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后：4小时23分。
救援船切开黑色的海面，冲向青山疗养院所在的海岸。距离岸边还有三百米时，王连长下令停船。
“不能再近了，水浅，船会搁浅。”他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而且岸上全是那些东西，我们靠岸就是送死。”
苏明轩看向岸边。疗养院所在的山坡下，密密麻麻的丧尸围了至少三层，数量恐怕有上万。火光中，能看到围墙上的守军还在抵抗，但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显然弹药即将耗尽。
“放下冲锋舟，我们划过去。”苏明轩果断道。
“苏哥，这太冒险了。”老枪指着海面，“水里也不安全，刚才那些怪物——”
“那你们留在船上。”苏明轩开始检查装备，“我一个人去。”
“放屁！”老枪骂了句脏话，“老子这条命是你从港口捞回来的，要死一起死！”
刀子、蜂鸟、医生也都站起来，眼神坚定。
王连长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冲锋舟能坐六个人，我派两个兵跟你们去，掩护你们登陆。但我们只能等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你们回不回来，我们必须撤离。总部的命令是绝对优先保全舰船。”
“够了。”苏明轩背起枪，“多谢。”
两艘冲锋舟被放下水，每艘坐四人。苏明轩、老枪、刀子、蜂鸟一艘，医生和两个士兵一艘。王连长在船上用重机枪掩护。
冲锋舟冲向岸边。距离越近，海面上漂浮的残骸越多——汽车零件、家具、还有残缺不全的尸体。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距离岸边五十米时，水下的黑影再次出现。一只变异的章鱼触手突然伸出水面，卷向冲锋舟。
“开火！”
两艘船上的八支枪同时开火，撕碎了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水下伸出，像一片蠕动的森林。
“加速！冲过去！”
马达开到最大，冲锋舟在触手间穿梭。一条触手擦过船边，蜂鸟被扫中，差点落水，被苏明轩一把拉住。
终于，船头冲上沙滩。八人跳下船，踩着齐膝深的海水冲向岸上。
岸边的丧尸立刻发现了他们，嘶吼着扑来。
“交替掩护，向疗养院推进！”苏明轩打头阵，点射爆头。
八人组成楔形队形，边打边冲。在黑夜中划出火线，每一发都精准地夺走一个丧尸的生命。但丧尸太多了，源源不断，打死一个又来两个。
“苏哥，不多了！”老枪换下最后一个弹匣。
苏明轩看了眼手表，登陆已经七分钟，他们才推进了一百米，距离疗养院大门还有三百米。
“用手雷开路！”
两颗手雷扔出，在尸群中炸开，清出一小片空地。八人趁机前冲，但缺口很快被新的丧尸填满。
这样不行，到不了。
苏明轩抬头看向疗养院围墙。围墙上有探照灯，如果能用灯光信号——
就在这时，围墙上的灯光突然变了。探照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三长两短，重复三次。
是摩斯密码，意思是：“从西侧缺口进，我们在那里接应。”
是秦月，还是林晚？
不管是谁，这是机会。
“转向西侧！”
八人改变方向，向西侧围墙移动。这边的丧尸相对少一些，但缺口很大，至少有十米宽，用几辆废弃汽车和铁丝网临时堵着。
围墙内，秦月带着十几个人正在等待。看到苏明轩他们靠近，她下令开火，火力压制住缺口两侧的丧尸。
“快！进来！”
苏明轩最后一个冲过缺口，立刻转身，和里面的人一起用重物重新堵住缺口。丧尸在外面疯狂撞击，铁皮汽车被撞得砰砰作响。
“还能撑一会儿。”秦月擦掉脸上的血污，看着苏明轩，“你还真回来了。”
“我家人呢？”
“在楼里，暂时安全。”秦月看向他身后的人，“你的人？”
“战友。”苏明轩简单介绍，“情况有多糟？”
“很糟。”秦月一边带他们往主楼走一边说，“弹药只剩10%，伤员超过四十人，其中一半重伤。围墙有三处缺口，我们的人手不够守。而且……”她顿了顿，“那只大怪物，正在朝这边来，估计还有一小时就到。”
“能守多久？”
“最多半小时。半小时后，要么被丧尸攻破，要么被那只怪物踩平。”
苏明轩脑中飞快计算。半小时，要撤离这里所有人，几乎不可能。疗养院里现在有超过两百人，大部分是平民，行动缓慢。
“必须现在就撤。”
“往哪撤？山下全是丧尸，山上没路。”
“有路。”苏明轩肯定地说，“前世——我是说，我研究过这里的地形。疗养院后面有一条废弃的采矿隧道，直通山体内部。隧道尽头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空间够大，易守难攻。”
秦月停下脚步，盯着他：“你怎么知道？那条隧道在地图上都没标注。”
“我爷爷当年参与过这座山的勘探，他告诉我的。”苏明轩撒了个谎。前世，疗养院覆灭后，幸存者就是通过那条隧道逃进深山的，他也是后来听说的。
秦月将信将疑，但现在没时间深究。
“就算有隧道，我们怎么过去？隧道入口在疗养院后山，要穿过整个院子。现在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丧尸冲进来了。”
