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海面上飘着一层淡青色的雾。
我早早就醒了,守了一夜火堆,精神却依旧紧绷。身旁的庇护所里,苏清然还在浅睡,呼吸轻而不稳,眉头微微蹙着,即便睡着了,也没彻底放下不安。
我没叫醒她,独自走到沙滩边,用海水擦了把脸。冰凉的海水让脑子瞬间清醒。昨天只是勉强在这片小滩涂立足,搭了个简陋庇护所,可对这座岛到底有多大、是什么地形、在哪个海域、我们离陆地有多远,几乎一无所知。
再这样盲目活下去,迟早被困死。
必须进丛林深处走一趟。
我回身看了一眼还在睡的苏清然。她这几天惊吓过度,体力透支,今天不宜带她一起冒险。但留她一个人,我又不能完全放心。
我把火堆重新挑旺,用石块围得更严实,又将藏在礁石缝里的半瓶水、几块饼放到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然后把木矛靠在庇护所入口。
做完这一切,我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清然猛地惊醒,眼睛瞬间睁大,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恐惧,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哑:“林辰……”
“我进丛林深处探查。”我语气平淡,不带多余情绪,“你留在这儿,守着火,别乱跑,别出声,有人或者有动静立刻躲进庇护所,不要硬扛。”
她眼神一下子慌了,下意识想开口说害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攥了攥衣角,小声点头:“我知道了……你一定小心。”
我“嗯”了一声,拿起求生刀,又捡了一截更粗的树枝当临时拐杖,转身钻进雾气未散的丛林。
———
一进入丛林,温度立刻闷了下来。
湿气裹着植物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树木密密麻麻,树粗壮,藤蔓像巨蟒一样缠来缠去,阳光只能艰难地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不是那种小礁石岛,而是一座有完整丛林、有高地、有水源的中型荒岛。
我一边走,一边用刀在树上刻下浅浅的记号,防止迷路。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随处可见蕨类植物和阔叶植被,典型的热带/亚热带海域岛屿特征。
我心里大致有了一个判断。
我们乘坐的是班级旅行包机,航线是从国内南方沿海城市,飞往南海附近的旅游岛。中途遇到强气流,飞机失控坠海,被洋流冲到这儿。
也就是说——
这里应该是南海深处,远离大陆、远离常规航线的陌生无人岛。
想等船只路过,概率极低。
想靠手机求救?更是做梦。飞机坠毁后,所有电子设备早就泡水报废,连信号的影子都没有。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高。
大概走了四十多分钟,我终于爬上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站在高处往下眺望。整座岛的轮廓,终于在雾气散开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整座岛呈不规则椭圆形,中间高、四周低,中心有一片不高的丘陵密林,外围一圈沙滩、礁石滩,我们所在的小滩涂,只是岛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湾。
目测整座岛直径至少有三四公里,不算极大,但也绝对不小。
更重要的是——
我站在高处,极目远眺,四面全是海。
看不到任何船只,看不到任何陆地轮廓,只有无边无际的深蓝色,一直延伸到天边。
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不是在近海,而是被冲到了远离航线的外海荒岛。
指望被偶然发现,比在岛上自力更生更不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郁,继续观察。
岛的另一侧,有一片更大更平整的沙滩,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碎片——应该是飞机残骸的主要散落区。
那里很可能还有更多幸存者、行李、物资、工具箱,甚至可能有救生电台、急救包、备用降落伞。
但同时,那片大沙滩,也极有可能是赵天宇他们现在占据的地方。
我眼神冷了冷。
暂时不能过去。
以我们现在两个人的状态,正面遇上,只会再起冲突。现在最理智的选择,是先把自己这块区域经营稳固,再慢慢想办法。
我继续在坡地附近探查。
不远处的树丛里,我发现了几丛结着小果子的灌木,果实呈深紫色,大小和蓝莓差不多,没有明显异味,叶片也符合可食野果特征。我摘了一颗尝了尝,酸甜微涩,没有毒,可以当补充食物。
我立刻用大叶子包了一包,准备带回去给苏清然。
再往前走,地面出现一些小型动物脚印,像是野鼠、野兔之类,没有大型猛兽脚印,暂时安全。但草丛里偶尔有蛇类滑行的痕迹,提醒我不能掉以轻心。
确认完地形、方位、危险区域,我没有继续深入。
出来太久,苏清然一个人我不放心。
———
赶回小滩涂时,已经接近中午。
远远就看到,苏清然没乱跑,乖乖蹲在火堆旁,时不时往丛林入口望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安。看到我出来的那一刻,她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肩膀都软了下来。
“你回来了……”她快步迎上来,又在距离我一步的地方停下,保持着那道默契的距离。
“嗯。”我把野果放在地上,“这个能吃,饿了可以垫肚子。”
她低头看着那些紫色小果子,眼神懵懂:“这是……你在里面找到的?”
“嗯,岛上有野果,有淡水,有贝类,只要不作死,暂时饿不死。”我语气平静,把自己探查的结果,简单直白地告诉她,
“我刚才站在高处看过了。
这座岛,在南海深处,远离大陆,远离航线。
我们坐的飞机,是在飞往旅游岛的途中遇到空难,坠海后被洋流冲到这儿。
岛不小,中间是丛林丘陵,四周是海滩。另一边的大沙滩,有飞机主残骸,但那里,大概率是赵天宇他们现在的地盘。”
苏清然脸色一点点白了。
“南海深处……那我们……是不是很难被人找到?”
“是。”我不骗她,也不画饼,“所以,别指望救援,先指望自己。”
她嘴唇轻轻颤抖,却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不拖累你。”
我看了她一眼。
她依旧懵懂,依旧胆小,依旧什么都不会。
但她至少听话、安静、不闹、不添乱,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做出让人寒心的选择。
隔阂还在,距离还在。
可我不得不承认——
有这么一个不算麻烦、还算懂事的同伴,在这座绝望的荒岛上,比独自一人要稍微好一点点。
我没多说,弯腰检查火堆,加固庇护所。
“下午你继续守这儿,把庇护所再铺厚一点。”
“好。”
我抬头望向丛林深处,再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地理位置清楚了,坠机原因清楚了,岛屿地形清楚了。
接下来的路,很明确——
活下去,藏好自己,积累物资,打磨武器,守住水源,避开冲突。
至于赵天宇那伙人,至于过去的矛盾,至于我和苏清然之间没消的隔阂……
都先放在一边。
在这座南海无人荒岛上,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海风再次吹过小滩涂,火堆噼啪作响。
我和苏清然依旧沉默,依旧保持距离。
但我们都清楚——
从今天起,我们对这座吃人的荒岛,终于不再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