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天未亮,京城南门已是一片喧嚣。
皇家围猎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雷。皇帝御驾在前,太子、皇子、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各家女眷的车驾。
永安侯府的车队排在靠前的位置,这是郡主的特权。沈清辞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壮观的队伍。
【这么多人……至少有上千人吧。围猎场能装得下吗?】
这个心声传入了旁边骑马随行的沈毅耳中。
沈毅看了一眼女儿的车驾,心中暗叹:这孩子,总是想些不该想的问题。不过她说的没错,这次围猎规模确实大,光是随行的侍卫就有三千人,加上百官和家眷,总数超过五千。
队伍行进缓慢,直到午时才抵达南山围场。
围场依山而建,占地广阔,四周有木栅栏围起,入口处有重兵把守。里面已经搭好了数百顶帐篷,按品级排列,皇帝的御帐在最中央,金顶辉煌,气派非凡。
永安侯府的帐篷在武将区域,离御帐不远。林氏带着沈清辞住进主帐,沈清澜和沈清远住在旁边的副帐,沈毅则要去皇帝那边议事。
“清辞,娘亲去拜见皇后娘娘,你乖乖待在帐篷里,不要乱跑。”林氏嘱咐道。
“清辞知道了。”沈清辞乖巧点头。
但她怎么可能真的待在帐篷里?等林氏一走,她就悄悄溜了出来。
围猎场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帐篷密密麻麻,人来人往。有官员在寒暄,有侍卫在巡逻,还有仆役在忙碌准备。
沈清辞个子小,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她一边走,一边开启【瓜田雷达】,探测周围的“瓜”。
果然,到处都是光点。
【左前方那个穿蓝袍的官员,正在心里骂上司克扣赏银……略过。】
【右后方那位小姐,偷藏了情郎的信,怕被母亲发现……略过。】
【咦?那几个穿戎装的武将,聚在一起说什么……北狄?】
沈清辞心中一动,悄悄靠近。
那是几个边关守将,刚从北疆轮换回来,正在闲聊。
“……北狄虽然求和了,但小股扰不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道,“我守的那段长城,上个月还被偷袭了一次,死了三个弟兄。”
“我那边也是,”另一个瘦高将领叹气,“那些蛮子狡猾得很,打不过就跑,等你松懈了又来扰。烦不胜烦。”
“听说朝廷要裁减边关驻军?”第三个将领压低声音,“要是真的,以后就更难守了。”
“裁军?”络腮胡将领瞪眼,“谁说的?边关这么紧张,怎么能裁军?”
“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户部那边,说军费开支太大,要削减……”
几个将领议论纷纷,忧心忡忡。
沈清辞听得心中一惊。
裁减边关驻军?这可不是小事。北狄虽然求和,但狼子野心未灭,一旦大周放松警惕,他们必定卷土重来。
而且……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沈毅在北疆之战后,确实有过一次裁军。结果第二年冬天,北狄就大举入侵,边关失守,生灵涂炭。
难道历史要重演?
不行,必须阻止!
但她一个小女孩,怎么管得了朝廷大事?
沈清辞急得团团转。突然,她想起一个人——安国公!
安国公是兵部尚书,主管天下兵马,裁军的事,他肯定知道。而且,他是外祖父,应该会听她的意见……吧?
她立刻跑回帐篷,正好林氏也回来了。
“娘亲,清辞想外祖父了。”沈清辞拉着母亲的衣袖。
林氏笑了:“这才分开几天就想?等围猎结束,娘亲带你去安国公府。”
“清辞现在就想见,”沈清辞撒娇,“外祖父是不是也来围猎了?”
“来了,”林氏道,“你外祖父是兵部尚书,这种场合自然要来。不过他忙着呢,等晚上宴会时,你就能见到他了。”
晚上有接风宴,皇帝设宴款待百官。
沈清辞等不及晚上,她找了个借口溜出帐篷,去找安国公。
安国公的帐篷在文官区域,离得不远。沈清辞到的时候,安国公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
“外祖父!”她在门口喊道。
安国公抬头,看见外孙女,有些意外:“清辞?你怎么来了?”
“清辞想外祖父了。”沈清辞跑过去,扑进安国公怀里。
几位大臣笑道:“国公爷好福气,有这么乖巧的外孙女。”
“让诸位见笑了,”安国公摸摸沈清辞的头,“清辞,外祖父有事要谈,你先回去,等会儿外祖父去看你。”
“外祖父在谈裁军的事吗?”沈清辞天真地问。
几位大臣脸色一变。
安国公也神色严肃:“清辞,这话可不能乱说。”
“清辞没有乱说,”沈清辞眨眨眼,“清辞刚才听见几个将军在说,朝廷要裁减边关驻军。外祖父,这是真的吗?”
安国公与几位大臣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疑。
裁军的事还在讨论阶段,并未公开,这个小女孩怎么知道的?
“清辞,你听谁说的?”安国公问。
“就是那几个将军啊,”沈清辞指着远处,“他们在那边说话,清辞路过听见的。外祖父,为什么要裁军啊?边关不是还有很多坏人吗?”
这话问得天真,却直指要害。
一位大臣叹道:“小郡主有所不知,军费开支太大,国库吃不消啊。”
“那……不能省别的地方吗?”沈清辞歪着头,“比如……少修几座宫殿?或者,让那些贪官把贪的钱吐出来?”
童言无忌,却让几位大臣老脸一红。
安国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表面还是严肃道:“清辞,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回去找你娘亲吧。”
“哦……”沈清辞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又说了一句,“可是外祖父,清辞听说北狄还在扰边关呢。要是我们裁军,他们打过来怎么办?”
