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将计就计,当众立威
一大早天上的雾还没散完,宁国公府门口就停满了车,吵吵闹闹的。
好几辆楠木马车排成一排,车身上又是雕花又是画画的,角上还挂着灯。拉车的马壮实的很,一个劲的不安的用蹄子刨地,鼻子里喷着白气。下人们都穿着新衣服,站在两边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挺严肃。
今天要去皇家普济寺给国家烧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让家里的女眷去。这不光是跟皇家表个忠心,也是女人们私下里别苗头的好机会。
宁国公府的几个姨娘跟庶出小姐早就等着了,一个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穿金戴银的,凑一块小声聊天,眼睛却老往府里头瞅。
她们都在等人。
等现在府里头,说话最有分量的那个嫡大小姐。
没一会,一群丫鬟婆子围着两个人,慢悠悠的从月亮门后头走出来。
走在前头的,就是宁晚。
她一出来,本来叽叽喳喳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的被她给吸了过去。
跟想的不一样,她没穿什么好衣服,头上也没戴满首饰。
就一件月白色的素裙子,走路的时候裙边荡开一层冷冷的光。乌黑的头发里,就歪歪的了白玉兰花簪子。
她脸上没化妆,净的很,可看着比在场那些化着大浓妆的女人,还要扎眼。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冷冷的,贵气的,让人不敢直视。感觉她不是在走向马车,倒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
不少女人都在心里撇嘴。这一身打扮,是挺素的,可懂行的一看就知道,那布料,那簪子,都值钱的要命。这位嫡大小姐,显摆的水平可比只会把金银往身上堆的柳姨娘高多了。
大家正想着呢,一个不该在这儿的人,突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姐姐!”
宁雪穿着身粉红色的裙子,脸白白的有点病样,硬是挤出一个甜笑,快步跑了过来。
“二小姐?您怎么出来了?老夫人不是罚您……”管事妈妈吓一跳,赶紧想拦住她。
宁雪理都不理,绕开管事妈妈,直接跑到宁晚跟前,热情的想去拉她的胳膊。
宁晚脚下一停,眼皮一垂,正好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姐姐,今天是给国家祈福的大子,妹妹就算被关着,也想来送送姐姐。”
她笑的特别真诚,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样子,“姐姐要去普济寺,路上累,快上车吧。妹妹特意给您选了这辆二号马车,里头垫子最软,还点了您最喜欢的凝神香呢。”
她一边说,一边特殷勤的把宁晚往第二辆马车那引。
宁晚嘴角挂着一丝淡的看不见的笑,眼神扫过宁雪那双藏着兴奋跟恶毒的眼睛,没说话,也没往那辆二号车走。
她反而慢悠悠的走向排在最前头,柳姨娘的那辆一号马车。
“姐姐?”宁雪脸上的笑僵住了,赶紧追上去几步,“您走错了,妹妹给您准备的是那辆……”
“哦?”
宁晚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冷的,跟玉石碰了一下似的。
“你的意思,这府里,庶女可以替嫡姐决定坐哪辆马车了?”
一句话,跟一盆冰水似的,从头浇下来!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停了。
宁雪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她没想到宁晚本不按她想的来!
宁晚压不管她吓成什么样,只是淡淡的对旁边的管事妈妈说:
“既然二妹妹这么热情,觉得二号马车最好,那就让她自己坐吧。”
她停了停,话头一转,声音突然变厉了:
“——如果她敢坐的话。”
“我……”
宁雪被这句话堵得心口发凉,浑身都冷了。
让她坐?那辆车轴动了手脚的车,坐上去就是个死!
宁晚见她脸都白了,这才慢悠悠的把目光移到那辆二号马车上,好像现在才看见一样,轻轻“咦”了一声。
“青黛,你看,那车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那刷了桐油,看着又新又结实的车轴底下,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痕,要不是仔细看都看不见,就那么悄悄的趴在那儿。
那裂痕被人用混了油漆的泥灰盖过,不仔细瞧本发现不了。可现在,早上的太阳一照,那道假装没事的裂痕,就反射出一种不吉利的,怪怪的光。
“天哪!!车轴裂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吓得尖叫了一声。
整个场面,一下子就炸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车轴断了!
