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克洛蒙达,底巢废墟。
随着引擎轰鸣声渐行渐远,最后一架满载着幸存伤员(包括老杰克)的医疗穿梭机消失在浑浊的迷雾中。
废墟归于死寂。
泰图斯中士恭敬地站在十米开外,正在通过加密频道向轨道上的舰队汇报“接触情况”。这位阿斯塔特老兵刻意背过身去,留给了这位“大人”最后一点私人空间,去告别他的过往。
克拉克·肯特站在第17号热能井的废墟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机油味、铁锈味和真菌腐烂的味道,曾是他十八年来生活的全部。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不仅仅是因为暴露了身份,更是因为——“瓶”空了。
【乔:宿主,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能源自检。】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依然冷静,但透出一种无情的计算逻辑,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数学事实。
【氪星逃生舱·太阳石能源核心:剩余48%。】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物体进入‘成长期·第二阶段’需求阈值。当前能源核心输出功率已达上限,出现供能瓶颈。】
【简而言之:瓶还在,但嘴太小,已经喂不饱你了。】
这十八年来,克拉克之所以能在这个没有黄色太阳、只有毒气和地热的鬼地方维持“钢铁之躯”的巅峰状态,全靠那艘飞船在给他“输血”。
那不是普通的核电池。那是氪星科技的结晶——高金色太阳石(Golden Sunstone)。
在氪星毁灭前夕,生父乔·艾尔在实验室里人工合成了高浓度的黄色恒星辐射能量,并将它们压缩进了这块水晶里。它就像一个超级充电宝,支撑着幼年的克拉克度过了最脆弱的时期。
但它终究只是个电池,不是发电机。
更致命的是,随着克拉克身体的成长,他那如饥似渴的氪星细胞对能量的需求呈指数级上升。
【乔:宿主,剩下的这48%能量,足够你在这个下水道里当一辈子的‘最强搬运工’,或者偶尔几个不入流的黑帮混混。】
【但如果你想在这个遍地恶魔、牛鬼蛇神的宇宙里站稳脚跟,想解锁‘白银超人’的飞行、热视线强化甚至更高级的模版……这点能量杯水车薪。】
【结论:潜龙勿用。这个星球的资源养不起你这条龙了。】
【建议:换地图。去星海深处,寻找一颗真正的、正在燃烧的黄色恒星。去那里‘进食’。】
“我知道。”
克拉克在心中回应,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更广阔天地的渴望。
他不需要等到弹尽粮绝才狼狈逃离。他现在离开,是为了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用双手改写这个绝望宇宙的规则。
他抬起脚,猛地跺在地面上。
轰隆——!
既然要走,就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那是父亲留下的遗产,决不能让机械教那群疯子把它挖出来当成什么“欧姆弥赛亚的神器”去解剖。
这一次,他没有控制力量。
大地发出了痛苦的哀鸣,仿佛发生了七级地震。以克拉克为圆心,周围数百米的精金混凝土岩层瞬间崩塌、粉碎。
数千吨重的岩石、废弃金属和工业垃圾,像流沙一样轰然陷落,将那通往地下深处的入口彻底封死,埋葬在了数公里的地壳之下。
这就够了吗?不,还不够。
克拉克的双眼中红光暴涨。
滋——!
两道高能热视线如同一把巨大的光剑,沿着坍塌的边缘切割、横扫。在那足以气化钢铁的高温下,崩塌的岩石瞬间融化成岩浆,然后迅速冷却,将地面熔铸成了一个整体的黑曜石板块。
除非有人把这颗星球炸碎,否则没人能找到埋藏在地核深处的那艘银色飞船。
【乔:物理封锁完成。飞船已进入深层休眠模式。隐蔽等级:行星毁灭级。】
【乔:别回头,卡尔。你的‘摇篮期’已经结束了。】
【去抬头看吧。不必再在那微弱的电池里苟延残喘,那片浩瀚的群星之间,才有足以承载你‘白银’神格的无限能源。】
“那就走吧。”
克拉克在心中回应,没有再看脚下的废墟一眼。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而不是重塑了地貌。
他转身走向那个正在等待他的钢铁巨人。
“泰图斯。”
“在!大人!”
