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被一层层无情地剥开，暴露在光天化之下。
老板张大强知道，任何狡辩都已是徒劳。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啪”地一声崩断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再伪装，露出了流氓的本性。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歇斯底里地吼道。
“保安部！保安部！把总电闸给我拉了！全厂停工！”
“就说设备线路故障，紧急检修！”
“把这帮人，都给我轰出去！”
吴有为大惊失色，想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张大强！你疯了！”
张大强此刻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机器停了，轰鸣声没了，你就没法再指着现场说我造假。
大不了这个我不了，土地和补贴我也不要了，但绝不能让你抓着证据把我送进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
“嗡——”
窗外那震耳欲聋，仿佛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声，突然之间，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是热火朝天的钢铁洪流，后一秒就变成了死寂的坟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包厢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督导组是吧？检查完了吧？”
张大强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指着门口，对钱卫国等人咆哮。
“我们工厂不欢迎你们！这是我的私人企业！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十几个保安，从门外涌了进来，隐隐将众人围住，大有强行“请”人出门的架势。
钱卫国和其他几位成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吴有为更是吓傻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妨碍公务，暴力抗法的地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的李恪，却忽然侧过耳朵，仔细地倾听了一下窗外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
“张总，您不必这么激动。”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异常清晰。
“您这一断电，反而帮我补上了最后一个证据链。”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证据？什么证据？
李恪解释道：“任何大型工业设备，尤其是那些拥有巨大转动惯量的高速旋转机床和重型电机，在突然断电之后，并不会立刻停止。”
“由于巨大的惯性，它们会继续空转很长一段时间，从高速到低速，直到最终停止。这个过程中，会发出一种频率由高到低，非常独特的‘啸叫声’，就像飞机引擎熄火一样。”
李恪指了指窗外。
“但是现在，外面安静得像一间图书馆。连一丝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刚才那些所谓的‘正在运转’的机器，它们的电机，本就没有通电转动。它们从一开始，就是静止的。”
“那些我们听到的轰鸣声，是你们用覆盖全厂的大功率音响，循环播放的工业白噪音。”
“你……你胡说！”张大强色厉内荏地反驳。
李恪没有理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指着远处，那个之前还在“忙碌”地往传送带上搬运箱子的工人。
因为突然“停电”，那个工人也停下了动作，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还有他。”
李恪说道：“断电了，他旁边的机械臂停了，这很正常。”
“但他还在假装往传送带上放东西。他手里的那个纸箱，如果是装满了汽车配件，重量至少在20公斤以上。”
“但他刚才，一直是用单手抓举，而且手臂的肌肉，没有任何紧绷发力的迹象。”
“那个箱子，是空的。”
李恪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张大强和吴有为。
“视觉上，你们有完美的厂房和崭新的机器。”
“听觉上，你们有以假乱真的工业噪音。”
“但物理数据上，你们的电表不会说谎。”
“现在，连惯性定律和基础的力学，都在证明你们造假。”
“视觉、听觉、物理数据、逻辑推导，全部闭环。”
李恪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用来骗取国家补贴的，假工厂。”
“轰”的一声。
吴有为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在这一刻，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