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海风带着刺骨的湿冷,火堆只剩一点暗红,在沙滩上明明灭灭。
在礁石外侧,半阖着眼,木矛稳稳握在手里。
不是睡,是浅眠。在这种地方,彻底放松,等于把脖子送进野兽嘴里。
王浩睡得昏沉,李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苏清然靠着礁石,呼吸轻而乱,显然一直没睡踏实。
从头到尾,我的余光都锁在赵天宇身上。
他从天黑开始,眼神就没从苏清然身上挪开过。
我早看出他眼底藏着的躁动和欲望,只是冷眼旁观。
之前苏清然那句轻飘飘的“大家一起吧”,已经把我和她之间那点共患难的暖意,冻得差不多了。
我救她一次,是底线;再事事护着,没必要。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不会发生。
大概凌晨时分,王浩翻了个身,彻底睡死。
赵天宇猛地睁开眼,像一头蛰伏半夜的饿狼。
他先试探着看了我一眼,见我一动不动,以为我也睡了,立刻压低身子,悄无声息摸到苏清然身边。
我指尖瞬间收紧,木矛微微抬起,却依旧没动。
我想看看,这个人能到什么地步。
“清然……”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黏腻的恶意,“别睡,我有话对你说。”
苏清然骤然惊醒,身体下意识往后缩,脸色在微光里惨白一片:“你要什么?”
“什么?”赵天宇嗤笑一声,伸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飞机都没了,能不能回去谁知道?在这岛上,只有我能护着你——”
“放开!”苏清然挣扎,力气却小得可怜,“赵天宇,你别疯了!”
“疯?是你的!”
他彻底撕破伪装,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强行往礁石背面的阴影里拖。
那里一片漆黑,就算喊破喉咙,也只会被海浪吞掉。
苏清然的眼睛瞬间瞪圆,眼泪疯狂涌出来,手脚拼命挣扎,呜咽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她绝望地环顾四周,李萌吓得捂住嘴,一动不敢动;王浩醒了,却只是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沉默,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困住。
就在赵天宇把她按在礁石上,另一只手已经要碰到她领口的那一刻——
我动了。
不是冲动,不是心疼,是底线。
我可以和她冷淡,可以计较之前的不信任,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生在我面前被糟蹋。
这和喜不喜欢、信不信任无关,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我一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在赵天宇后背。
“嘭”一声闷响,他直接扑倒在沙地里。
“谁他妈敢——”赵天宇暴怒回头,看清是我,脸色骤变,“林辰!你找死!”
我没理他,伸手将苏清然拉到我身侧,动作脆,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柔。
她浑身剧烈发抖,下意识想往我身后躲,却在靠近的那一刻,又微微顿住,似乎想起了我们之间早已冷淡的关系。
我能感觉到她的犹豫,也没回头,只是冷冷盯着赵天宇:“再动一下,我废了你。”
“废我?”赵天宇爬起来,面目扭曲,“物资都在我们这儿,你敢跟我作对,你们俩都别想活!”
“物资?”我嗤笑,“水是我找的,火是我生的,吃的是我翻残骸拿命换的。你除了抢和欺负人,还会什么?”
赵天宇被噎得语塞,随即阴狠一笑:“行,你想英雄救美是吧?那你们滚!现在就滚!物资留下,自己进林子等死!”
他在赌。
赌我不敢带苏清然走进黑夜的丛林。
赌我会为了物资低头。
王浩连忙打圆场:“林辰,要不……各退一步,大家还是一起——”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我身旁的苏清然身子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她悄悄抬眼看我,眼神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敢表露的期待。
她大概在怕,我会为了自保,把她留在这里。
我沉默了几秒,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留在这里,只会继续面对赵天宇的扰、其他人的懦弱、无休止的算计。
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分开。
至于救她,只是顺手,不代表我原谅了她之前的选择。
我侧过头,声音平淡,没有温度:
“我要走。你想留,还是想跟我走,自己选。”
语气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安慰,没有承诺,没有“我保护你”。
只是把选择权,丢给她自己。
苏清然怔怔看着我,眼眶一红,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听得出,我和她之间,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救就回到以前。
隔阂还在,冷淡还在,我没有完全原谅她。
可相比于赵天宇的疯狂、其他人的冷漠,我这里,已经是唯一的安全。
她咬着唇,颤抖着,轻轻吐出一个字:
“走。”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绝望之后的认命。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弯腰拿走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半瓶水、一包压缩饼、打火机、求生刀、木矛。
不多,却足够支撑一阵。
赵天宇冷笑:“你们会后悔的!黑夜里进丛林,活不过一晚!”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冰冷:
“跟你这种人待在一起,活着才更后悔。”
说完,我转身走向丛林,没有去牵苏清然,也没有等她。
只是自顾自往前走。
苏清然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跟随者。
她不敢靠近,也不敢落后。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沙滩上的争吵和虚伪被彻底抛在身后。
身前是漆黑的丛林,风声、树叶声、不知名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压抑又恐怖。
她跟在我身后,走得战战兢兢,很久才带着哭腔,轻声说:
“林辰……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不信你……”
我脚步没停,声音很淡,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
“过去的事,不提了。”
仅此一句。
没有原谅,也没有揪着不放。
救她,是底线;
不亲近,是态度。
苏清然沉默下来,眼眶通红,却不敢再说话。
她听得出来,我没有彻底放下隔阂。
我带她走,不是因为重新信任,不是重燃保护欲,只是不想她落入狼口。
海风穿过树林,冷得刺骨。
我握着木矛,走在前面,开路、警戒、沉默。
她跟在后面,安静、胆怯、保持距离。
没有相依为命的温情,没有冰释前嫌的感动。
只有两个暂时同行的人,带着未消的隔阂,一起走进这座更冷、更危险的荒岛深处。
从今往后,
我可以保你平安,
但不会再对你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