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林奕开始了他的逃亡。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整个校园像被墨汁浸透了一样。只有远处生物工程楼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像一只眼睛。
【光线条件:极差。适合行动。】
【楼下感染者数量:白天被闹钟引开的那些已经散开了,但还有至少八只在场游荡。】
【你需要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穿过场,回到你的宿舍楼。】
林奕把编好的床单绳一端系在暖气片上,打了三个死结。另一端扔出窗外,绳子在墙上轻轻晃荡,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系统,如果我摔死了,你会绑定别人吗?”
【不会。】
【那我岂不是白了?】
林奕笑了一下,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翻出窗外,双手死死抓住绳子。五楼的风比想象中大,吹得绳子微微晃动,他的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往下,慢一点。一步,再一步。】
林奕用脚蹬着墙面,一点一点往下蹭。手被绳子勒得生疼,但他不敢松。每下一米,他都感觉绳子在晃,心脏在狂跳。
二楼。
一楼。
脚尖终于碰到了地面。
林奕松开绳子,蹲在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大口喘气。他的手掌辣地疼,借着微光一看——磨破皮了,血糊糊的。
【恭喜你活着下来了。】
【现在最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林奕从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场上,那些感染者正在游荡。它们走得很慢,脚步拖沓,在黑暗里像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最近的一只,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
【它们看不到你,但能听到你。】
【你的脚步声,心跳声,呼吸声——都可能是致命的。】
林奕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放慢呼吸。他等那只最近的感染者走远了,才猫着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场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他必须一口气穿过去,全程大概一百米。
【建议路线:沿场边缘,利用单杠和双杠做短暂掩护。】
【你的速度要快,但要轻。这很难。】
林奕没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游荡的黑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动了。
第一步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第二步,第三步——他像一只猫一样,贴着场边缘的阴影往前跑。那些黑影还在游荡,没有抬头。
五十米。
单杠到了。他躲在单杠后面,喘了五秒气,继续。
三十米。
十米。
宿舍楼的入口就在眼前,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最后五米——
林奕冲进楼里,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场上那些东西还在游荡,没有发现他。
【用时:一分四十七秒。】
【比你平时跑一百米慢了三倍,但在这种情况下,及格。】
林奕没力气理他。他顺着楼梯往上爬,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恨不得趴下。六楼,他的宿舍,那扇熟悉的门——终于到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然后整个人瘫在地上。
【你现在安全了。暂时的。】
林奕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久,他才开口:“系统,你说张建国在生物工程楼的地下二层,对吧?”
【对。】
“那里有电,有食物,有他搞出来的那些东西。”
【对。】
“那里面还有多少活人?被他抓去做实验的那种?”
系统沉默了五秒。
【我不知道。】
【但据我的数据库记录,那个实验室的规模可以同时容纳五十个实验对象。】
【通风系统泄露那天,里面至少有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
林奕闭上眼睛。他想起陈小雨最后的声音——“帮……我……”
“我欠她一次。”
【你什么意思?】
林奕坐起来,看着窗外那盏亮着的灯。
“我得去一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当英雄——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姓张的到底在搞什么。看看陈小雨说的‘实验成功’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知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活着进去的概率不到20%,活着出来的概率不到5%。】
“知道。”
【那你还去?】
林奕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因为如果我不去,陈小雨最后那句话会一直在我脑子里响。‘帮帮我’——我没能帮她,但至少,我得知道她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系统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奕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对话框弹出来——
【你知道吗,你这种想法,在我数据库里有个专门的词。】
“什么词?”
【愚蠢。】
【但有时候,愚蠢和勇敢是同一种东西。】
林奕扯了扯嘴角。
窗外,生物工程楼的那盏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整栋楼陷入黑暗,和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
但紧接着,另一盏灯亮了。
不在生物工程楼。
在另一栋楼——实验楼的顶层,第七层。那栋楼就在林奕的宿舍楼斜对面,隔着一条路。
那盏灯亮了三秒,然后灭了。又亮了三秒,再灭。反复三次。
【这是……摩尔斯电码?】
林奕盯着那闪烁的灯光,心跳突然加快了。
“系统,它在说什么?”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它似乎在分析,在确认。
然后,对话框里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S.O.S.】
【求救信号。】
【那栋楼里,有活人。】
林奕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
实验楼顶层,那盏灯又亮了一次——这次不再是摩尔斯电码,而是一束光,直直地照向他的方向。
照向他。
那个人知道他在看。
【扫描完成:实验楼七层,生命信号数量:1。】
【男性。生命体征稳定。他正在用灯光定位你的位置。】
【而且——他的信号源来自张建国实验室的正上方。】
林奕盯着那束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在实验楼?为什么在张建国的实验室楼上?他是在求救,还是在……
光又闪了三次。
【“HELP”】
【“ME”】
林奕的手攥紧了窗框。
远处,那束光熄灭了。
但在熄灭前的最后一秒,它画了一个圈——正好圈住生物工程楼的方向。
【他在指路。】
【他在告诉你,去那里找他。】
【或者——他在告诉你,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林奕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实验楼。心跳如鼓。
他以为今晚唯一的任务是活下来。
但现在,有人找到了他。
那个人是谁?是幸存者,还是——
另一个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