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酸涩的野果虽然难以下咽,但好歹暂时平息了胃里的痉挛。午后,山洞里的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林晚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陈雪则有些不安地摆弄着几枯草,只有苏清然还算冷静,她正在用几片宽大的树叶编织一个简易的储物袋。
“林晨,你的手……”苏清然突然开口,眉头微微皱起。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因为上午在丛林里慌不择路地奔跑,手掌被粗糙的树和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有些伤口已经开始发红,甚至渗出了血丝。
“没事,小伤。”我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不想让她担心。
苏清然却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这是在荒岛上,林晨。一点小小的感染都可能要了我们的命。你忘了赵天宇他们了吗?”
提到赵天宇,洞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陈雪吓得缩了缩脖子,林晚也睁开了眼,眼神里透着恐惧。
“用这个洗洗。”苏清然没有理会我的尴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虽然只剩下最后两张了。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用那带着刺鼻酒精味的湿巾轻轻擦拭我的伤口。疼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苏清然包扎完,叮嘱道。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响动。
“沙沙——”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山洞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我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木矛,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人回答,但那声音却停住了。
我示意苏清然护住林晚和陈雪,自己则屏住呼吸,一步步向洞口挪去。洞口的藤蔓半垂着,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掀开藤蔓,将木矛向外一探!
“吱——!”
一声尖锐的惨叫响起。
我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我的木矛并没有刺中什么野兽或敌人,而是堪堪停在了一只野兔的鼻子前。那只野兔显然被吓坏了,后腿乱蹬,拼命向后退去。
“是……是兔子?”陈雪从我身后探出头,惊讶地说道。
没错,就是上午我费尽九牛二二虎之力也没抓到的那种野兔。可这只野兔看起来有些奇怪,它的后腿似乎受了伤,行动有些迟缓,而且它并没有像上午那只那样转身就逃,而是惊恐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它好像受伤了。”林晚轻声说道。
我放下了木矛,心里五味杂陈。上午我还为了抓不到它而懊恼,现在它却自己送上门来,却又让我下不去手。
“算了,让它去吧。”我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洞里。
就在这时,苏清然突然拉住了我,她的目光没有看兔子逃跑的方向,而是死死盯着洞口的一处岩石。
“林晨,你看那里。”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瞳孔一缩。
在那块平里我们用来坐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枯树枝,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在上面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绝不是我们留下的。
在这座看似荒无人烟的岛上,除了我们四个幸存者,竟然还有别人。
而且,这个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悄悄观察过我们,甚至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留下了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问候”。
“这……这是什么?”陈雪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捡起那树枝,仔细端详。树枝很新,颜料似乎还没透,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某种浆果混合了泥土的味道。
这不是什么野兽留下的痕迹,这是人为的。
“大家进洞,把洞口堵死。”我沉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清然没有多问,立刻指挥林晚和陈雪把洞口的藤蔓拉得更严实一些。我则守在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丛林。
阳光依旧明媚,丛林依旧静谧,但我知道,这份平静已经被打破了。
那个笑脸符号,像是一刺,扎在我的心里。
我们不是这座岛上的唯一主人。
而那个留下符号的人,或者东西,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林晨,”苏清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靠在我身边,低声问道,“这会不会是……赵天宇他们留下的?”
我摇了摇头,目光如炬:“赵天宇他们已经死了。而且,这个符号画得这么新,说明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就在刚才,离我们很近。”
“那……那我们怎么办?”陈雪带着哭腔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求生刀。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我冷冷地说道,“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山洞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我们四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都在默默地消化着这个可怕的事实。
在这座荒岛上,未知的恐惧往往比饥饿更让人窒息。
而那个笑脸符号,就像一个无声的诅咒,预示着我们平静的求生生活,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夜幕降临,丛林里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奇怪鸟鸣,甚至是一两声类似野兽的嚎叫,都让我们神经紧绷。
“听,那是什么声音?”陈雪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侧耳倾听,那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咚咚”声,仿佛有人在远处敲击树。
“可能是啄木鸟。”我故作镇定地说道,虽然我心里清楚,这声音太规律了,不像是鸟类的本能行为。
“咚——咚——咚——”
声音时断时续,忽远忽近,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下敲击在我们的心弦上。林晚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苏清然靠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别怕,有我在。”我轻声安慰道,但自己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睡好。轮流守夜成了唯一的办法,但我看得出来,哪怕是守夜的人,也是强撑着眼皮,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跳起来。
第二天清晨,那种“咚咚”声消失了。我壮着胆子走出山洞,想要去查看一番。然而,丛林里除了露水和晨雾,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遗留的物品,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我们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林晨,你看!”苏清然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我走过去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在那棵大树的树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同样的笑脸符号,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人的视线高度。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这绝不是巧合。这说明有人——或者某种具备高度智慧的生物——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我们的庇护所,甚至可能就在我们头顶的树冠上,看着我们在洞里瑟瑟发抖。
“这岛上……真的只有我们吗?”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野人,为什么不出来攻击我们?如果是其他幸存者,为什么不敢现身?如果是某种未知的生物,又是谁刻下了这个充满人性意味的笑脸?
“大家别慌。”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不能被动防守。今天,我要去丛林深处探一探,一定要把这个‘东西’找出来。”
“太危险了!别去!”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反对。
“必须去。”我语气坚决,“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被这种未知的恐惧折磨,不如主动出击。只有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苏清然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得守着洞口。”我打断她,“这次不是去采野果,是去探查敌情。人多反而目标大,而且万一我们都被引开了,洞里的姐妹就危险了。我一个人,目标小,行动也方便。”
我拿起那最结实的木矛,又把求生刀别在腰间,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把洞口堵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人敲门,都绝对不要出来。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说完,我不等她们再劝,转身钻进了茂密的丛林。
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漫无目的地寻找食物,而是顺着那些可能留下痕迹的方向前进。我仔细观察着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寻找着任何不自然的线索。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我听到了那种熟悉的“咚咚”声。这一次,声音很清晰,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一只猎豹般潜行过去。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那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被砍倒的大树。而发出“咚咚”声的,竟然是一只色彩斑斓的金刚鹦鹉。它正用那巨大的喙,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树,发出的声音和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这个家伙。”我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昨晚的“咚咚”声只是这只鹦鹉的无心之举。至于那个笑脸符号……我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把某些自然形成的纹路看成了符号。
然而,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只鹦鹉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那种眼神,不像是鸟类,反而像是一个充满恶意的人类。
突然,它张开翅膀,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叫声。
那不是鸟叫,而是一句含糊不清,却足以让我头皮发麻的人言:
“哈……哈……”
那是笑声。
紧接着,它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丛林深处飞去。而在它飞走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它的爪子上,似乎抓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截断掉的登山绳,绳子的一头,还系着一个红色的求生哨。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只鹦鹉,竟然在模仿人类的笑声。
而这只鹦鹉,显然接触过人类,甚至可能……就是在这座岛上,被某个人类训练过的。
我握紧了手中的木矛,看着鹦鹉消失的方向,一种比面对野兽更可怕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岛上,确实没有野人。
但有一个比野人更可怕的存在——一个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甚至可能现在还藏在暗处,训练鹦鹉模仿人类,用笑脸符号戏弄我们的……“人”。
而那只鹦鹉,不仅仅是只鸟,它是那个人的眼睛,也是那个人的信使。
我转身就往回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带着她们离开那个山洞。
因为我知道,那个“人”,已经盯上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