泰图斯立刻立正,伺服电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看着克拉克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狂热——随脚一跺就是地形改造,甚至用热视线永久封印了地壳,这种伟力,除了原体还能是什么?
“带我上船。”
克拉克抬头,湛蓝的目光穿透了那厚重阴霾的毒云,仿佛看到了云层之上那浩瀚而冰冷的星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期待:
“走吧,我有些话,想和你们那位‘家长’谈谈。”
……
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雷鹰炮艇那笨重的机身终于冲破了充满了酸性云团和雷暴的大气层,进入了寂静、深邃的真空领域。
重力束缚消失的那一刻,克拉克解开了安全带,凑到了厚厚的防弹舷窗前。
这是他这辈子以来,第一次真正亲眼看到这个宇宙的战舰。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拥有“古泰拉(M3)”灵魂记忆的人,感到了深深的割裂感。
在他的记忆深处——那些养父乔纳森利用飞船数据库修复的、来自遥远第3个千年的古老科幻影像里,人类对星辰大海的征途应该是流线型的、洁白的、充满了理性和科技美感的。
就像《星际迷航》里的企业号,或者是《星球大战》里那些光滑的歼星舰。
但眼前这个……
那简直是一座会飞的哥特式坟墓。
打击巡洋舰《马库拉格之怒》(Macragge's Honour)。
它长达数公里,悬停在漆黑的虚空中,宛如一头用钢铁和信仰铸造的远古巨兽。
船身两侧布满了狰狞的石像鬼雕塑、宏伟的飞扶壁、尖顶高塔和仿佛管风琴般的排气管。巨大的宏炮阵列像刺猬的尖刺一样指向深空,每一门炮口都足以塞进一栋楼房。
船体侧面,用巨大的烫金字体铭刻着高哥特语经文:“我们是帝皇之怒,我们带来死亡。”
而在战舰的尾部,巨大的等离子引擎喷射着蓝色的烈焰,那光芒甚至比远处那颗黯淡的红巨星还要耀眼,仿佛是神明愤怒的吐息。
克拉克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一丝悲凉。
这不仅仅是武器。
这是信仰,是暴力,是人类在这个群敌环伺、黑暗残酷的宇宙中,为了生存而被迫披上的、最狰狞的钢铁铠甲。
宏大,却透着一种疯狂的压抑。
“这就是……帝国的力量吗?”克拉克低语,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
“是的,大人。”
坐在对面的泰图斯挺起膛,虽然隔着头盔,但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这是极限战士战团的荣耀之舰。它曾跟随基里曼大人征战群星,粉碎过无数异形和异端的舰队。”
说到这里,泰图斯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拉克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那个……大人,虽然这很冒犯,但按照《阿斯塔特圣典》的规定……任何回归的疑似原体目标,在接触军团核心前,都需要经过……呃,一些必要的流程。”
“比如基因检测和灵能扫描的验证?”克拉克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的巨舰。
“是……是的。”泰图斯低下了头,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是为了防止混沌恶魔的伪装。毕竟,奸奇最擅长欺诈。请您宽恕我们的谨慎。”
让一位徒手捏爆大魔的半神去接受凡人的“体检”,这本身就是一种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行为。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克拉克收回目光,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没关系,泰图斯。谨慎是好事,尤其是在这个疯掉的宇宙里。”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真金不怕火炼。我也很好奇,在你们那古老的数据库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他当然不介意。
系统早就告诉过他,氪星人的基因结构——那种类似三螺旋结构的超级基因,在这个宇宙是独一无二的。
除非那个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本人跳下来亲自做亲子鉴定,否则哪怕是那位叫基里曼的摄政王,拿着再先进的仪器,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无法解析,但强得离谱,且没有任何混沌腐化迹象。”
而在帝国人的逻辑里,“强得离谱”+“长得像帝皇”+“没有腐化”,那结果只有一个:
这就是原体。
毕竟,这张脸,就是全银河系最硬的通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