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皆读心

正月末，安国公府老夫人六十大寿。

这在京城是件大事。安国公府是开国功勋，三代为将，在军中威望极高。老夫人的寿宴，不仅朝中官员要来贺寿，连宫中都会派人赏赐。

永安侯府作为姻亲，自然全家都要去贺寿。

林氏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寿礼。她亲自绣了一幅《松鹤延年》的绣屏，又备了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还特意让沈清辞也准备一份寿礼。

“清辞，外祖母寿辰，你想送什么？”林氏问女儿。

沈清辞想了想：“清辞想送一幅画。”

她前世学过国画，虽然不算精通，但画个贺寿图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有了“过目不忘”技能，她可以模仿名家笔法，画出来的效果应该不错。

林氏有些意外：“清辞会画画？”

“清辞看大哥画画，自己学的。”沈清辞找了个借口。

沈清澜确实擅长丹青，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林氏便让人准备了画具。沈清辞用了三天时间，画了一幅《麻姑献寿图》。画中麻姑手捧寿桃，仙鹤盘旋，祥云缭绕，虽然笔法还显稚嫩，但意境已经出来了。

林氏看到成品时，惊讶不已：“这……这真是你画的？”

“嗯！”沈清辞点头，“清辞画得不好……”

“已经很好了！”林氏将女儿搂进怀里，“清辞真是个小天才！”

寿宴当，永安侯府一家人早早到了安国公府。

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门房忙得脚不沾地，管家在门口迎客，声音洪亮：

“礼部尚书王大人到——”

“镇远将军府到——”

“忠勇伯府到——”

沈清辞被林氏牵着，走进府中。她今穿着大红绣金的小袄裙，头上扎了两个小发包，各簪了一朵金珠花，看起来喜庆又可爱。

【好多人啊……比宫宴那天还热闹。看来外祖母的面子真大。】

这个心声传入了正在厅中迎客的老夫人耳中。

老夫人今天穿着绛紫色福寿纹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头面，看起来精神矍铄。她听见外孙女的心声，嘴角微扬，对身边的嬷嬷低声道：“去看看清辞到了没。”

“是。”

不多时，林氏带着孩子们来拜寿。

“女儿/外孙/外孙女给母亲/外祖母拜寿，祝母亲/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家人齐齐行礼。

“好，好，快起来。”老夫人笑着扶起林氏，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清辞，来，让外祖母瞧瞧。”

沈清辞走上前，递上自己的画：“外祖母，这是清辞画的，祝外祖母健康长寿。”

老夫人展开画，眼睛一亮：“这是……麻姑献寿？画得真好！”

周围几位夫人也凑过来看，都啧啧称奇。

“三岁的孩子能画成这样？了不得！”

“是啊，笔法虽然稚嫩，但意境已经有了。再过几年，必成大器！”

“林夫人好福气，有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儿！”

林氏谦虚了几句，心中却满是骄傲。

寿宴设在正厅和花园，男女分席。男宾在前厅，女宾在后厅和花园暖阁。

沈清辞跟着母亲去了女宾席。席间都是各家夫人小姐，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老夫人被众人簇拥着，接受贺寿。太子妃、几位王妃都来了，连宫中贵妃也派人送了寿礼，可谓荣宠至极。

宴席开始，一道道珍馐美味摆上桌。丝竹声起，歌舞助兴，气氛热闹非凡。

沈清辞坐在母亲身边，小口吃着点心，眼睛却暗中观察四周。

【瓜田雷达】开启，周围的光点密密麻麻。

【左前方穿绿衣的夫人，正在心里骂旁边穿红衣的抢了她风头……略过。】

【右后方那位小姐，袖子里藏了一首情诗，想找机会递给某位公子……略过。】

【咦？那个端菜的丫鬟，手在发抖？脸色也不对……她端的这盘点心……有问题！】

沈清辞心中一凛，看向那个端着一碟水晶糕走来的丫鬟。

丫鬟约莫十五六岁，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手微微发抖。她端着的那碟水晶糕，看起来晶莹剔透，但沈清辞却闻到一股极淡的异味。

【系统，检测那盘点心！】

【叮！检测到“有毒点心”：水晶糕中掺有少量砒霜，食用后不会立即发作，但会损伤脏腑，长期食用可致命】

砒霜！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谁这么大胆，敢在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寿宴上下毒？而且目标是……这盘点心是要端给谁的？

她顺着丫鬟的行走方向看去——那碟点心，正朝老夫人所在的主桌走去！

目标是外祖母！

沈清辞急得差点站起来。但她立刻冷静下来，不能直接喊有毒，那样会打草惊蛇，也会暴露自己。

怎么办？

眼看丫鬟就要走到主桌前，沈清辞急中生智，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位夫人的身上。

“哎呀！”那位夫人手中的茶盏被打翻，茶水泼了一身。

“对不起……”沈清辞连忙道歉，眼圈一红，好像要哭。

林氏赶紧过来：“清辞，怎么了？”

“清辞、清辞不是故意的……”沈清辞抽泣着，小手指着地上的碎片，“清辞想捡那个……”

她指的是地上的一块玉佩——其实是刚才那位夫人掉落的。

这一番动静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那个端点心的丫鬟也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老夫人看了过来：“清辞，没事吧？”

“外祖母……”沈清辞跑过去，扑进老夫人怀里，“清辞闯祸了……”

“没事没事，”老夫人拍拍她的背，对那位夫人道，“王夫人，真是对不住。清辞还小，不懂事。”

