
安心笔尖一顿抬起头。
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朱儿。朱儿没那么高。
也不是陈之冲。宗主从不这么鬼鬼祟祟。
她缓缓放下笔手悄悄摸向腰间那灵木枝。
窗外人影静止不动。
忽然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安心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
嗤!
一支通体漆黑、细如牛毛的短针钉在她刚才坐的椅子上,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针尖处泛着幽蓝的光泽,与她在地壁画上见过的某种毒虫图案颜色一模一样。
第二支、第三支短针接踵而至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对方是要她的命!而且一出手就是绝!
安心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凭借这些天被陈之冲和系统折腾出来的本能,再次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但第三支针擦着她脸颊飞过,带起一丝辣的疼。
有毒!
她心脏狂跳连滚带爬躲到桌子后面。屋子太小无处可逃。对方显然是个精通暗的高手而且就在窗外守株待兔。
怎么办?喊人?朱儿不在。陈之冲不知道在不在峰顶。就算在他赶过来也需要时间这几秒钟足够对方她十次。
用系统?系统只有扫描和分析功能没有战斗模块。
心灯碎片?那玩意儿除了发光发热温养魂魄还没发现其他用处。
灵力?她那几缕灵气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漫上心头。
窗纸无声破裂。一个全身笼罩在紧身黑衣中、脸上戴着纯白无面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屋内。面具上只有两个空洞露出后面冰冷无情的眼睛。
白面具!他们果然动手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漆黑的短剑剑身无光却散发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寒意。他没有任何废话剑尖一抖化作三点寒星直取安心咽喉、心口、丹田!
避无可避!
安心甚至能闻到剑尖传来的淡淡腥甜味,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要死了吗?穿越一场就混了个扫地出门还差点被毒死的结局?太特么憋屈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丹田处那枚一直温养着的‘心灯’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股灼热却不伤人的暖流从碎片中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她眼中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黑衣人的动作、飞射的剑光、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变得清晰而缓慢!
不是时间变慢,是她的思维和感知在某种力量加持下被加速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红光警报声炸响,检测到致命攻击!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剧烈波动!被动技能‘心灯共鸣’超频激活!临时解锁附属功能‘规则微视’!持续时间三秒!倒计时开始三——
电光石火间安心福至心灵。她看清了!看清了黑衣人动作轨迹中的一丝不协调,看清了他灵力运转时一个极其微小的迟滞点!那或许是他功法的一个破绽,或许是旧伤或许是别的什么,但在‘规则微视’下无所遁形!
没有时间思考!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全身那点可怜的灵力连同‘心灯’碎片涌出的暖流全部灌注到手中的灵木枝上,朝着那个迟滞点狠狠刺去!
这一刺毫无章法毫无技巧,甚至笨拙得可笑。
但在‘规则微视’加持下在‘心灯’力量灌注下在黑衣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招式用老无法变招的刹那——
噗嗤!
灵木枝那粗糙的尖端竟奇迹般地穿透了黑衣人护体灵力,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个迟滞点——位于他右肋下三寸一个极其隐蔽的位!
黑衣人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处旧伤是早年练功出岔子留下的隐患,极其隐秘连他自己都常常忽略,这个外门丫头怎么可能知道?!还如此精准地刺中?!
就是现在!
安心脑中系统倒计时归零,‘规则微视’效果消失,世界恢复原速。她腿一软差点瘫倒,但求生欲让她爆发出全部力气,猛地向后撞开窗户翻了出去!
砰!她重重摔在屋外的草地上滚了几圈。屋内传来黑衣人一声压抑的闷哼和器物倒塌的声音。
安心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拼命朝陈之冲竹屋方向跑!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宗主!救命!有刺客!!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竹屋门猛地打开,陈之冲身影如电射出,一眼看到狼狈奔来的安心和她身后那扇破碎的窗户以及窗内正挣扎起身、欲要追出的黑衣人。
他眼神骤冷。
甚至没见他如何动作,一道淡金色剑气凭空而生,如惊鸿过隙瞬间穿透夜空没入偏屋窗户。
屋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陈之冲已闪身来到安心面前,见她脸颊带血、气息紊乱但眼神还算清明,沉声问伤得如何?
安心喘着粗气指着脸颊毒……毒针擦的……
陈之冲指尖在她脸颊伤口处一抹一缕黑气被出。无妨只是麻痹毒素已清。
他看向偏屋方向眉头微蹙。死了。
安心腿一软坐到地上,这才感到后怕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之冲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那还沾着血的灵木枝。以你的修为不可能伤到他。怎么回事。
安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有系统?说心灯碎片突然爆种?她最后只挤出几个字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感觉能看清他的动作……就捅了一下……
陈之冲没再追问。他走到偏屋窗口向内看去。黑衣人倒在地上,眉心一个细小的血洞已然气绝。但诡异的是他尸体正在快速融化,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连衣物和面具都没留下。
尸水化骨术。陈之冲冷冷道白面具死士的标配。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不惜暴露也要除掉你。
安心看着那滩黑水胃里一阵翻腾。他们为什么非要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陈之冲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或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在藏书阁的作为,你在丹堂的作为,你今救那孩子甚至你刚才伤到那死士……都在告诉他们你是个‘变量’。而变量必须被清除。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星辰稀疏。血月虽未至但阴影已动。你不能再留在宗门了。
安心一愣什么意思?
明早我会宣布派你去‘万卷城’采购一批稀缺古籍。陈之冲语速很快,那是中州最大的典籍交易之地,龙蛇混杂反而容易隐藏。你趁机离开玄天宗。朱儿和柳莺我会安排她们去别处暂避。三个月后朔月之夜我们在归墟外围汇合。
可……
没有可是。陈之冲打断她这是命令。白面具已经动用了死士,说明清除程序已经启动。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你在明他们在暗防不胜防。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万卷城也有我们的人。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你。记住路上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接应者。他会手持半块‘问心’玉珏与你手中的半块吻合。
陈之冲将半块温润的白色玉珏递给安心。玉珏呈阴阳鱼形状缺口处光滑显然是另一半。
安心接过玉珏触手温凉。她看着陈之冲第一次在这位永远平静淡漠的宗主脸上看到了一丝清晰的担忧和……决绝。
那你呢?她问。
我留下。陈之冲淡淡道有些事需要了断。有些线需要清理净。
他望向主峰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玄天宗这潭水该搅一搅了。
安心握紧玉珏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她重重点头好。我去。
陈之冲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做这种略显亲近的动作他似乎有些不习惯动作有些僵硬。
保重。活着到万卷城。
说完他转身走回竹屋门关上再无声息。
安心站在夜色里握着还有余温的玉珏,看着地上那滩渐渐渗入泥土的黑水,又摸了摸脸颊已经愈合的伤口。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这条捡来的命真正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而她要做的不是躲避。
是迎着漩涡游进去,把那潭浑水彻底搅翻天。
远处山风呼啸。
像某种庞然大物苏醒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