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釜底抽薪,中馈易主
内侍尖细的嗓子一响,整个普济寺前殿内外,一下就全安静了。
那个太子身边的内侍,在大伙儿都盯着的情况下,很恭敬的把锦盒递上去,又很恭敬的退下,带着一队禁军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就是来办个普通差事。
但他留下来的事儿,可把在场的人都给震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跟被定住了一样。那些刚才还一脸看笑话的贵女,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震惊嫉妒还有恐惧……最后,都变成了混着敬畏的沉默。
她们的眼珠子,死死的黏在宁晚跟她手里那个紫檀木锦盒上,那眼神,就好像那个盒子随时能要了她们的命。
宁雪的脸,早就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她刚才那些“私会野男人”的脏水,在太子殿下这个赏赐面前,变成了一个大耳刮子,狠狠的扇在了她自己脸上。
不,这比打脸还狠。
这是碾压。
是用她想都不敢想的东宫权力,把她那点见不得人的小手段,碾的粉碎!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跟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不是气的,是打心底里怕。
宁晚压没看她。
她连周围的人都懒得看。
她一拿到锦盒,就好像听不见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了。
她表情很平静的把那个死沉的盒子,交给已经吓傻了的青黛,然后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衣服,这身衣服在别人眼里反倒让她看起来更神秘了。
“我们,回府。”
她淡淡的开口,声音很冷,没啥波动。太子给的赏赐,对她来说好像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这种什么都抓在手里的淡定,才是最要命的。
这让那些本来想看她笑话的人,心里只剩下害怕跟瞎猜。
宁晚转身往庙外走。
这次,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大路。每个从她身边过的人,都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看她。
那个疯子皇兄……居然为了个女人做到这地步?
不可能。
是为了……打他的脸。
萧瑞的眼神扫过不远处脸都白了的宁雪,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接着就是更深的屈辱跟火气。
好,好一个萧晏!
萧瑞的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他第一次觉得,宁晚这个女人,这个他以为能随便用的棋子,正在用他想不到的速度,脱离他的控制。
……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青黛捧着那个紫檀木锦盒,坐的笔直,大气都不敢喘。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家小姐平静的侧脸,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好像有几千斤重的盒子,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小姐……太子殿下他……”
“这不是赏赐。”
宁晚没回头,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冷的没一点温度。
“这是拴我脖子上的绳子。也是递到我手里的刀。”
那个疯子,是在用这个办法告诉她:你的事,我全知道。你的难处,我能帮你。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你的刀,只能为我用。你的敌人,也只能是我让你有的敌人。
这是交易,也是宣告。
宁晚慢慢闭上眼。
前面的路,比她想的还危险。
但她,没退路了。
……
宁国公府那扇厚重的大红门又出现在眼前,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宁晚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只见府门大开,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宁府总管家,正带着一群管事跟下人,整整齐齐的排在门口,低着头站着。
她的马车一停稳,那个总管家居然亲自上来,搬来脚凳,一脸笑的弯着腰说:
“大小姐,您回来了。老夫人跟国公爷,已经在松鹤堂等您了。”
那种恭敬,那种谦卑,宁晚活了两辈子,都没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老奴才身上见过。
消息比她人先回了这大宅院。
这个宅子,也用最现实最狗腿的法子,让她看到了什么叫“权势”。
“走吧。”宁晚扶着青黛的手下车,看都没看那总管家一眼,“去松鹤堂。”
她知道,好戏才刚开始。
今,她就要借着太子的势,把这个府里,搅个天翻地覆!!
松鹤堂里点着檀香。
宁国公跟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他们脸上没了以前的威严跟不耐烦,换上了一种宁晚从没见过的,有点打量又有点和气的复杂表情。
“晚儿回来了。”老夫人主动开口,声音温和的让宁晚想笑,“听说,太子殿下在普济寺,赏了你一株百年雪莲?”
