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柳枝抽芽,春意渐浓。
沈清文被送往家庙后,西院只剩下沈清玉一人。这个八岁的女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吵闹,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待在房里,或是坐在院中发呆。
林氏念她年纪小,又没了父母在身边,心中不忍,便让人送了些布料和点心过去,还派了个老实的嬷嬷照顾她。
但有些人,天性难改。
这,沈清辞正在暖阁里练字,沈清玉突然来了。
“清辞妹妹。”她站在门口,声音轻柔,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沈清辞抬头,有些意外:“清玉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在屋里闷得慌,想找妹妹说说话。”沈清玉走进来,看了看桌上的字帖,“妹妹在练字?写得真好。”
她今穿着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朵珠花,看起来清秀可人。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来做什么?又想搞什么鬼?】
沈清辞心中警惕,面上却天真地笑:“清玉姐姐坐。姐姐要喝茶吗?”
“不用了。”沈清玉在对面坐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这是我亲手绣的,送给妹妹。”
荷包上绣着几朵梅花,针脚细密,确实精巧。
沈清辞接过,道了谢,心中却更加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沈清玉接下来就开始诉苦:“妹妹,姐姐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你能原谅姐姐吗?”
“姐姐说什么呢,”沈清辞眨眨眼,“清辞听不懂。”
【装,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想什么。】
沈清玉眼圈一红:“以前……以前我娘让我接近两位哥哥,我虽然觉得不对,但不敢不听娘的话。还有春儿那丫鬟,她总是撺掇我……现在想想,我真是不该。”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如今我爹娘都不在身边,哥哥也去了家庙,我一个人在西院,孤零零的……有时候晚上睡觉都害怕。”
沈清辞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冷笑。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姐姐别哭,”她递过去一方手帕,“大伯母不是派了嬷嬷照顾你吗?”
“嬷嬷是嬷嬷,终究不是亲人。”沈清玉擦着眼泪,“妹妹,你能不能……能不能跟大伯母说说,让我搬来东院住?我想离你们近些,也有个照应。”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沈清辞心中了然。西院偏僻冷清,东院热闹繁华。沈清玉想搬过来,一是为了改善处境,二恐怕也是为了更方便搞小动作。
“这个……清辞做不了主,”沈清辞为难道,“要问娘亲才行。”
“那妹妹帮我说说好话,行吗?”沈清玉拉着她的手,眼神恳切,“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妹妹,你就帮帮我吧。”
【帮你说好话?然后让你搬过来继续作妖?想得美!】
沈清辞心中翻白眼,面上却乖巧地点头:“清辞试试。”
“谢谢妹妹!”沈清玉破涕为笑,又从袖中掏出一支珠花,“这个也送给妹妹,是我最喜欢的珠花。”
沈清辞接过,发现珠花的花心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光泽温润。
【这珠花……好像有点不对劲。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是迷药?她想迷晕我?为什么?】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但不动声色地将珠花放在桌上:“真好看,谢谢姐姐。”
“妹妹戴上试试?”沈清玉期待地看着她。
“清辞现在不想戴,”沈清辞摇头,“等爹爹回来了再戴,给爹爹看。”
沈清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道:“也好。那……我先回去了,妹妹记得帮我跟大伯母说啊。”
“嗯。”
沈清玉走后,沈清辞立刻拿起那支珠花仔细检查。果然,在珍珠的底座处,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粉末。她凑近闻了闻,确实是迷药的味道,而且药性不弱。
【她想迷晕我,然后呢?偷东西?还是……陷害我?】
沈清辞想了想,决定将计就计。
她叫来贴身丫鬟翠竹,低声吩咐了几句。翠竹虽然惊讶,但还是点头照办。
当晚,沈清辞将那支珠花放在妆台上显眼的位置,然后早早睡下。
夜深人静时,果然有人悄悄潜入房间。
沈清辞其实醒着,她眯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沈清玉!
沈清玉轻手轻脚地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珠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妆匣里。做完这些,她匆匆离开。
沈清辞等她走后,起身点亮蜡烛,打开妆匣。
里面多了一支金簪——那是林氏最喜欢的一支簪子,前几说不见了,原来是被沈清玉偷了!
【好家伙!这是要栽赃给我啊!先迷晕我,然后把赃物藏在我这里,明天再‘无意间’发现,说我偷东西!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
沈清辞气笑了。
这个沈清玉,真是死不悔改。
她将金簪收好,又检查了那支珠花,确定上面的迷药还在。然后,她将珠花原样放回妆台。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照常起床梳洗。
用过早膳后,她主动去找沈清玉:“清玉姐姐,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清辞跟娘亲提了。”
沈清玉眼睛一亮:“大伯母怎么说?”