说完,她跑了。
留下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国公爷,您这外孙女……不简单啊。”一位大臣感慨。
“童言无忌,但说的在理,”另一位大臣道,“裁军之事,确实要慎重。北狄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安国公沉吟片刻,道:“裁军之事,容后再议。先过了这次围猎再说。”
他心中却起了疑。清辞这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难道……又是她的“特殊能力”?
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她。
沈清辞跑回帐篷,心中稍安。她已经把话递出去了,外祖父应该会重视。
接下来,就是皇家围猎本身了。
下午,围猎正式开始。
皇帝率先上马,张弓搭箭,射中了一只麋鹿,赢得满场喝彩。接着,皇子们、武将们纷纷入场,各显身手。
沈清辞作为女眷,不能下场,只能在看台上观看。林氏陪在她身边,周围都是各家夫人小姐。
“看,太子殿下射中了一只野兔!”
“三皇子也不差,已经射中两只了。”
“永安侯真是威武,一箭双雕!”
夫人们议论纷纷,小姐们则偷偷看着场上的青年才俊,面泛红霞。
沈清辞没心思看这些,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太子和三皇子。
太子骑着一匹枣红马,那是他自己带来的,不是围场提供的。三皇子骑着一匹白马,正是那匹“追风”。
【追风还没被下药?看来要等到第三天……】
沈清辞心中盘算。
第一天的围猎平安结束,收获颇丰。晚上是庆功宴,烤全羊、野味佳肴,美酒歌舞,热闹非凡。
沈清辞坐在林氏身边,小口吃着烤肉,眼睛却暗中观察。
皇帝坐在主位,笑容满面。太子坐在左下首,神色如常。三皇子坐在右下首,面带微笑,但眼中偶尔闪过一丝阴冷。
安国公坐在文官首位,不时看向沈清辞,眼神意味深长。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帝突然道:“沈爱卿。”
沈毅起身:“臣在。”
“朕听说你女儿清辞,不仅聪慧,还懂医术?”皇帝笑道,“前阵子治好了她弟弟的麻疹?”
沈清辞心中一惊。皇帝怎么知道这件事?
“回陛下,小女只是看了些医书,胡乱开的方子,侥幸奏效而已。”沈毅连忙道。
“诶,不必谦虚,”皇帝摆摆手,“三岁能开方治病,这是天赋。清辞,到朕这儿来。”
沈清辞只能起身,走到御前跪下:“臣女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看着她,眼中满是兴趣,“告诉朕,你都看了哪些医书?”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皇帝这是在试探她?
她谨记父亲的嘱咐,装傻充愣:“回陛下,清辞看了《本草纲目》,还有……还有爹爹书房里的一些书,但是好多字不认识,看得迷迷糊糊的。”
“哦?那你怎么开的方子?”
“清辞是照着书上的方子抄的,”沈清辞一脸天真,“书上说麻疹要用清热解毒的药,清辞就找了几个清热解毒的药,写下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
皇帝笑了:“倒是实诚。不过能想到照书开方,也是聪明。来人,赏安宁郡主玉如意一对,医书十部。”
“谢陛下隆恩。”沈清辞叩谢。
回到座位,她松了口气。刚才真是惊险,幸好她反应快。
林氏握着女儿的手,手心全是汗。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又起。
沈清辞却没了胃口。她感觉,这次围猎,恐怕不会太平。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围猎进行到一半,突然传来惊呼声:“有刺客!保护陛下!”
场中一片混乱。
沈清辞从看台上望去,只见几名黑衣人从林中冲出,直扑皇帝所在的方向。侍卫们立刻围拢,刀光剑影,声震天。
“清辞,别怕。”林氏将女儿搂进怀里。
沈清辞不怕,她开启了【瓜田雷达】,发现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三皇子?
不对,是冲着三皇子去的,但招式留有余地,不像是真要他。
难道是……苦肉计?
她立刻用【瓜田推演】。
画面显示:黑衣人“刺”三皇子,三皇子“英勇”护驾,受轻伤,赢得皇帝赞赏和同情……
原来如此!
三皇子这是要自导自演一场戏,既洗清自己的嫌疑,又博取皇帝的好感!
好算计!
但沈清辞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她悄悄从怀里掏出一颗小石子——这是她这几天准备的,用【基础武学】中的暗器手法,虽然力气小,但准头不错。
场中,黑衣人已经冲到三皇子面前。三皇子“惊慌”地拔剑抵挡,“不小心”被划伤了手臂,鲜血直流。
“皇儿!”皇帝惊呼。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打在黑衣人的手腕上。
黑衣人吃痛,手中的刀偏了方向,没有伤到三皇子要害,只是划破了衣服。
与此同时,侍卫赶到,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留活口!”沈毅大喝。
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咬破口中的毒囊,当场毙命。
死无对证。
三皇子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这次是真的苍白,因为计划被打乱了。
他明明安排得好好的,要受点轻伤,既显得英勇,又不严重。可刚才那一石子……是谁?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看台上的沈清辞。
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正睁着大眼睛,一脸“害怕”地看着这边。
是她?不可能,一个三岁孩子,哪有这样的准头和力道?
那会是谁?
三皇子心中惊疑不定。
而皇帝已经走了过来,关切地问:“皇儿,伤得重吗?”
“儿臣没事,只是皮外伤,”三皇子勉强笑道,“让父皇担心了。”
“快传太医!”皇帝下令。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沈清辞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必须更加小心。
因为下一次,三皇子的目标,可能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