果然，主楼前的空地上，几十个丧尸正在游荡。楼里有枪声，是守军在里面逐层清剿。
“清出一条路。”苏明轩举起枪，“老枪，刀子，你们跟我开路。蜂鸟，医生，你们保护秦组长。我们先进楼，和家人汇合，然后从楼后门去隧道。”
“明白！”
八人分成两组，交替掩护冲向主楼。苏明轩的枪法极准，几乎弹无虚发。老枪的机枪扫射压制大片。刀子用军刀解决近身的丧尸，动作净利落。
冲进主楼大厅，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不少尸体，有丧尸的，也有守卫的。楼梯口，几个士兵正在死守，看到秦月，立刻报告。
“楼里的丧尸基本清光了，但三楼有几个房间被突破，里面的人……”
“我家人呢？”苏明轩急问。
“在三楼最里面的病房，有专人保护，暂时安全。”
苏明轩冲向楼梯。三楼走廊，更多的尸体，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最里面的病房门口，两个夜枭组的士兵在把守，看到苏明轩，松了口气。
“苏博士，你终于来了。妹她……”
“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
士兵推开门。病房里，林静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泪不停地流。苏振国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枪，背影沉重。
而病床上，苏雨薇静静躺着，但她的状态很不寻常。
她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像一层薄茧。光晕在缓慢脉动，像呼吸的节奏。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床单都被汗水浸透。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即使闭着，眼皮下也透出微弱的银光。
“雨薇……”苏明轩走到床边，伸手想碰她，但手指刚触及光晕，就被一股柔和但坚定的力量推开。
“从两小时前就这样了。”林静哭着说，“她突然发烧，然后身上就开始发光。我们想给她喂水，但碰不到她，有层看不见的墙挡着。”
苏明轩仔细观察。这是异能觉醒的深度状态，自我保护机制。前世的觉醒者资料里提过，有些强大的觉醒者在初期会进入这种“茧化”状态，隔绝外界扰，专注适应新能力。
但问题是，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雨薇，能听到我说话吗？”苏明轩轻声呼唤。
没有反应。
“用这个。”蜂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脑波监测仪，贴在苏雨薇额头。屏幕上，脑电波剧烈波动，强度是常人的几十倍。
“她在做梦，或者说，在精神世界里挣扎。”蜂鸟分析数据，“而且她在无意识地散发精神波动，范围很大。刚才在船上，我们突然能联系上疗养院，可能就是她的功劳。”
苏明轩心中一动。雨薇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精神感应、通讯，甚至可能……精神攻击？
“她还要多久才能醒？”
“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也可能……”蜂鸟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苏明轩看向窗外。远处，那个巨大的黑影又近了一些，已经能看清轮廓——十米高的身躯，无数肢体扭结而成的恐怖造物。它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沿途的建筑像积木一样被踩碎。
“没时间等了。”他做出决定，“用担架抬着她走。秦组长，组织所有人撤离，走隧道。”
“担架抬不了，那层光晕会弹开一切接触。”医生尝试用担架，果然碰不到。
“用床单裹着，四个人抬四个角，尽量不直接接触她的身体。”苏明轩看向父亲，“爸，你和妈抬一边。老枪，刀子，你们抬另一边。我在前面开路，蜂鸟、医生，你们在两侧掩护。秦组长，你负责组织大部队撤离，我们在隧道入口汇合。”
“明白。”秦月转身离开，去指挥撤离。
苏明轩最后看了一眼妹妹，低声说：“雨薇，对不起，我们要移动你了。如果你能听到，保护好自己。”
四人用床单小心地裹住苏雨薇，各抬一角。光晕依然在，但通过床单的缓冲，勉强能抬起来。很重，像抬着一块巨石。
“走！”
一行人离开病房。走廊里，撤离已经开始。秦月组织得很有效，平民在前，伤员在中间，士兵殿后。虽然恐慌，但还算有序。
下到一楼，从后门离开主楼。后院里，已经有丧尸游荡过来，但数量不多，被开路的士兵清理掉。
“隧道入口在哪？”秦月问。
“在后面的锅炉房，有个被砖墙封住的旧门。”苏明轩凭着前世听说的描述，带路前进。
疗养院的后院很大，原本是花园，现在荒草丛生。锅炉房在最深处，是一栋低矮的红砖建筑。门锁着，苏明轩一脚踹开。
里面堆满杂物，灰尘厚积。最里面，果然有一堵砖墙，墙上有模糊的“禁止入内”字样。
“炸开它。”苏明轩下令。
蜂鸟在墙上贴了块小型炸药，设置定时。众人退后。
