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体检报告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饭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大瓜给砸蒙了。
赵建国,不能生?
那林霞怀里的孩子......是谁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大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尖叫着扑向桌子,想要去撕毁那张诊断证明。
“你这是伪造的!你这是诬陷!我儿子身体好得很!他怎么可能不能生!”
陈城身后的警卫员上前一步,只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把她拦了下来。
陈城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林霞惨无人色的脸上。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三年前的夏天,跟你走得最近的那个来你们厂修机器的货车司机,叫什么名字吗?”
林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最大的秘密,她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一辈子的秘密,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王大翠看着林霞那副心虚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眼前一黑,感觉天都塌了。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香火,她引以为傲的亲孙子,竟然是个野种!
她被戴了绿帽子,还帮着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啊——”
王大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晕了过去。
屋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掐人中的,叫救护车的,乱作一团。
这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最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沈婉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她看着眼前这出荒诞的戏剧,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知道陈城拿出的那份体检报告是假的。
赵建国到底能不能生,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她知道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足以摧毁赵家所有的人。
这就够了。
......
几天后,沈婉在自己的早餐摊上再次见到了赵建国。
他不是从劳改农场出来的。
是王大翠中风偏瘫,生活不能自理,他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被批准回来“监外执行”,照顾老母。
他看起来比在劳改农场时更加憔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穿囚服,但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比穿着囚服更让人觉得可怜。
他走到沈婉的摊子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周围吃早饭的工人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那些关于他不能生、被戴了绿帽子的流言蜚语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厂区。
他现在是整个红星纺织厂最大的笑话。
“有事?”
沈婉递给旁边一个顾客一油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谈谈。”
赵建国的声音沙哑涩。
“没什么好谈的。”
“沈婉!”
赵建国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你非要这么绝情吗?我妈......我妈都快不行了!”
他试图用亲情来绑架她。
沈婉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妈快不行了是她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赵建国,我劝你省点力气。”
沈婉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最下面她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沈婉。
“字我已经签了,两千块钱,什么时候给我,这份协议什么时候生效。”
“你还敢提钱!”
赵建国的眼睛红了,“你害得我们家变成这样,你还有脸跟我要钱?”
“我害的?”
沈婉笑了。
“赵建国,你是不是忘了,五天前是谁把我们家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是谁让你那个好妈妈气得中了风?”
“又是谁让你现在走在路上,都感觉所有人都在你背后指指点点?”
她每问一句,赵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想起了那天饭局上的场景。
想起了那张让他百口莫辩的体检报告。
想起了陈城那个男人看他时那种如同看一只蝼蚁般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输得有多彻底。
他不是输给了沈婉,是输给了那个叫陈城的男人。
“小婉......”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你就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
“情分?”
沈婉打断他。
“赵建国,你跟我谈情分?”
她指了指自己摊子后面那个崭新的报刊亭,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栋破旧的筒子楼。
“五天前我住进了新买的院子,你从劳改农场回到了那个发霉的家。”
“这五天我们住在同一个大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每天出摊收摊,忙得不亦乐乎,你每天端屎端尿,洗衣做饭,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老虔婆。”
“我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地方,过的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沈婉看着他呆滞的表情,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情分?”
赵建国彻底呆住了。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沈婉说的都是事实。
这五天他无数次在窗户口看到沈婉忙碌的身影。
看到她笑,看到她跟邻居打招呼,看到那个叫陈城的男人开着车来接她。
而他只能守着一个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的母亲,闻着满屋子的屎尿味和药味,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骑着自行车停在了摊子前。
“沈婉同志,麻烦你在这张单子上签个字。”
医生递过来一张出院结算单。
沈婉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准备签字。
赵建国的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那张单子。
单子上的病人姓名写的是:王大翠。
而下面有一项费用格外的刺眼。
“特级护理费:五十元。”
最下面申请人那一栏的签名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正是他赵建国前几天为了让他妈能住进好一点的病房,求爷爷告,托了王副厂长的关系才批下来的。
而现在,这张他亲手批下的账单却送到了沈婉的手里,让她来付钱。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