宁晚弯腿行礼,让青黛把那个锦盒递了上去。
“回祖母,是有这事。殿下说这东西能安神,孙女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宝贝,就想着,还是献给祖母最合适。”
她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既说了是太子的赏赐,又表现了自己孝顺,还把这个烫手山芋,悄没声的推到了老夫人面前。
宁国公亲自上去打开锦盒。
那株全身雪白还冒着冷气的雪莲出现在大家眼前时,就算是见过世面的宁国公跟老夫人,也倒吸一口冷气。
“竟……竟真是百年雪莲王!”
老夫人的手有点抖。她知道这东西值钱,更知道这东西背后的分量。
她看宁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是打量,是带着很深的忌惮还有重新评价。
“好,好孩子。”老夫人慢慢的合上锦盒,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郑重,“你有心了。”
这,就是宁晚要的机会。
她没起来,顺势就双腿一弯跪下了,重重的磕了个头。
“祖母!”
她声音里,带上点害怕跟委屈。
“孙女,有罪。”
老夫人跟宁国公都愣住了。
“今天,孙女能让殿下看上,是天大的福气。可孙女心里,一直很不安。”
宁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本账册。
“孙女前阵子,偶然看了看府里的账。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府里今年竟然亏了五万两这么多!”
“什么?!”宁国公拍案而起!
“祖母,父亲,”宁晚的声音带上哭腔,“五万两啊!这要是传出去,不光咱们国公府几百年的名声没了,要是……要是让太子殿下知道,他看上的宁家嫡女,家里居然是这副样子,他会怎么看我们宁家?到时候,怕是整个家族都得被连累啊!”
她这话,每句都扎心窝子!
她谁也没骂,就是把“亏空”跟“太子”这两个最要命的词,死死的绑在了一块儿!
老夫人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猛的明白了宁晚想嘛!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
“来人!”老夫人声音发抖,大声吼道,“去把柳姨娘跟二小姐,给我叫过来!”
半个时辰后。
柳姨娘跟宁雪,脸都白了的跪在冰凉的地上。
那几本账册散在她们面前,就是要她们命的东西。
“说!”老夫人把一本账册,狠狠的砸在柳姨娘脸上,“这五万两,去哪了!”
“老夫人饶命!我……我冤枉啊!”柳姨娘还在最后挣扎,哭个不停,“是下面的人手脚不净,是他们……是他们骗了我啊!”
“是吗?”
一直没说话的宁晚,终于幽幽的开了口。
她没拿出新证据,只是轻飘飘的说:
“柳姨娘,你的意思是,这账上的亏空,跟你那个正在京郊买一百亩地、又新收了三个小老婆的哥哥,柳大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京城说大不大,孙女今天回府,路上就听说柳家大爷花钱如流水,成了别人口里的新闻呢。” 宁晚停了一下,眼神转向脸都青了的宁国公。 “父亲,祖母,孙女不懂账,就是觉得,这亏的钱,跟柳舅舅最近的风光事,也太巧了点。” “咱们国公府自己省吃俭用,却让一个外人这么花钱……这要是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这不是要命,这是诛心! 她没拿出铁证,而是扔出来一个让老夫人跟国公爷不能不管的“怀疑”跟“风险”。 查还是不查? 查了,家里丢人。不查,这刺就永远扎在当家的心里,更可能以后被太子拿来说事儿!
柳姨娘的哭声一下就停了。她全身没了力气,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只剩下冰冷。
她不能让这事,变成别人攻击国公府的把柄。更不能让这事,成为太子眼中,宁家的一刺!
“传我命令!”
老夫人的声音在整个松鹤堂响起来,气得不行。
“柳氏,管家不力,中饱私囊,德行败坏!从今天起,收回她管家的权力,关在‘水月小筑’,一辈子不许出来!”
“来人!把府里库房的钥匙印章跟账册,全都拿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沉的紫檀木箱子,被抬到宁晚面前。
老夫人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宁晚,眼神复杂的不行。
“晚儿,从今天起,这宁国公府的内院,就交给你了。”
“别……让我失望。”
宁晚深深磕了个头,声音很平静。
“孙女,遵命。”
当宁晚捧着那个代表绝对权力的木箱子回到自己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青黛激动的满脸通红:“小姐!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
宁晚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远处那片黑乎乎的院子。
那里是水月小筑。
是柳姨娘后半辈子的笼子。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这,还不够。”
她小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