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安心已经站在了玄天宗山门外。
她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布衣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背上背着个不起眼的灰布包袱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外门采办弟子。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朱儿连夜赶制的粮饼子柳莺塞给她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各种丹药还有陈之冲给的那半块问心玉珏贴身藏着。
山风很凉吹得她脸颊生疼。昨晚上那支毒针擦过的地方已经愈合但总觉得还有股阴冷挥之不去。她抬手摸了摸那里心里骂了句刺客没职业道德偷袭还用毒。
陈之冲没来送行。天蒙蒙亮时他只传音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万卷城见”就没声了。倒是朱儿和柳莺红着眼圈把她送到山门牌坊下。
“师姐你一定要好好的。”朱儿把最后一个热乎乎的饼子塞进她包袱“这是我新琢磨的加了蜂蜜和松子可香了。”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柳莺压低声音“丹堂那边我打点过了你的身份文书和采办凭证都办妥了路上遇到盘查就说是替丹堂采买‘玉髓芝’和‘百年温玉’的这是清单。”
安心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罗列了十几种药材和矿物有些名字她听都没听过。柳莺解释道“都是些偏门但确实存在的东西不容易穿帮。”
“谢谢。”安心抱了抱两个姑娘“你们也要保重。等我回来请你们吃大餐。”
“什么大餐？”朱儿眨巴眼。
“火锅。”安心咧嘴一笑“保证你们没吃过。”
她在两个姑娘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走入晨雾。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下山的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上那惊心动魄的刺一会儿是陈之冲那句“有些线需要清理净”一会儿又是万卷城那未知的前路。系统还在孜孜不倦地分析昨晚那一战的战斗数据试图优化她的“灵力微与致命一击概率模型”听得她脑仁疼。
“行了行了别分析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我就捅了一下还是蒙的。下次能不能提前三秒预警而不是等人家剑都到喉咙了才告诉我他有旧伤？”
系统冷冰冰地回复战斗情境分析需要充足数据支持。昨晚是宿主首次触发‘规则微视’功能数据样本不足。建议宿主多多实战积累数据。
安心翻了个白眼。还多多实战再多来几次她这条小命就得交代了。
走到半山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前方山道拐弯处站着个人影。
是徐长老。
老头儿揣着手靠在路边的老松树上像在打盹。听到脚步声他掀开眼皮看了安心一眼“要走啊？”
“嗯。奉宗主之命去万卷城采买。”安心老老实实回答。
徐长老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扔给她“拿着。”
安心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色泽温润的玉简和一枚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
“玉简里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关于万卷城的一些风土人情、势力分布还有几家靠谱的书铺和黑市地址。”徐长老打了个哈欠“罗盘是早年游历时淘的破烂玩意儿但指方向还算准。哦对了里面还夹了张地图标了几条安全路线避开那些剪径的毛贼和吃人的妖兽。”
安心鼻子有点酸“长老……”
“别矫情。”徐长老摆摆手“老头子我就是看你顺眼。到了那边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信。万卷城那地方鱼龙混杂比咱们宗门复杂多了。记住一句话‘财不露白见人只说三分话’。”
“弟子谨记。”安心郑重行礼。
徐长老点点头又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安心把小布包收好继续下山。走到山脚时回头望去玄天宗的山门已经隐在晨雾中。她忽然想起刚穿越来时对这里满是吐槽和嫌弃现在要走了竟有点舍不得。
“矫情。”她骂了自己一句转身踏上通往山外的小路。
万卷城在东洲中部离玄天宗不算近也不算远普通人要走一个月修士御剑的话几天就能到。但安心不会御剑她也不想招摇所以选择最朴实无华的交通工具——腿。
好在炼气三层的体魄比普通人强些加上轻身诀加持走起山路来倒也轻快。她按徐长老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专挑人烟稀少但相对安全的小道走白天赶路晚上找个山洞或者树杈凑合一宿。渴了喝山泉饿了啃粮或者顺手摘点野果偶尔运气好还能逮只兔子开开荤。
系统倒是乐此不疲地开启了“沿途生态扫描”模式看见什么不认识的花花草草都要扫一扫然后在她脑子里弹窗“发现未知植物初步判断可食用毒性低微富含维生素C”或者“前方三百米有微弱灵力波动疑似低阶灵草建议采集”。
安心被它烦得不行“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我是逃难不是来春游的！”
