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窗口的玻璃，冰冷地隔开了两个世界。
赵建国那张脸布满了青灰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囚服穿在他身上又空又荡。
他死死盯着沈婉，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穿透那层玻璃。
“你来看我笑话？”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是。”
沈婉回答得脆，没有半点虚伪。
她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毁了她上一辈子的男人。
他现在这副模样，可怜又可憎。
她把自己开店的事、买院子的事，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赵建国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他膛剧烈起伏，抓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因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烫在他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工作、地位、家庭，都没了。
而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女人，却在他跌入谷底的时候飞上了枝头。
“赵建国，你知道吗？”
沈婉看着他嫉妒到扭曲的脸，心里积郁的恶气终于顺畅了些。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炫耀，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冰冷的玻璃窗，清亮的眼睛里映出赵建国狼狈的倒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钉进赵建国的耳朵里。
“我怀孕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建国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两个危险的针尖。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不可能！”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声尖锐的嘶吼。
“你......你不是不能生吗？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他失控地咆哮着，这句他骂了她三年的话，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恐慌和自我否定。
如果沈婉能生，那不能生的人是谁？
这个念头钻进他的脑子，啃噬着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谁告诉你我不能生？”
沈婉笑了，那笑容明媚又残忍。
“以前不能生，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天天受气，心情不好，身体自然也不好。”
“现在离开你这个垃圾，我吃得好、睡得香、心情舒畅，身体当然什么都好了。”
赵建国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桌子，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沈婉，想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孩子......孩子是谁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沈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轻轻飘向不远处。
劳改农场的大门口，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停着。
陈城靠在车身上，穿着便装，身姿依然挺拔。
他没有看这边，只是安静地抽着烟。
沈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赵建国，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猜？”
说完这两个字，她“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再看赵建国一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身后是赵建国彻底失控的咆哮和疯狂捶打玻璃的巨响。
“沈婉！你这个贱人！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孩子是谁的！是谁的！”
探视室的狱警冲了过去，几个人合力才将发疯的赵建国按住。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孩子，是传宗接代。
他可以没有钱，没有地位，但不能没有后。
这是他骂了沈婉三年“绝户头”的源，也是他容忍林霞存在的最大理由。
现在，沈婉不仅有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还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了。
这个认知比把他千刀万剐还要痛苦。
他的精神世界在这一刻被沈婉亲手砸得粉碎。
走出劳改农场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婉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陈城掐灭了烟，拉开车门。
“解决了？”
“嗯。”
沈婉坐上车，神色恢复了平静。
陈城发动车子，没有多问。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拧开递给她。
“压压惊。”
沈婉接过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很恶劣，甚至有些恶毒。
但她不后悔。
对付赵建国这种人，任何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突然响起。
【红色预警！红色预警！】
沈婉浑身一僵，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掉下去。
这是什么声音？
【三小时后，城东废品收购站三号仓库内的一批报废电机，将因突发政策性回收事件，价值暴涨一百倍。】
【检测到宿主当前本金为零。】
【是否选择孤注一掷，开启新手任务？】
沈婉的呼吸停滞了。
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依仗是前世的记忆。
可这个声音，这个所谓的“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城，他正专心开车，毫无察觉。
这不是幻觉！
沈婉的心脏狂跳起来。
废品站的报废电机？
价值暴涨一百倍？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想起来了，前世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八五年底，国家为了支持沿海军工企业发展，紧急下发文件，高价回收一批含有特殊铜材的旧电机。
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让一个收废品的捡了天大的漏，一夜暴富！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
可是，系统提示她的本金为零。
她开店赚的钱都投进了货款和装修里，身上确实没剩下多少现金。
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她该怎么在三个小时内，用零成本撬动一座金山？
沈婉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一个熟悉的地方一闪而过。
红星纺织厂。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陈城，”她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麻烦你，送我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