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盯着系统的那行字，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有人故意打开了通风系统？那个人现在还在学校里？而且他知道这里有活口？”
他连问了四个问题，声音都变了调。系统不紧不慢地显示：
【第一个问题：是。据我的数据库记录，三天前上午9点47分，生物工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被人为切换到“全楼循环”模式。正常情况下，这个作需要二级权限。】
【第二个问题：那个人三天前离开实验室时，刷卡记录显示是张建国教授。】
【第三个问题：他离开的方向是宿舍区。】
【第四个问题：你还需要我回答什么？】
林奕的脑子嗡嗡作响。张建国教授——生物学院的权威，拿过国家级，上过学校官网头条，去年还给他们建筑系讲过一堂“仿生建筑与生物材料”的选修课。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温文尔雅的老教授？
“你确定？会不会是系统故障？或者别人偷了他的卡？”
【我的故障率是0.0003%。】
【另外，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他辩护。你们认识？】
林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堂选修课，张教授在讲台上放PPT，讲如何从真菌的菌丝网络中获得建筑灵感。当时他还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讲课生动，还不点名。
现在想想，那些PPT上的菌丝图片，和窗外那个“李明”脸上的黑色纹路，怎么那么像？
窗外，那只手还在抓挠着空气。指甲和玻璃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
林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张教授的事。先活下来，再谈别的。
“你刚才说，我的食物只够撑三天？”
【准确地说：你还有一包半泡面，四火腿肠，半瓶矿泉水。以你目前的体重和基础代谢率，这些可以支撑2.7天。】
【如果你愿意省着吃，可以撑到4天。但那样你会因为低血糖而行动迟缓，不利于逃生。】
林奕打开床底的箱子，数了数。一包半？明明记得上周买了整箱，十二包。他翻出垃圾桶里的包装袋——三天，他吃了十包半。平均每天三包半。
“妈的，我是猪吗？”
【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
【不过我建议你思考另一个问题：三天后，你吃什么？】
林奕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那些东西还在游荡，但活动的频率好像降低了。他壮着胆子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场上，有几个感染者直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观察力不错。】
【感染者夜间活动频率下降，这是它们的生理规律。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事。】
“做什么？”
【第一，清点所有可用物资。第二，加固门窗。第三，规划逃生路线。】
【你有大概6个小时。天亮之后，它们又会活跃起来。】
林奕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下午5点47分。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必须抓紧。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翻箱倒柜。四个人的宿舍，东西堆得像垃圾场。他从床底下拖出室友们的行李箱——
王浩的箱子里：三条内裤，两双袜子，一本《高等数学》——这小子说回家扫墓，带什么高数？
刘凯的箱子里：一袋没开封的薯片，半盒避孕套，还有一个充电宝。
张鹏的箱子里：全是衣服，衣服下面压着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女生的合照，两人笑得挺甜。林奕没见过这个女生，可能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他拿着那张照片，愣了几秒。张鹏现在在哪？回家了？还是……
【建议不要浪费时间思考哲学问题。】
【你的进度落后了。】
林奕把照片塞回箱子，继续翻。最终的战利品：
· 食物：薯片一袋，饼半盒，泡面三包（刘凯床底下的存货），火腿肠两（过期了，但没发霉）
· 工具：剪刀一把，瑞士军刀一把（王浩的），胶带一卷
· 其他：充电宝两个，手电筒三把，雨衣两件
他把所有东西堆在桌上，拍了张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拍。
【物资清单已自动记录。】
【据计算，如果省着吃，这些东西可以让你多活5天。】
【但问题是：5天之后呢？】
林奕没回答。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些东西不知道游荡到哪去了。对面的宿舍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系统，隔壁宿舍有物资吗？”
【有。但你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怎么在不惊动那些东西的情况下打开门。】
【你宿舍的门，开门时会有“吱呀”声。这个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可以传播到整层楼。】
林奕看了眼门轴——确实，那破门从大一就开始响，他们一直懒得修。
【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食用油。涂在门轴上，可以暂时消除声音。】
【你有油吗？】
林奕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桌角那半瓶老妈——三天前吃麻辣香锅剩下的，瓶底还有一层红油。
【检测到可用资源：植物油混合物，不足，但够用。】
【你的智商在及格线以上。】
林奕懒得理系统的嘲讽，拿起老妈瓶子，拧开盖子——一股香味飘出来，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提醒：不要吃。那不是现在的优先级。】
“我知道。”
他用纸巾蘸着瓶底的红油，小心翼翼地涂在门轴和门缝的接触处。涂一遍，推一下门试试，再涂一遍。反复试了五次，直到开门时只有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用时25分钟，超出预计时间8分钟。】
【但考虑到这是你第一次做机械维护，勉强及格。】
林奕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搭在门把手上。门外就是走廊，走廊那头是对面的宿舍，再往前是楼梯。那些东西不知道在哪，但随时可能出现。
“我开门了。”
【祝你顺利。】
【如果失败了，我会帮你写墓志铭。】
“……你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动门把手。门开了一道缝——没声音。他把门缝再推开一点，侧身挤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他的脚踩在地上，黏黏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对面的宿舍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对，是半个人。
从腰部以下全部消失了，内脏流了一地，已经涸发黑。那张脸朝着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在死前最后一秒还在尖叫。
林奕的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他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吐出来——不是恶心，是恐惧。那种看到同类以这种形式死去时，发自本能的恐惧。
【冷静。】
【他已经死了三天，对你没有威胁。】
【你要找的是物资，不是活人。】
林奕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宿舍里快速翻找。这间宿舍的人显然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还在。他找到两包饼，一瓶没开封的水，还有一把——折叠刀。
他把所有东西塞进从宿舍带出来的书包里，转身要走。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感染者的嘶吼。
是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从走廊更深处传来——
“救命……有人吗……救命……”
林奕僵住了。
【扫描完成：声音来源，走廊尽头，楼梯间。】
【活人。女性。生命体征微弱。】
【你的选择是：A.去救 B.不管 C.先问我有什么建议】
林奕咬了咬牙。
“选C。你有什么建议？”
系统的对话框闪了闪，那行字出现得比平时更慢——
【我的建议是：不要过去。】
【因为那个声音出现得太巧了。】
【而且——楼梯间的门后面，有三个感染者的生命信号。它们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