这要是上了路,特别是在京城外头那些坑坑洼洼的官道上,马车跑得飞快,车轴突然断了……那后果,想都不敢想!
车毁人亡,没别的下场!
宁雪的脸,“唰”的一下,一点血色都没了,跟纸一样白。
宁晚看着宁雪那张白纸一样的脸,觉得真可笑。
上辈子,她就是坐着这辆“充满妹妹心意”的马车,在京郊的山路上车毁人亡,连骨头都找不着。
重活一辈子,一样的招数,在她眼里,烂的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就在这时候,一声特别威严的骂声,从府门里头传来。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正准备上朝的宁国公宁致远,黑着脸走了出来。他本来是被门口的吵闹声烦着了,可当他看清楚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特别是那断了的车轴时,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宁国公生气的问。
管事妈妈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跪下,结结巴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宁国公越听,脸越黑。
他不在乎这背后谁想害谁。
他在乎的,是宁国公府的面子!
皇家祈福的大早上,在自己家门口,嫡女的马车居然出了这种随时会死人的问题!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宁国公管家不严的名声,可就跑不掉了!朝堂上那些跟他不对付的,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坏话!
“混账东西!”
宁国公气得不行,一脚踹在管事妈妈心口上,“府里的马车,谁负责检查的?管事是谁?给我叫过来!”
很快,管马棚的陈管事,被人连滚带爬的拖了过来。
那陈管事,就是柳姨娘的人。
他一看到那断了的车轴,就知道坏事了,吓得当场就软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似的。
“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啊!小的……小的不敢有一点马虎,每天都亲自检查啊!这……这一定是有人搞破坏!是有人要害我啊!”
宁致远哪听得进去他解释,他现在就想赶紧把这事压下去,保住自己的面子。
“堵上他的嘴!”宁国公嫌弃的挥挥手,“管事不力,差点出大事!拖下去,打五十板子,赶出府去!以后都不准再用!”
陈管事还想求饶,被两个凶巴巴的家丁死死捂住嘴,直接拖走了。
宁雪站在一边,看着她妈的人就这么被拖走了,吓得浑身抖个不停,连大气都不敢喘。
宁致远处理完陈管事,这才把眼光转到宁晚身上。他看着这个穿了一身素衣,却挡不住风采的女儿,眼神挺复杂。特别是想到太子赏东西那事后,那份复杂里,又多了几分故意装出来的和气。
“晚儿,”他的声音带着点故意的温和,“今天的事,让你吓着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抖个不停的宁雪,眼里闪过一丝讨厌,但为了面子没马上发作。
“是爹管家没管好。”
他转头对身后的管家吩咐:“去,把库里那辆给老夫人备用的紫檀木沉香车牵出来,给大小姐用。”
这话一说,大家又都惊了。
紫檀木沉香车!
那可是当年宫里赏下来的,整个国公府,就这么一辆!整个车都是千年紫檀木做的,车里还有烧着百年沉香的暗格,走起来一点不颠,还香喷喷的,是真正的顶级好车!平时只有老夫人过生或者进宫才用!
现在,国公爷居然把它给了嫡大小姐!
宁晚软软的福了福身子,声音很轻的说:“谢谢爹。”
她直起身子,眼光越过所有人,淡淡的落在脸都白了的宁雪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很快就没了的,冰冷的笑。
很快,那辆特别气派的紫檀木沉香车被牵了出来。
宁晚在青黛的搀扶下,姿势好看的慢慢上了车。
在车门关上前一秒,她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被嫉妒跟恐惧折磨的脸都扭曲了的宁雪。
好看的马车慢慢开动,在宁雪那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里,就这么走了。
马车里,值钱的沉香味道,围着鼻子转。
宁晚脸上那副柔弱又无辜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换上了一张没啥表情的冷脸。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激动的很,小声的说:“大小姐,您真是太神了!您怎么知道那车轴有问题的?”
宁晚拿起车里小桌子上准备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没回答。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府里这些小打小闹,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战场,在普济寺。
在那儿,有她上辈子没断净的烂桃花,也有她这辈子必须抓住的机会。
更有那一个,让她觉得危险,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人。
太子,萧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