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木矛,几步上前,手腕一沉一挑,几只横行的沙滩蟹便被狠狠扫开。它们慌不择路地钻进礁石缝隙,沙滩上很快恢复了安静。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我收回木矛,指尖还残留着用力后的紧绷感。身后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李萌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我没回头,也没半点邀功的意思。
刚才被他们排挤在外、冷眼旁观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账默默记在心里了。现在出手,不过是不想让这点破事毁掉仅存的物资,不是心软,更不是妥协。
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我背上。
有苏清然的,有王浩的,还有赵天宇那复杂得像打翻了颜料盘一样的眼神。
“搞……搞完了?”赵天宇咳一声,努力想找回刚才的派头,却怎么听都有点底气不足。
我懒得理他,弯腰把被螃蟹弄乱的半瓶水、压缩饼和打火机一一捡回来,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手的距离感。
苏清然走上前,嘴唇轻轻动了动:“林辰,刚才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触碰到我身上的冷意。
我手上动作一顿,心里却没半点波澜。
谢我?刚才赵天宇对我颐指气使、把我当外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现在危险来了,我解决了,一句谢谢就想抹平之前的隔阂?
我没应声,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清然眼神暗了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看得清楚,却没有半分心疼。
前几个小时,她一句“大家一起吧”,轻飘飘否定了我所有的冒险与付出。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对她的在意、保护欲,就已经被寒透了。
在这破岛上,心软是死路,信任是软肋。
王浩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林辰,刚才那个水潭……我没跟他们说。”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认可。
这人不算笨,知道谁才是真能活下去的人。
我微微点头,没多话。
有些默契,不用明说。
赵天宇看着我们俩低声交流,脸色瞬间不太好看,大步走过来,一把拿起那包压缩饼:“行了,现在没事了,先分点东西吃,补充体力。晚上得找地方躲起来,这沙滩太显眼了。”
他说着就想拆开饼,一副理所当然由他分配的样子。
我眼神一冷,伸手按住包装袋。
“等等。”
“你又想什么?”赵天宇立刻炸毛,“东西不是已经放一起了吗?分个吃的你也要管?”
“放一起,不是归你。”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谁找到的,谁出力,谁才有资格分。你想指挥,可以,先去找水,先去砍树,先去搭庇护所,拿出点真东西来。”
赵天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苏清然想开口劝,可对上我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大概第一次看见我这样——冷漠、强硬、半点情面不留。
我心里冷笑。
以前在学校,我懒得跟人争。
可现在是荒岛,谦让等于送死,大度等于自。
王浩连忙打圆场:“要不……先每人分一点点?够垫垫肚子就行,晚上还要守夜,不能全吃完。”
李萌也连忙点头,眼眶还红着:“我……我少吃点也行,别吵架……”
我松开手,松了一步。
不是给赵天宇面子,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内耗。
“可以分,但规矩我说清楚。”我扫过所有人,目光最后停在苏清然脸上一瞬,又淡淡移开,“物资有限,谁偷懒,谁就少拿。谁搞事,谁就别拿。想活下去,就守规矩。想当少爷,自己去海里找吃的。”
赵天宇脸色难看,却没敢再顶嘴。
苏清然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大概听出来了,我这话,不只是说给赵天宇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片冰凉的空。
我曾经拼命护着的人,如今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享受着我用风险换来的安稳。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暗红,海风越来越冷,带着刺骨的湿意。
我们在礁石背面找了个稍微挡风的角落,勉强算是临时庇护所。
王浩捡了点树枝,我用打火机点起火,小小的火苗跳动起来,照亮了几张疲惫又惶恐的脸。
压缩饼被分成了五小份,少得可怜,却成了这荒夜里唯一的安全感。
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轻响。
“晚上得有人守夜。”赵天宇率先开口,又想拿主意,“我看就让林辰守上半夜吧,他力气大,胆子也大——”
“我守前半夜,王浩后半夜。”我直接打断他,目光平静,“你和苏清然、李萌,休息。但别睡得太死,有动静立刻醒。”
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定。
赵天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大概也清楚,真要遇到危险,还得靠我。
苏清然靠着礁石,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偶尔会悄悄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依赖。
可我已经不在意了。
火光照在我脸上,暖不了心。
我握着削尖的木矛,坐在火堆最外侧,背对着所有人,面朝漆黑的丛林与海浪。
耳边是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的声音,沉闷、压抑,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心里一片清明。
这一夜,我守的不是同伴,是物资。
我防的不是野兽,是身边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人心。
曾经我以为,共患难就能见真心。
现在才懂,绝境最能放大自私,也最能撕破伪装。
苏清然的那点温柔,赵天宇的那点优越感,王浩的那点小聪明,李萌的那点懦弱……在生存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海风更冷了。
我握紧木矛,矛尖冰冷,却比人心踏实。
这一夜很长。
长到足够让我彻底明白——
从今往后,这座荒岛之上,我林辰,只信自己,只靠自己。
任何人,都别想再轻易撬动我心里那道,刚刚筑起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