“娘亲说……”沈清辞故意拖长声音,“等爹爹回来再商量。”
沈清玉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但很快又强笑道:“也好。”
“对了,”沈清辞从袖中掏出那支珠花,“姐姐送的珠花真好看,清辞今天戴上了。”
她将珠花递给沈清玉看。
沈清玉看着她神清气爽的样子,心中疑惑:她怎么没被迷晕?难道药效不够?
“妹妹喜欢就好。”沈清玉笑。
“清辞也想送姐姐一件礼物,”沈清辞从另一个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这是清辞绣的,姐姐别嫌弃。”
手帕上绣着几片竹叶,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作品。
沈清玉接过,道了谢,心中却更加疑惑。这丫头到底有没有中招?
就在这时,林氏身边的嬷嬷匆匆走来:“大小姐,表小姐,夫人请你们过去。”
“什么事?”沈清辞问。
“夫人的金簪找到了,”嬷嬷神色严肃,“在……在表小姐房里。”
沈清玉脸色一变:“什么?不可能!我没拿!”
“是不是误会,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嬷嬷道。
一行人来到正厅,林氏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桌上放着那支金簪,旁边还跪着一个丫鬟,是沈清玉房里的。
“大伯母,我真的没拿!”沈清玉一进来就喊冤,“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林氏看着她:“这簪子是在你妆匣里找到的,你的丫鬟可以作证。”
那个跪着的丫鬟哭道:“小姐,奴婢真的看见了……就在您妆匣的最底层……”
“你胡说!”沈清玉气得发抖,“我本没见过这支簪子!”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沈清辞:“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昨晚我去你房里,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就反过来害我?!”
沈清辞一脸无辜:“清玉姐姐在说什么?昨晚你来我房里了吗?清辞睡着了,不知道啊。”
“你撒谎!”沈清玉激动道,“我明明去了!我还……我还……”
她还偷放了珠花,想迷晕沈清辞。但这话她不敢说。
林氏皱眉:“清玉,你说你去过清辞房里?去做什么?”
“我……我去送珠花……”沈清玉支支吾吾。
“什么珠花?”
沈清辞从头上取下那支珠花:“是这个吗?清玉姐姐昨天送的。”
林氏接过珠花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这珠花……有药味!”
她自幼学习药理,对药材气味敏感,一闻就闻出来了。
“什么药味?”沈清辞假装不懂。
林氏将珠花递给旁边的嬷嬷:“去请府医来验验。”
府医很快来了,验过之后,神色凝重:“夫人,这珠花上涂了迷药,药性不弱。若是戴在头上久了,人会头晕目眩,甚至昏迷。”
林氏勃然大怒:“沈清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清辞下药!”
沈清玉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我没有……是珠花自己……”
“还敢狡辩!”林氏拍案而起,“这支珠花是你亲手送给清辞的,上面的药不是你涂的,还能是谁?!”
铁证如山。
沈清玉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林氏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我本以为你年纪小,又没了父母,会改过自新。没想到你不但不改,还变本加厉!先是想迷晕清辞,又偷我的簪子栽赃……沈清玉,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伯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清玉哭得撕心裂肺,“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次……”
林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冰冷:“既然西院关不住你,那就去家庙陪你哥哥吧。那里清净,适合修身养性。”
家庙!
沈清玉瘫软在地。
她听说过那个地方,在城外荒山上,条件艰苦,去了就等于被流放。
“不……我不去……”她哭喊着,“大伯母,求求您……”
但林氏心意已决。
三后,沈清玉也被送往家庙。西院彻底空了。
处理完这件事,林氏抱着女儿,心疼不已:“清辞,委屈你了。娘亲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歹毒。”
“清辞没事,”沈清辞搂着母亲的脖子,“有娘亲保护清辞,清辞不怕。”
【其实是我将计就计,反过来坑了她。不过这种话不能告诉娘亲……】
林氏听见女儿的心声,心中更加酸楚。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严格地保护女儿,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西院清空后,侯府终于彻底安宁了。
但沈清辞的心中,却还有一丝不安。
父亲的归期越来越近,而那个“第二次埋伏”的危机预警,始终没有解除。
她每天开启【瓜田监控】,查看父亲的行踪。沈毅已经从北疆启程,预计三月十五左右抵达京城。
这一路上,他会经过青州、幽州、云州……每一处都可能设伏。
沈清辞用【因果推演】分析了几种可能的埋伏地点,但信息不足,推演结果模糊。
【叮!检测到新的情报线索:关于第二次埋伏的幕后主使(200积分)】
系统提示音响起。
沈清辞眼睛一亮,立刻兑换。
【情报线索:三皇子萧景睿的属下已在前方设伏,计划在沈毅进入云州地界时动手】
三皇子!