系统回复环境信息收集有助于提升宿主生存概率。并且本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深呼吸放松心情。
“我谢谢你啊。”安心没好气。
走了三天相安无事。第四天下午她正沿着一条小溪赶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打斗声和哭喊声。
她立刻警惕起来猫腰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溪边空地上四五个穿着粗布衣裳、手持刀剑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老头和一个半大孩子。老头躺在地上似乎受了伤孩子趴在他身上哭。那几个汉子嘻嘻哈哈地踢着地上的包袱里面散落出一些山货和几张兽皮。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这片山头是咱们黑风寨的地盘你们在这儿打猎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老头咳着血哀求“好汉……我们爷孙就靠这点山货换口粮……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刀疤脸狞笑“行啊把你孙女留下给兄弟们乐呵乐呵这些破烂你们拿走。”
那孩子看起来才十一二岁吓得瑟瑟发抖。
安心看得火冒三丈。光天化之下拦路抢劫还抢小孩？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对面五个都是壮汉虽然看着不像修士但手里有刀。她虽然炼气三层但战斗经验基本为零唯一的实战就是昨晚捅了黑衣人一棍子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硬拼肯定不行。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从包袱里摸出柳莺给的一瓶“迷踪散”这玩意儿撒出去能制造小范围烟雾遮挡视线。又捡了几块趁手的石头。
深吸一口气安心从石头后面跳出来大喝一声“住手！”
那几个汉子一愣回头看见是个清秀瘦弱的小姑娘先是一怔随即哄笑起来。
“哟哪儿来的小娘子？也想陪爷们玩玩？”刀疤脸不怀好意地打量她。
安心强作镇定“我乃玄天宗外门弟子奉师门之命下山办事。你们在此行凶就不怕仙门追究？”
“玄天宗？”刀疤脸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起来“少唬人！玄天宗的仙长们会穿你这身破衣裳？会一个人走这种鸟不拉屎的小路？我看你就是个冒牌货！兄弟们把这小娘们也拿下！”
几个汉子提着刀围上来。
安心不再废话猛地将“迷踪散”朝他们脸上一撒！
白色粉末炸开瞬间弥漫开来。汉子们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连连视线受阻。
安心趁机将手中石块灌注灵力狠狠砸向最前面两人的膝盖！
她灵力微弱但准头极佳又是趁乱偷袭。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那两个汉子惨叫着跪倒在地。
剩下三人反应过来怒吼着冲过来。安心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系统适时在她眼前弹出几条分析“左后方目标步伐虚浮下盘不稳建议攻其下路。”“右前方目标挥刀动作大开大合口空门暴露。”“正前方目标速度最快但转向迟钝。”
安心边跑边调整方向引着那三人朝溪边乱石堆跑。那里石头多不好走。果然跑得最快那个汉子一脚踩空摔了个狗啃泥。安心回头就是一石头砸在他后脑勺上虽然力气不大但也够他晕乎一阵。
剩下两个见状有些迟疑。安心趁机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柳莺给的“痒痒粉”据说沾上皮肤能痒三天。她打开瓶盖朝两人一泼！
那两人下意识抬手去挡粉末沾到脸上手上顿时奇痒难耐抓耳挠腮。
安心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捡起地上那汉子掉的刀虽然沉得差点拿不动但还是咬着牙冲过去用刀背狠狠敲在两人腿弯处。
扑通扑通两人也跪了。
从撒迷踪散到放倒五人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安心拄着刀气喘吁吁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的汉子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赢了？
系统适时弹窗战斗总结宿主以弱胜强充分利用环境与道具。战斗技巧评分D但战术选择评分A。建议宿主加强基础体能训练。
安心没理它走到那对爷孙身边。老头伤得不轻口挨了一刀流血不止。孩子哭得满脸是泪。
“别怕。”安心蹲下身从包袱里翻出柳莺给的金疮药和纱布。她不太会包扎但凭着系统扫描给出的“最佳止血与包扎步骤示意图”笨手笨脚地给老头处理伤口。好在药是好药敷上去血很快就止住了。
老头缓过气来挣扎着要磕头“多谢仙姑救命之恩……”
“别动。”安心按住他“你们是附近村子的？”
“是……青牛村。”老头喘着气“就在山那头。我和孙女上山采药没想到遇到这帮天的……”
青牛村？安心想起前几天救的那个中毒孩子也是青牛村的。这村子是风水不好吗怎么老出事？
她摸出两块粮饼子塞给孩子“先吃点东西。你爷爷的伤得静养我送你们回村。”
孩子怯生生接过饼子小口啃起来。
安心回头看向那几个还在地上呻吟的汉子。刀疤脸恶狠狠地瞪她“小贱人……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黑风寨二当家是我表哥！他不会放过你的！”
