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展锋芒，巧制凝神香
林风领了命令，人一下就没影了。
宁晚的院子，被下狠手收拾了一顿，总算有了点她自己的样子。青黛尽心尽力的学着当个好心腹，林风呢，就是她藏在暗地里的一把刀。
一切，都在往她想的方向走。
这天下午，青黛从外头回来，小脸上有点发愁。
“大小姐，”她给宁晚端来新泡的花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我刚去给您拿点心，听大厨房的婆子们说……说老夫人最近身子不大得劲。”
宁晚端茶杯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她：“怎么回事？”
“她们说，老夫人最近老头疼，晚上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精神差了很多。老爷请宫里太医来看了好几回，方子开一堆，但都没啥用。今天早上，老夫人又犯了头风，疼的早饭都没吃，把柳姨娘都给骂出来了。”
青黛的口气里全是担心。老夫人毕竟是国公府里说了算的人，她要是不好，全府的人心都悬着。
宁晚听完，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光。
机会来了。
想在这个冷冰冰的府里站住脚，光靠收拾下人肯定不行。她必须让人看到她的用处，一种别人替不了的，能给家里带来好处的用处。
老夫人，就是最好的口子。
上辈子，她在冷宫里那十年，为了活命，巴结过一个被罚去洗衣服的老太医。那老头脾气怪，但医术是真的牛，特别是调理安神跟做香料。她花了不少心思，才从老头那学到点真东西。
这些本事，上辈子没救了她的命，这辈子，却成了她报仇路上最尖的刀。
“青黛，”宁晚放下茶杯，声音很平，“去库房管事那，就说我要拿些药材跟香料。还有，把我院子东边那间空着的耳房收拾出来，生一盆炭火，门窗都关好。”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刷写了张单子，递给青黛。
青黛接过单子，低头一看，傻眼了。
上面写着沉香檀香，还有龙脑麝香，菖蒲远志……乱七八糟的，有二十多种。
这些玩意儿，有些是贵的香料，有些是普通的药材，还有的，她听都没听过。
大小姐要这些嘛？
青黛一肚子问号，但看宁晚那不让人多问的眼神，她也不敢问，赶紧答应着出去了。
一个时辰后，东耳房里，啥都准备好了。
屋里烧着一盆好炭，暖和的很。一张大桌子上，按宁晚说的，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刚从库房拿来的，散着各种味儿的药材跟香料。
青黛站一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乱糟糟的。她真想不明白，自家小姐到底要嘛。
这时候，宁晚进来了。
她脱了那身复杂的裙子，换了身方便活的窄袖素衣，头发也拿个簪子随便一盘。
她一进这间临时改的“药房”，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平时那股懒洋洋，谁也瞧不上的大小姐样儿不见了，现在这人，特别专注，特别专业。
“把门关上，我没发话，谁都不准进来。”
宁晚的声音又冷又静。
青黛被她这样子给镇住，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赶紧把房门关的死死的。
宁晚走到桌子前，没马上动手。
她先拿起一株菖蒲，放鼻子底下闻了闻，闭着眼，仔细的分辨是哪年的，哪里产的。然后，又拿起一块沉香，拿指甲刮了点粉末放舌头上尝尝，感受那一点点的麻跟涩。
她的每个动作，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节奏，熟练的好像做了一辈子了。
青黛站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这个跟换了个人似的大小姐。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十五岁的大小姐，倒像在看一个搞了几十年这行的老师傅。
确定所有材料都没问题，宁晚总算开始了。
她拿来一个小白玉做的药臼，把几样药材按着顺序跟份量，一个个放进去。
她握着玉杵，手腕轻轻一动，开始慢慢的磨。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力气，每一次转圈，都刚刚好。玉杵跟药臼碰在一起，笃、笃、笃的，声音脆生生的，在这安静屋里听着，竟然有点想睡觉。
青黛看呆了。
她从没想过，原来磨药材，也能是这么好看的事。大小姐的手指又细又白，握着那个润润的玉杵，每个动作都准的吓人还好看，不像是做药，倒像是在雕个什么宝贝。
磨着磨着，一股复杂的，说不出来的香味，开始在屋里飘开。
那味儿刚闻着有点冲，带着股草木的生味儿，慢慢的，那股冲味儿没了，变成一种又厚又暖的甜香，到最后，闻着心里空落落的，特别安静。
青黛光闻着这味道，就感觉自己这几天的紧张跟累，好像有只手温柔的摸了摸，一下子就给顺平了，整个人都安静放松下来。
一个时辰后，终于磨完了。
药臼里的药材，已经变成颜色深紫，细的跟膏一样的香泥。
宁晚洗了手，拿来一个巴掌大的银模子，小心的把香泥填进去，压紧，弄出形状。
最后，她把成型的香料拿出来，那是一个宝塔形状的紫色香丸，就小指头那么大。
她把香丸放在铺了细沙的盘子上，搁在炭火边上，用小火慢慢的烤。
“大……大小姐……您……您这是在做香？”
青黛终于憋不住了，跟说梦话似的，小声的问。
宁晚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汗。
“这香叫凝神香，我从一本旧书上看的方子。它不是靠药让你犯迷糊，是用香味调理身子，疏通经络，对那种心里不安宁搞出来的头疼跟失眠很有用。”
她说的很轻松，好像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青黛却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看宁晚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崇拜，眼睛都在放光。
她的主子，这位国公府的大小姐，到底还藏了多少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跟吓人的本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点点响动。
宁晚眼神一冷，对青黛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她走到窗边，从窗户纸的缝里看出去，看到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正踮着脚尖，从她院子后墙溜了。
宁晚认得她，那是柳姨娘院里的人。
看来，自己这边的动静，已经传到那边去了。
宁晚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很好。鱼儿，上钩了。
柳姨娘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桌上。
“哼，装神弄鬼！她一个书都没读过几本的草包，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不就是想学外头那些江湖骗子，弄点什么偏方，去哄老夫人开心罢了！”
“……雪儿不是一直闹着要出来吗？你去跟她说，机会来了。”
……
半个时辰过去，凝神香总算烤好了。
宁晚把那枚已经变成深褐色的香丸，小心的放进一个好看的紫檀木香盒里。
她捧起香盒，对早就等急了的青黛说：“走吧，我们去给祖母请安。”
主仆俩捧着香盒，穿过花园，一路往老夫人住的松鹤堂走。
青黛跟在宁晚后头，手里提着个小熏炉，心里又紧张又兴奋。她好像已经看见大小姐拿出这神奇的凝神香，获得老夫人赏识的样子了。
可就在她们走到花园走廊拐角那儿，一个没想到的人，突然从假山后头蹿了出来，拦住了她们的路。
“姐姐，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来的人正是被关禁闭的宁雪。
她两手抱在前，斜靠在廊柱上，笑的坏兮兮的。一双眼睛跟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宁晚手里的那个紫檀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