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张大强准备乱咬,旁边瘫坐着的吴有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张大强!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张大强,厉声喝止。
“你自己弄虚作假,骗取国家补贴,现在还想血口喷人,拉别人下水?我告诉你,你这是罪加一等!”
吴有为的反应,太激烈了。
他迫切地想跟张大强划清界限。
然而,他这番色厉内荏的表演,却被李恪尽收眼底。
李恪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从张大强身上,移到了吴有为脸上。
“吴局长,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李恪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从逻辑上讲,如果您对这个的造假行为毫不知情,那么您和我们督导组一样,都是受害者。”
“您现在,应该比我更感到愤怒和震惊才对。”
“可您的表现,更像是一个阴谋被戳穿的,同案犯。”
吴有为的心,咯噔一下。
“我……我当然愤怒!”他强行辩解道,“我愤怒的是,我的一片心血,被他这种骗子给毁了!”
“是吗?”
李恪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份他研究了一晚上的,《未来动力申报书》。
他翻到其中一页,递到吴有为面前。
那上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批示,和一个签名。
“这份申报书的最后一页,有您的亲笔批示。”
李恪指着那行字,念道。
“‘经本人多次实地考察,该技术先进,前景广阔,情况完全属实。建议省、市两级政府,给予最大力度重点扶持。’——吴有有为。”
李恪抬起头,看着他。
“吴局长,您在批示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您‘多次实地考察’过。”
“那么,我想请问。”
“这么明显的用电量漏洞,这么拙劣的空箱子表演,这么业余的音响噪音……您在‘多次实地考察’中,到底考察了些什么?”
吴有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李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进行他的逻辑推演。
他伸出两手指,给吴有为提供了两个逻辑选项。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
“A:您的业务能力和智力水平,极其低下,连最基本的物理常识和财务常识都不具备,以至于被如此粗糙的骗局蒙蔽。那么,您的行为,构成了严重的‘失职渎职罪’。”
“B:您从一开始,就明知道这个是假的,但您利用手中的职权,为其背书,帮助其通过审批,骗取国家资金和土地。那么,您的行为,构成了‘罪’,以及‘合同诈骗罪’的共犯。”
李恪看着吴有为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平静地发问。
“吴局长,A和B,您选哪一个?”
“选A,查办,开除公职。”
“选B,十年起步,牢底坐穿。”
这个选择题,本没有答案。
或者说,两个答案,都是死路。
吴有为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逻辑陷阱。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在李恪这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逻辑链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李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想打出最后一张牌——感情牌。
“小李……不,李专员……”
吴有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咱们都是体制内的同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天这个事,算我求你,给我个面子……”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面子,不符合逻辑。”
李恪直接打断了他。
“法律和规定,才符合逻辑。”
“而且,您现在的行为,是在试图教唆、引诱国家公职人员违法,属于错上加错。”
说完,李恪不再理会他。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找到了一个他前几天刚刚存入通讯录的号码。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吴有为看着李恪的口型,听着他对着电话说的第一句话,感觉整个世界的天,都塌了下来。
李恪对着电话,平静地说道。
“您好,是省纪委驻省发改委纪检监察组吗?”
“我是省重点督导组的李恪。”
“我在此,以我个人的名义,实名举报。”
“省重点扶持‘未来动力’,涉嫌重大合同诈骗。省招商局局长吴有为,涉嫌严重失职渎职,以及伙同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