“黑风寨？”安心挑眉“很厉害？”
“哼！我们寨主可是炼气五层的高手！手底下上百号兄弟！识相的就放了我们再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
话音未落安心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膝盖上。
刀疤脸发出猪般的惨叫。
“炼气五层？上百号兄弟？”安心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猜猜我是什么修为？”
刀疤脸疼得冷汗直流看她的眼神终于带上恐惧。
“回去告诉你们寨主。”安心收回脚“青牛村我罩了。再让我看见你们的人在这附近作恶……”她捡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捏石头在她掌心碎成粉末——当然这是她用灵力模拟的小把戏实际那石头本来就风化严重。
但在刀疤脸眼里这小姑娘随手捏碎石头简直跟捏豆腐似的！这得多大本事？
“我滚！我马上滚！”刀疤脸连滚爬爬带着几个同样吓破胆的手下一瘸一拐跑了。
安心拍拍手上的灰深藏功与名。其实她手心也被碎石头硌得生疼。
送爷孙俩回青牛村的路上安心才知道老头姓李孙女叫小莲。青牛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靠山吃山子清苦。最近不知怎么的山里不太平除了黑风寨那伙强盗还经常有妖兽出没已经有好几个村民受伤了。
“仙姑……”老李头小心翼翼地问“您真是玄天宗的仙长？”
“算是吧。”安心含糊道“不过我现在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这样……”她想了想从包袱里摸出徐长老给的玉简其中一块记录了附近山脉的地形和妖兽分布。她凭着记忆把几处可能有低阶妖兽巢的区域指给老李头“这些地方最近别去。另外村里有没有会点拳脚功夫的壮丁？”
老李头苦笑“庄稼汉哪会什么功夫……”
安心挠挠头。也是。她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系统里有基础格斗技巧和陷阱布置的图解虽然都是理论但教给普通人应该够用。
于是在老李头家简陋的茅屋里安心花了半个时辰连比划带讲解把几招简单实用的术和几个对付野兽的陷阱教给了闻讯赶来的几个村中青壮。又用树枝在地上画了附近地形的简易布防图标出几个适合设置岗哨和陷阱的位置。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看在她打跑了黑风寨强盗的份上还是认真学了。
临走前安心把身上大部分粮和柳莺给的一些普通伤药留了下来。老李头千恩万谢小莲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仙姑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安心摸摸她的头“等姐姐办完事就回来看你们。记住我教你们的要好好练。”
离开青牛村时天色已近黄昏。安心回头望去暮色中的小山村炊烟袅袅安静而脆弱。她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以前她只想自保只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可现在她救了一个孩子打跑了一伙强盗教了一村人。这些微小的改变像石子投入湖面荡开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远。
“系统”她在心里问“你觉得我做这些有意义吗？我自己都朝不保夕。”
系统沉默了片刻回复道据本系统对人类行为模式的分析‘意义’通常与‘联结’和‘影响’正相关。宿主的行为创造了新的联结并产生了正面影响。从数据层面看这增加了宿主在本世界的‘存在权重’。
“存在权重？”安心咀嚼着这个词。
“可以理解为宿主对此世界的影响力和羁绊深度。”系统补充“权重越高宿主与本世界的联系越紧密理论上越不容易被‘规则’排斥或‘净化’。”
安心懂了。救的人越多结的缘越深她这“外来变量”就越难被拔除。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抱大腿”？抱芸芸众生的大腿。
她笑了笑继续赶路。
之后几天她刻意避开大路专挑偏僻小径。有系统的环境扫描和徐长老的地图指引倒也平安无事。偶尔遇到不开眼的野兽或者剪径毛贼都被她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打发了一—撒药粉、设陷阱、声东击西、甚至有一次她对着一个想抢劫她的散修背诵了一大段《南华经》里的玄奥句子把那散修唬得一愣一愣以为遇到了什么隐世高人传人最后拱手放行还送了她一包粮。
“知识就是力量啊。”安心啃着白得来的粮感慨。
第七天傍晚她终于远远望见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门楼巍峨。正是黄昏时分城中灯火次第亮起远远看去像星河落入了凡间。城门口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喧嚣声随风飘来。
万卷城到了。
安心松了口气又绷紧了神经。到了这里才算真正离开玄天宗的势力范围。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问心玉珏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有守卫盘查。安心递上柳莺准备好的身份文书和采办凭证守卫扫了一眼又打量她几眼“玄天宗的？采买药材？”
“是。”安心点头。