“轰！”
砖墙被炸开一个洞，后面是漆黑的隧道，一股霉味和冷风涌出。
“手电，进去探路。”苏明轩命令。
两个士兵打头，先进隧道。几分钟后，回报：“隧道很深，但结构还算稳固。尽头确实有个大溶洞，有地下河，能栖身。”
“所有人，进隧道！”秦月指挥。
两百多人开始依次进入隧道。平民扶老携幼，伤员互相搀扶，士兵在最后阻击追来的丧尸。进度很慢，但至少有了希望。
苏明轩抬着妹妹，在队伍中间进入隧道。里面很黑，只有手电的光束晃动。隧道是人工开凿的，很粗糙，地面不平，头顶有滴水。
走了大约五百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有足球场大小，穹顶有钟石垂下。洞内很燥，一侧有条地下河，水流清澈。
“就这里，建立防线！”秦月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在隧道口布置障碍，架设机枪。平民被安置在溶洞深处，医护人员开始救治伤员。
苏明轩把妹妹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台上。光晕依然在，而且似乎更亮了。
“她怎么样？”林静焦急地问。
“还在觉醒过程中。”苏明轩握了握母亲的手，“妈，你和爸在这儿守着雨薇。我要去洞口，丧尸可能会追进来。”
“小心点，儿子。”苏振国递给他一个弹匣。
苏明轩点头，走向隧道口。秦月正在那里布置防御。
“清点人数，进来了多少人？”
“平民一百四十三人，伤员四十二人，士兵五十八人，总共两百四十三人。”秦月脸色沉重，“还有至少五十人没进来，可能死在路上了。”
苏明轩沉默。末世就是这样，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
洞口外，枪声越来越近，丧尸的嘶吼也越来越清晰。它们追进来了。
“准备战斗！”
士兵们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架起枪。隧道不宽，只有三米左右，是个天然的瓶颈，易守难攻。
第一批丧尸冲进视野，至少有几十个。守军开火，在隧道中呼啸，丧尸成片倒下。但后面的源源不断，踩着同类的尸体前进。
“节省，点射！”苏明轩冷静指挥。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丧尸的尸体在隧道里堆了厚厚一层，几乎堵住了通道。守军的弹药也所剩无几。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会踩着尸体爬过来。”老枪换下最后一个弹匣，“而且，我听到外面有大家伙的声音。”
苏明轩也听到了。那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震得洞顶掉灰。是那只聚合体，它到疗养院了。
“准备炸药，把隧道炸塌，封死入口。”苏明轩下令。
“炸塌了我们也出不去了。”秦月说。
“先活下来再说。炸！”
蜂鸟在隧道中段布置炸药，设置遥控引爆。所有人退到溶洞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山洞都在震动。隧道入口，一个巨大的阴影投进来，是那只聚合体的手，扒住了洞口边缘。
“它要进来了！”
“引爆！”
蜂鸟按下按钮。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整个山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落下。隧道在爆炸中坍塌，巨石和泥土堵死了入口，也把那怪物的手埋在了下面。
外面传来愤怒的嘶吼，怪物在疯狂撞击塌方处，但隧道已经彻底封死，它进不来了。
暂时安全了。
溶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人们的喘息声和伤员的呻吟。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映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有人颤抖着问。
“暂时。”秦月打开应急灯，清点损失，“有谁受伤了吗？被咬的，被抓的，立刻报告！”
没人回应。但苏明轩知道，肯定有人隐瞒了伤口。末世初期，很多人还抱着侥幸心理，不愿相信自己被感染了。
“医生，检查所有人，尤其是平民。”他下令，“被感染的人单独隔离，观察。我们不能让病毒在洞里扩散。”
医生带着几个医护人员开始检查。果然，检查出三个人有咬伤或抓伤，其中一人已经开始发烧。他们被隔离在溶洞的一个角落里，用防水布隔开。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发烧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抱着头哭泣，“我想救我的女儿，被咬了……我不想死……”
苏明轩走到隔离区外，看着他：“你女儿呢？”
“在……在来的路上，被丧尸扑倒了……”男人哭得更厉害，“我救不了她……我是个没用的父亲……”
