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巡洋舰《马库拉格之怒》,亚空间航行中。
按照帝国海军一万年来的血泪经验,每一次亚空间跳跃,本质上都是一次把脑袋伸进绞肉机里的豪赌。
当现实帷幕被巨大的亚空间引擎撕裂,飞船闯入那个由众生疯狂情绪、灵魂残渣和饥渴恶魔构成的非物质领域时,即便有盖勒力场(Geller Field)这层薄薄的气泡保护,船员们依然会遭受精神上的折磨。
船体金属会像活物一样发出痛苦的呻吟,通风管道里会传出死者的低语,梦魇会爬进每一个睡眠者的脑海。
通常这种时候,甲板上的扩音器会24小时循环播放震耳欲聋的神圣经文,随军牧师会挥舞着香炉巡视,而底层的数十万奴工只能抱着符,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祈祷不要被恶魔吞噬。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寂静。
绝对的、如同婴儿摇篮般的、不可思议的寂静。
在舰桥顶端的导航塔里,首席导航员——卡西乌斯,一个长着三只眼睛、身体因为长期接触亚空间而变异得如同枯老树般的灵能者,此刻正颤抖着摘下了那顶用来过滤尖啸的沉重精神增幅头盔。
他那只平时紧闭、甚至不敢直视亚空间风暴哪怕一秒的“第三只眼”,此刻正大大地睁着,死死盯着舷窗外。
那里没有扭曲成鬼脸的紫黑色风暴,没有试图啃食盖勒力场的贪婪阴影,也没有那些令人发疯的不可名状之物。
窗外,只有一片……宁静的金色海洋。
在亚空间那狂乱、无序的混沌洪流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秩序巨手,强行在《马库拉格之怒》的周围撑开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绝对秩序领域”。
所有的恶魔、所有的混沌能量,在靠近这艘船的一公里范围内,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退散、被抚平。
“帝皇庇佑……这是黄金时代的航路吗?”
老导航员流下了浑浊的泪水。这是他服役三个世纪以来,第一次在亚空间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也是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而这一切神迹的源头,正坐在泰图斯中士的私人休息室里,手里拿着一块硬得像砖头的帝国压缩饼。
咔嚓。
克拉克·肯特咬了一口,眉头微皱。这东西的味道像混合了机油的锯末,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乔:宿主,唯心力场(Bio-Field)已调整至‘广域安抚模式’。】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针对亚空间杂音的‘主动降噪耳机’。那些嘈杂的恶魔低语、混沌情绪投射,已经被你的生物力场物理屏蔽了。】
“得好,乔。”
克拉克在心中回应,又喝了一口水冲下那涩的饼。
“至少让大家睡个好觉。我看那些船员的精神状态都快崩了。”
这几天,他拒绝了泰图斯提出的“接受行星总督全息跪拜”的请求,也拒绝了去舰桥接受欢呼。
对他来说,那些肥头大耳、只会压榨底巢平民、把人命当数字的帝国官僚,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去见那个据说能管事的人。
滴——
舱门滑开。
泰图斯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大人。”泰图斯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这是军械库里能找到的最大号的凡人军官制服……或者是给欧格林辅助军准备的礼服。但我让裁缝机仆连夜改了一下,去掉了那些累赘的勋章。”
克拉克站起身,放下半块饼,接过衣服。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高领修身战术服,没有任何繁琐的帝国双头鹰金饰,只有极佳的剪裁和阿斯塔特级别的耐磨布料。
“谢谢,这很完美。”
克拉克换上了衣服。
深蓝色的布料紧紧包裹着他那宽阔的膛,修身的设计勾勒出他那如希腊神像般完美的肌肉轮廓。这种极简的风格,反而比那些挂满金饰的贵族服饰更能衬托出他眼中的深邃与威严。
泰图斯的目光落在了床边。
那里放着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那条红色的披风——那是克拉克的襁褓,也是他在底巢唯一的伙伴,更是他在太空中肉身抗鱼雷时的战旗。
“大人,您不戴上它吗?”泰图斯指着红披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您的标志。当那抹红色飘扬的时候,连虚空都为之震颤。”
克拉克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金属盒的表面,然后将其盖好。
“不,泰图斯。这次不用。”
克拉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着舷窗外那金色的亚空间流光,神色变得庄重而温和:
“据乔……嗯,据我掌握的情报显示,我要见的这位罗伯特·基里曼,不仅仅是一位统御星河的摄政王。”
克拉克回想起系统资料库里,关于基里曼那一万年如一的劳,关于他在黑暗中独自支撑帝国的孤独。(设定上确实老十三睡了一万年。主角克拉克作为外来者,看到基里曼现在的惨状,主观上产生了他‘劳万年’的错觉。毕竟面对现在的帝国,基里曼醒着的每一秒,都比睡了一万年还要漫长和痛苦)
“他是一位为了人类劳了一万年的长者,是一位在这个绝望时代独自扛起天穹的兄长。”
克拉克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意:
“我这次去,不是去打仗,也不是去示威,更不是去炫耀武力。”
“正式的见面,还是不要太招摇比较好。我希望以一个……平等的、甚至是谦逊的姿态去见他。”
泰图斯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深蓝色制服,没有红披风,没有动力甲。
但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双脚微微离地悬浮,浑身散发着一种连亚空间风暴都要退避三舍的金色微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写满了自信与神性,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仿佛蕴含着两颗恒星。
泰图斯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了内心的一句疯狂吐槽:
“不要太招摇?”
“大人,您是不是对‘不招摇’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您光是飘在那里,就已经比整个泰拉皇宫还要耀眼了好吗!”
……
数天后(亚空间时间)。
极限星域,马库拉格。
当《马库拉格之怒》跳出亚空间,出现在这颗帝国最繁荣、最坚固的堡垒世界的轨道上时,整个赫拉要塞已经沸腾了。
为了迎接那位传说中的“原体”,罗伯特·基里曼下令打开了封闭一万年的“凯旋之门”。
数百万极限战士、辅助军、凡人仆从列队在要塞大道的两侧。天空中,数千架雷鹰炮艇组成了巨大的双头鹰阵列。
没有欢呼。
只有肃穆到极点的寂静,以及无数双渴望、敬畏、甚至含着热泪的眼睛。
一艘金色的雷鹰炮艇(属于基里曼的私人座驾)缓缓降落在要塞顶层的停机坪。
舱门打开。
没有仪仗队的奏乐,因为基里曼下令取消了所有。
克拉克·肯特,独自一人,从机舱的阴影中走出。
阳光(马库拉格真正的黄色太阳)洒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所有在此等候的阿斯塔特老兵,都感到呼吸停滞了。
那个男人没有穿动力甲。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衣物,黑发被微风吹拂。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座比赫拉要塞更巍峨的山峰,是一轮比天上太阳更耀眼的恒星。
他没有走路。
他的双脚离地十厘米,保持着一种恒定的、优雅的悬浮姿态,缓缓向着要塞深处的摄政王办公室飘去。
不需要引路人。
【乔:检测到高能基因共鸣反应。方向:正前方。距离:500米。】
【那是你的‘亲人’。去吧,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