“进去吧。”守卫挥挥手“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安心道了谢进城。刚踏进城门就被眼前的繁华晃花了眼。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丹药的、售法宝的、收材料的、开酒楼的、说书的、杂耍的……形形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着药香、酒香、脂粉香和各种食物的味道。行人摩肩接踵有修士有凡人有着锦衣华服的也有衣衫褴褛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说书人的醒木声……汇成一股热闹的洪流。
安心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她之前以为玄天宗就够大了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个清净的小山头。
她按徐长老玉简里的指示先找了一家看起来净朴素的客栈要了间下房。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她是玄天宗弟子态度很客气。
安顿下来后天已经全黑。安心没敢乱跑在房间里吃了点粮就准备休息。明天再去打听接应人的事。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放这一路的经历。青牛村那对爷孙黑风寨的强盗被唬走的散修……还有玄天宗里的朱儿、柳莺、徐长老还有陈之冲。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问心玉珏。玉珏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忽然她手一僵。
玉珏的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
她坐起身仔细看。没错玉珏表面那层莹润的光泽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增强。而且玉珏本身也在微微发热。
怎么回事？她记得陈之冲说过这玉珏只有在靠近另一半时才会有反应。
难道……接应人就在附近？或者另一半玉珏在附近？
她立刻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栈所在的这条街不算繁华此时已是深夜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行人。
但安心注意到对面巷口阴影里似乎站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人又像在观察。
玉珏的微光和热度还在持续增强。
安心心跳加速。是他吗？接应人？
她犹豫着要不要现在下去。但深更半夜对方身份不明万一……
就在这时那人动了。他抬起头朝客栈这边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夜色和距离安心还是看清了他的脸——或者说看清了他下半张脸。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
然后那人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玉珏的光芒和热度在他转身的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即开始缓缓减弱。
安心一咬牙抓起包袱和玉珏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溜下楼。掌柜在柜台后打盹没注意。
她冲出客栈朝那条巷子跑去。
巷子很深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光。安心握紧怀里的玉珏心跳如擂鼓。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问系统“扫描周围有危险吗？”
系统回复检测到微弱灵力波动源一个。未检测到明显敌意。
微弱灵力波动？那就是修士但修为应该不高。安心稍微松了口气。
跑到巷子尽头发现那是一堵墙。墙边堆着杂物。人呢？
她正疑惑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安心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相貌普通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样子憨厚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
“姑娘是在找我吗？”青年开口声音温和。
安心警惕地看着他手悄悄摸向包袱里的药粉“你是谁？”
青年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半块玉珏。
那玉珏的形状、质地、光泽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样。两块玉珏在黑暗中同时亮起温润的光彼此呼应。
是接应人。
安心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在客栈？”
“玉珏有感应。”青年收起玉珏“我叫阿木。陈宗主让我来接你。”
“陈宗主……他还好吗？”安心忍不住问。
阿木摇摇头“不清楚。我的任务只是接应你并确保你在万卷城的安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那堵墙伸手在墙面上某处按了几下。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安心惊讶“这是……”