苏明轩沉默。这样的悲剧，他见过太多。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我老婆……在城西的工厂上班，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男人抬起头，眼神绝望，“如果你们以后能出去……帮我告诉她，我爱她……”
“名字，工厂名字。”
“王秀兰，东海纺织三厂，质检员。”
苏明轩记在心里。虽然知道找到的希望渺茫，但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男人似乎了却了心事，平静下来。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微弱。一小时后，他停止了呼吸。
但死亡不是结束。五分钟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变成青灰色，眼睛猛地睁开，全是眼白。
变异开始了。
“开枪。”苏明轩平静地说。
一个士兵举起枪，但手在抖。
“开枪！”苏明轩喝道。
枪响。男人的头被贯穿，停止了动作。
溶洞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有人哭泣，有人呕吐，有人眼神空洞。
这是末世的第一课：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变成怪物才是。而为了生存，有时你必须亲手死曾经是同类的东西。
“所有人听着。”苏明轩转身，面对洞里的两百多人，“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但害怕没用。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变成了。我们能做的，只有适应，然后活下去。”
他环视众人：“从现在起，我们是一个团体。士兵保护平民，平民也要出力——照顾伤员，分配物资，维护秩序。我们不抛弃任何人，但也不养闲人。如果有人趁乱闹事，抢掠物资，伤害他人……”
他举起枪：“这就是下场。”
没人说话，但许多人的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绝望中，人需要领袖，需要希望。
“苏博士说得对。”秦月站出来，“我是夜枭组的副组长秦月，我代表军方。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保护大家。但同时，我也要求大家遵守纪律，服从指挥。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活着等到救援。”
人群开始动，但大多数人都点头。秩序初步建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紧张而忙碌的。士兵们加固防线，在塌方的隧道口又堆了几层障碍。平民们整理物资，清点食物和水。医护人员救治伤员，但药品短缺，很多重伤员只能靠止痛药硬撑。
苏明轩和家人待在溶洞深处的一个小侧洞里。苏雨薇依然在光晕中沉睡，但光晕的亮度在缓慢增强，脉动频率也在加快。
“明轩，雨薇她……不会有事吧？”林静握着女儿的手，虽然碰不到，但这样能给她一点安慰。
“不会的，妈。觉醒是好事，说明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了。”苏明轩安慰道，但他心里也没底。前世的资料里，有觉醒失败的例子，轻则变成植物人，重则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儿子，外面情况怎么样？”苏振国问。
“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太久。”苏明轩压低声音，“食物和水最多够三天，药品更少。而且，那个怪物还在外面，它可能会想办法挖开隧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出路？你不是说这溶洞是死路吗？”
“是死路，但可能有别的出口。”苏明轩回忆前世听说的信息，“据说这座山里有条地下暗河，能通到山另一边的山谷。如果找到那条暗河，我们就能离开。”
“怎么找？”
“等雨薇醒过来。她的能力是精神感应，也许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正说着，病床上的苏雨薇突然动了。
她身体周围的银色光晕猛然收缩，像被吸入体内。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银色的，纯净得像水银，瞳孔深处有光芒流转。但只是一瞬，银色就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哥……妈……爸……”她虚弱地开口。
“雨薇！”林静喜极而泣，想抱女儿，但被苏明轩拦住。
“等等，让她适应一下。”苏明轩蹲在床边，轻声问，“雨薇，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头……好疼……像要炸开一样……”苏雨薇揉着太阳，“我做了好多梦……好乱的梦……港口，大海，怪物，还有……一个银色眼睛的小男孩……”