王夫人哪敢计较，连说无妨。

趁着这个机会，沈清辞在老夫人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外祖母，那盘点心……别吃。”

老夫人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向那碟正要端上来的水晶糕，又看看怀里的外孙女，心中明白了什么。

“这盘点心看着不错，”老夫人对丫鬟道，“先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吃。”

丫鬟脸色更白了，手抖得更厉害：“是、是……”

她将点心放在桌上，匆匆退下。

沈清辞松了口气，但事情还没完。下毒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害外祖母？

她开启【瓜田监控】，锁定那个丫鬟。

监控画面显示，丫鬟退到后厨后，躲在一个角落里，神色惊恐，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的……”

【看来她也是受人指使。得找出幕后主使。】

沈清辞继续监控。

不多时，一个管事嬷嬷走过来，低声问：“办妥了？”

丫鬟哭着摇头：“没、没有……老夫人说待会儿再吃……”

“废物！”嬷嬷脸色一沉，“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嬷嬷，我真的不敢……那是砒霜啊，会死人的……”丫鬟哭道。

“闭嘴！”嬷嬷捂住她的嘴，“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是敢说出去，小心你弟弟的命！”

丫鬟吓得不敢再说话。

嬷嬷匆匆离开，沈清辞立刻切换监控目标，跟踪那个嬷嬷。

嬷嬷穿过回廊，来到一个僻静的院落。院中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褙子的妇人，背对着她。

“事情办得怎么样？”妇人问，声音低沉。

嬷嬷跪下：“夫人恕罪……那丫头胆小，没敢下手……”

“没用的东西！”妇人转过身来。

沈清辞看清了她的脸——是安国公府的二夫人，老夫人的二儿媳，林氏的婶娘！

【是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害外祖母？】

沈清辞心中震惊。

监控画面中，二夫人脸色阴沉：“这次不成，下次再找机会。老太婆要是死了，这国公府就是我们的了。”

原来是为了夺权！

沈清辞握紧小手。这个二夫人，真是歹毒！

她必须告诉外祖母。

但怎么告诉？直接说二夫人要害她？证据呢？

沈清辞想了想，有了主意。

宴席继续，歌舞又起。沈清辞假装困了，拉着母亲的衣袖：“娘亲，清辞想睡觉……”

林氏看了看时辰，也确实不早了，便对老夫人道：“母亲，清辞困了，女儿先带她下去歇会儿。”

老夫人点头：“去吧。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

林氏带着女儿去了西厢房。沈清辞躺下后，假装很快睡着了。

等母亲离开，她立刻爬起来，悄悄溜出房间，朝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老夫人正在暖阁里休息，见外孙女跑进来，有些惊讶：“清辞？怎么没睡？”

“外祖母，”沈清辞扑进老夫人怀里，压低声音，“清辞看见……看见二外祖母要害你！”

老夫人脸色一变：“清辞，这话可不能乱说。”

“清辞没有乱说！”沈清辞急道，“清辞看见二外祖母和一个嬷嬷说话，说……说外祖母要是死了，国公府就是他们的了……”

老夫人眼神凌厉起来：“你听见她们说话了？”

“清辞、清辞是偷听到的……”沈清辞不能说自己有监控，只能说是偷听，“就在后院的假山后面。清辞本来想找蝴蝶，不小心听见的……”

老夫人沉默了。她知道这个外孙女有特殊能力，说的话应该不假。

而且，老二媳妇确实有动机。老国公去世后，国公府由长子继承，也就是林氏的父亲。二房一直不服气，觉得爵位应该平分……

“清辞，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老夫人问。

“清辞只告诉了外祖母。”沈清辞认真道，“清辞怕外祖母有事……”

“好孩子，”老夫人摸摸她的头，“外祖母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包括你娘亲，知道吗？”

“嗯！”沈清辞重重点头。

“回去睡觉吧，”老夫人柔声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辞被嬷嬷送回了西厢房。

她躺回床上，却睡不着。外祖母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开启【瓜田监控】，锁定老夫人。

画面中，老夫人召来了心腹嬷嬷，低声吩咐：“去查二房最近的动作，尤其是二夫人和她身边的人。另外，今天后厨所有经手点心的人，都查一遍。”

“是。”

嬷嬷领命而去。

老夫人独自坐在暖阁里，眼神冰冷：“老二媳妇……你好大的胆子！”

接下来的寿宴，表面上依然热闹喜庆，但暗流已经汹涌。

沈清辞通过监控看到，老夫人的心腹嬷嬷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查出了线索——那个下毒的丫鬟，弟弟在二夫人的铺子里当学徒，被扣为人质，她就范。

人证物证俱在。

寿宴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安国公府关起门来，处理家事。

沈清辞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通过监控，她看到二夫人被带到了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安国公和老夫人都到场了，神色严峻。

“你这个毒妇！”安国公气得浑身发抖，“竟敢谋害母亲！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二夫人哭喊着不承认，但那个丫鬟被带上来，一五一十全招了。

最终，二夫人被夺去管家权，禁足在院子里，没有允许不得出府。她身边的心腹嬷嬷和那个丫鬟，都被发卖为奴。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回侯府的马车上，林氏有些疑惑：“今天母亲好像心情不太好，寿宴后半场都没怎么笑。”

沈清辞靠在母亲怀里，假装睡着了，心中却想着外祖母的话：“这件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她会的。她会保守这个秘密。

但她也知道，侯门深似海，这样的争斗，永远不会停止。

她要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从今天起，她要更加小心，更加警惕。

因为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而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