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砸门”声吵醒的——那种整只手掌拍在门板上、带着某种诡异节奏的闷响。砰、砰、砰。每一声都让宿舍的铁皮门震颤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电脑桌上。键盘在脸上印出了一排红印，嘴角还挂着一串已经涸的口水。显示器早就黑屏了，屏幕上倒映出他蓬头垢面的样子。
昨晚又通宵打游戏了。几点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14:37。还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家族群和班级群的红点。他没点开，先看了眼时间——艹，下午两点半？周一下午第一节是建筑力学，老张的课，点名的。
算了，反正已经迟到了三个半小时，不差这一会儿。
敲门声还在继续。砰、砰、砰。
“别敲了！来了来了！”林奕烦躁地吼了一嗓子，揉着僵硬的脖子站起来。室友呢？他扫了一眼宿舍，四张床铺空了三张。对，周五的时候他们三个就都回家了，说这周是清明，要回去扫墓。只有他懒得折腾，留在了学校。
“三天了……”林奕自言自语，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皱了皱眉。三天没出门，全靠床底下那半箱泡面和两桶4.5L的矿泉水续命。难怪头疼，这是缺乏维生素的信号。
砰、砰、砰！
“敲你妈啊！”他骂骂咧咧地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拧下去，突然顿住了。
不对。
敲门的人，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而且这个节奏……太规律了。砰、砰、砰。间隔完全相等，像机器。正常人敲门，要么喊“有人吗”，要么敲几下等回应，不会这样机械地一直敲下去。
林奕的后背突然冒出一层细汗。他凑近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光线很暗。这栋宿舍楼的走廊灯本来就不亮，三天前好像还坏了几个。但借着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他还是看清了门口的东西。
是一个人。
但又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隔壁宿舍王浩的格子睡衣，脸朝着林奕的门，但脑袋歪成了奇怪的角度，像是脖子断了一半。它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爬满了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最恐怖的是它的嘴——张得老大，下颌骨似乎脱臼了，露出里面沾满黑色黏液的牙齿。
而它的眼睛，一片浑浊的灰白，没有瞳孔。
那东西的右手，正一下一下地拍着林奕的门。砰、砰、砰。手背上的皮肉已经破损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组织，每拍一下，就在门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林奕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腿撞在凳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跳，咚咚咚咚，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门外那个东西，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拍门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更加刺耳的声音——指甲划过铁门的声音。吱——吱——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那东西在闻，在找，在确认门后面有活物。
林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刮门声停了。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想起了手机里的那些未读消息。他颤抖着点开——
第一条，三天前的凌晨，班级群：“你们看新闻了吗！西区医院出事了！！”
第二条，两天前的凌晨，家族群：“小奕看到消息马上回复！别出门！！千万别出门！！！”
第三条，昨天的消息，班级群：“学校发通知了，所有人待在室内不要外出，等待救援……但是老张他……老张在课堂上被咬了，我亲眼看到的……”
后面的消息，林奕不敢再看。
他放下手机，整个人缩在墙角。窗户外面，原本应该安静的校园，此刻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尖叫、哭喊、还有那种非人的嘶吼。偶尔有黑影从窗外闪过，他不知道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三天。
他已经三天没出门了，靠泡面和矿泉水活着。而现在，外面已经是世界末。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它们经过他的门口，有的停一下，有的直接走过去。林奕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害怕到连心跳都感觉要停止。
脚步声终于远了。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那种东西。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上课时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拖着已经变形的腿，一圈一圈地走。
这是梦吧？
林奕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疼。
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昨晚吃剩的外卖盒子——那是三天前最后一份外卖，麻辣香锅，他为了凑满减点了五十多块钱的，结果没吃完，现在已经开始发臭了。外卖小哥送餐的时候还抱怨电梯坏了，爬了六层楼上来。
那个外卖小哥，现在还在外面吗？
林奕不敢想。
就在这时——
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框。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常，意识清醒。】【“基建大师系统”激活中……】【激活完成。】
林奕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那个框就那么悬浮在他眼前，上面的字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宿主您好。我是“诺亚计划-基建模块”，旨在辅助幸存者在灾后环境中重建文明。】【据扫描，您目前的生存环境评分：3分（满分100分）。】【温馨提示：您剩下的物资还能支撑3天，门外半径50米范围内有17个感染者，您藏身的这扇门只能再承受23次中等强度的撞击。】
【总结：您的处境非常糟糕。】【建议：不要再发呆了。】
林奕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三句话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你他妈是谁？”
那个框闪了一下，新的一行字浮现出来——
【我是来帮你活下去的。不过以你目前的状况，我觉得难度有点大。】【顺便说一句，你外卖盒里的剩菜再不放冰箱，就要孵出新的生化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