“安全屋。”阿木示意她跟上“万卷城势力错综复杂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说。”
安心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上去。阶梯向下延伸了约莫十几米然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有床有桌有书架甚至还有个小小的炼丹炉。
阿木点燃石室里的油灯关好暗门。
“这里很安全。”他在桌边坐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去采购。没事尽量不要外出。”
安心打量四周“这里就你一个人？”
“目前是。”阿木给她倒了杯水“陈宗主交代你在万卷城有重要任务。我的职责是配合你并保护你。”
安心接过水杯没喝“什么任务？”
阿木看着她“你不知道？”
“陈宗主只说让我来万卷城采购古籍并等一个人。”安心实话实说。
阿木沉吟片刻“看来宗主没跟你说全。也罢我来告诉你。”他压低声音“你要等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绰号‘书蠹’的老人。他是万卷城最厉害的古籍贩子和情报贩子手里有我们需要的关于‘万象罗盘’和‘归墟之眼’的关键线索。但他行踪诡秘只认信物不认人。所以宗主才让你带着问心玉珏来。”
安心恍然“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不知道。”阿木摇头“‘书蠹’神出鬼没可能明天就会出现也可能几个月都不露面。我们只能等。”
安心皱眉“可我没那么多时间。陈宗主说三个月后就要在归墟汇合。”
“所以我们要主动找他。”阿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书蠹’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明天开始我们分头去找。记住如果见到他不要多说话直接把玉珏给他看。他如果愿意谈会主动联系你。”
安心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写了几个地名“金石斋”、“藏拙楼”、“鬼市”、“听雨轩”……都是些听起来就很神秘的地方。
“另外。”阿木补充道“最近万卷城不太平。有几股势力在暗中搜寻什么目标好像是……从东边来的修士。你进城时没被人盯上吧？”
安心想起城门守卫那句“最近城里不太平”摇摇头“应该没有。我很小心。”
“那就好。”阿木起身“今晚你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他走到墙边按了某个机关墙上滑开另一道门“我住隔壁有事敲门。”
阿木离开后安心坐在石室里发呆。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万象罗盘、归墟之眼、书蠹老人、暗中搜寻的势力……还有陈之冲在玄天宗的“清理”。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但有一点很清楚——她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书蠹”拿到线索。时间不等人。
她吹熄油灯躺到床上。石室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黑暗中只有怀里的玉珏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系统忽然弹出一条警告。
检测到石室外围有异常能量波动。波动特征与之前遭遇的‘白面具’刺客灵力残留有百分之四十二相似度。
安心瞬间清醒。
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摸到墙边耳朵贴在石壁上。
外面很安静。
但系统的警告不会错。
她轻轻敲了敲墙壁三长两短——这是阿木刚才告诉她的暗号。
隔壁立刻传来回应两短三长。
安心松了口气。阿木也察觉了。
她握紧怀里的玉珏和药粉屏住呼吸。
石室外狭长的通道里。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正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它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灵力波动。像一缕真正的烟。
影子在安心和阿木的石室门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
然后它继续向前飘向通道的另一端。
那里是出口。
影子穿过暗门融入外面的夜色。
它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试图潜入。
只是确认了位置。
然后消失不见。
而在它消失后不久。
客栈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
那个披着斗篷、下颌冷硬的男人静静站着望着影子消失的方向。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指尖翻转。
正面是“通宝”。
背面是“太平”。
但仔细看铜钱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小字。
“月落乌啼霜满天”。
男人收起铜钱身影一晃也消失在夜色里。
万卷城的夜还很长。
而某些潜伏的线开始悄然收紧。
安心在石室里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
自己这趟远门怕是没那么容易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