苏明轩心中一震。李小海！雨薇感应到了他的死亡？
“现在呢？能感觉到什么？”
苏雨薇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神变得清明：“我能……感觉到很多。洞里有两百四十三个人，其中二十七个在发烧，五个被感染了但还没发作。外面……外面有很多很多怪物，数不清。还有一个特别大的，在挖山，想进来。还有……”
她看向溶洞深处的地下河：“那条河下面，有条路，能通到外面。但路上有东西，很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感觉很冷，很饿，像深渊一样。”苏雨薇打了个寒颤，“哥，我们不能走那里。”
苏明轩皱眉。暗河是唯一的出路，但如果有危险……
“能感应到别的地方吗？比如山顶？”
苏雨薇再次闭眼，集中精神。几秒后，她脸色一白，喷出一口血。
“雨薇！”
“没……没事……”她擦掉嘴角的血，“山顶有信号，很强的信号，是军方在呼叫幸存者。但那个信号……被扰了，有东西在屏蔽它。”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感觉很……高科技。像机器，但又是活的。”苏雨薇虚弱地说，“哥，有人在监视我们，从很高很高的地方。”
苏明轩脸色一变。卫星？还是无人机？
是军方，还是“新世界”？或者……那个神秘的“先知”组织？
“先休息，别勉强。”他给妹妹盖好毯子，“等你恢复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苏雨薇点头，很快又睡着了。但这次是正常的睡眠，呼吸平稳，体温也降了下来。
苏明轩走出侧洞，找到秦月，把情况告诉她。
“精神感应能力，很强。”秦月评价，“但她说有人监视，这很麻烦。如果是‘新世界’的卫星，我们在这里也不安全。”
“我们需要尽快转移。但暗河有危险，山顶有监视，怎么办？”
秦月沉思片刻：“等。等外面那怪物离开，或者等军方发动反击。楚风中校说过，军方在准备大规模反击，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等得起吗？食物只够三天。”
“那就省着点吃。”秦月看向洞里的平民，“从明天起，食物配给减半。优先保证士兵和医护人员的体力，他们要保持战斗力。”
苏明轩点头，这是无奈但必要的选择。
深夜，溶洞里逐渐安静下来。人们蜷缩在角落里，在恐惧和疲惫中入睡。士兵轮流站岗，警惕着任何动静。
苏明轩坐在妹妹床边，守夜。父亲在不远处擦拭枪械，母亲也醒着，握着女儿的手。
“明轩，你说……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林静轻声问。
“不知道，妈。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活下去。”苏明轩握住母亲的手。
“妹她……变成那样，以后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末世里，没有正常的生活了。”苏明轩说，“但雨薇有能力，是好事。至少她能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别人。”
“那你呢？你注射了那个药，会不会也有……”
苏明轩沉默。NTX-7药剂的副作用还不清楚，而且他体内可能已经有病毒了——在港口吸入过催化剂烟雾，在渔村接触过感染者。只是他体质特殊，或者药剂起了作用，暂时没有发作。
“我没事，妈。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静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苏振国也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苏明轩独自坐着，看着黑暗中晃动的应急灯光。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陷落的基地，那些绝望的时刻。
这一世，他提前做了准备，救了家人，聚集了幸存者。但末世才刚刚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那只聚合体，陈浩的“新世界”，神秘的“先知”，军方的计划，还有苏雨薇刚刚觉醒的能力……
一切，都只是序章。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意识深处，那个银色眼睛的男孩——李小海最后的画面，挥之不去。
“谢谢你们……让我最后……还是人……”
苏明轩握紧拳头。
是的，在变成怪物之前，我们都还是人。
而只要还有人性，就有希望。
洞外，怪物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弱，似乎放弃了。
洞内，两百多人在黑暗中沉睡，在梦中寻找安宁。
而苏明轩知道，天快亮了。
末世的第一个黎明，即将到来。
那将是一个，血色弥漫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