沈清辞心中一沉。
果然是他!宫宴那天,他就盯上她了。现在对父亲下手,是想警告她?还是想控制她?
不管怎样,必须阻止!
可是,怎么阻止?三皇子是皇子,势力庞大,她一个小女孩,怎么跟他斗?
沈清辞急得在房间里转圈。
突然,她想起一个人——太子萧景宸!
太子与三皇子是政敌,如果知道三皇子要暗朝廷重臣,一定会阻止。
而且,太子似乎能听见她的心声……
也许,可以再“无意间”透露一次?
但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直接。三皇子不是黑风寨,他心思缜密,势力庞大,万一打草惊蛇,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沈清辞想了想,有了主意。
三月初十,宫中举办春宴,邀请各家贵女赏花。
林氏本不想去,但贵妃特意点名让沈清辞也去,她只好带着女儿赴宴。
春宴设在御花园,百花齐放,春意盎然。贵女们穿着鲜艳的春装,在花丛中穿梭,笑语盈盈。
沈清辞乖巧地跟在母亲身边,眼睛却暗中寻找太子的身影。
果然,在梅林边的亭子里,她看见了太子。太子正在与几位年轻官员说话,其中一人穿着青色官服,正是上次在东宫见过的属官。
沈清辞找了个借口离开母亲,朝亭子走去。
这次她没有直接撞上去,而是在亭子附近“捉蝴蝶”。
“蝴蝶别跑……”她追着一只黄色的蝴蝶,跑进亭子里。
太子和几位官员停止了谈话,看向她。
“见过太子殿下。”沈清辞连忙行礼。
“免礼。”太子看着她,“你是……永安侯府的沈小姐?”
“是。”沈清辞点头,眼睛却看着那只落在亭柱上的蝴蝶,“清辞在捉蝴蝶……”
太子笑了笑:“御花园蝴蝶多,慢慢捉。”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而是看着太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太子问。
沈清辞咬了咬唇,小声道:“清辞……清辞做了个噩梦……”
又是噩梦。太子心中一动,挥手让其他人退下。
“梦见什么了?”他问。
“梦见……梦见爹爹回京的路上,遇到坏人了……”沈清辞眼圈一红,“好多血……清辞好害怕……”
“坏人?”太子神色严肃,“什么样的坏人?”
“清辞不知道……他们穿着黑衣服,拿着刀……”沈清辞描述着,“在……在云州的一个山谷里……”
云州山谷!
太子眼神一厉。云州是沈毅回京的必经之路,那里确实有几处险要山谷,适合设伏。
“你还梦见了什么?”太子压低声音。
“清辞还梦见……梦见有人给了他们好多银子……”沈清辞怯生生地说,“那个人……那个人好像姓萧……”
姓萧!
太子瞳孔骤缩。
大周皇室姓萧,姓萧的人很多,但能调动人手在云州设伏的……
只有可能是他的兄弟们!
“清辞,这个梦,你还对谁说过?”太子蹲下身,平视着她。
“只对太子殿下说过,”沈清辞摇头,“清辞害怕……不敢告诉别人……”
“做得好,”太子摸摸她的头,“这个梦,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包括你娘亲,知道吗?”
“嗯。”沈清辞重重点头。
“回去吧,”太子柔声道,“蝴蝶飞走了,去找你娘亲吧。”
沈清辞跑开了。
太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深沉。
“来人,”他唤来暗卫,“立刻去查,云州地界最近有没有可疑人物活动。尤其是……三皇子的人。”
“是!”
暗卫领命而去。
太子站在亭中,看着满园春色,心中却一片冰冷。
老三……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竟然敢对朝廷重臣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留情。
而沈清辞跑回母亲身边,心中稍安。
【希望太子能阻止……希望爹爹能平安回来……】
这个心声,传入了太子的耳中。
太子望向那个小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女孩……或许真的是大周的福星。
他一定要保护好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