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轩用地下室的卫星电话，先打给父亲。
“爸，是我。”
“明轩？你怎么用这个号码？”苏振国的声音带着疑惑。卫星电话是他们家每年海岛度假时才用的紧急联络方式。
“听我说，不要问为什么。”苏明轩语气急促，“你现在立刻动身，带妈妈和雨薇回老宅。不要收拾行李，开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走外环高速，避开市中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儿子，出什么事了？”
苏明轩闭上眼。父亲是退伍军人，后来经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末世要来了”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
“爸，你还记得去年你送我的那把吗？”苏明轩换了个角度。
“记得。怎么突然提这个？”
“枪还在，但笔记本上的东西，成真了。”苏明轩深吸一口气，“我在医院晕倒，不是因为低血糖。我做了个梦，很真实的梦。三天后，东海市会爆发一场……瘟疫。很严重，会死很多人。”
“瘟疫？”苏振国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看到了什么？”
“医院挤满人，街上都是发狂的患者，他们在攻击活人。”苏明轩选择说部分真相，“军队会进城，但控制不住。爸，你知道的，有些事宁可信其有。”
苏振国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我明白了。”他说，“我和你妈在海南出差，明天上午的飞机回东海。雨薇在学校，你联系她，今晚就接她去老宅。”
“不，你们别坐飞机。”苏明轩急道，“开车回来，现在就走。航班可能会取消。”
“取消？为什么？”
“别问了，爸，相信我这一次。”苏明轩声音发颤，“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振国沉重的呼吸声。
“好。我信你。”他说，“我和你妈现在开车回来，大概明天晚上到。雨薇交给你了，儿子。”
“我会保护好她的。”
挂断电话，苏明轩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前世，父亲在末世第七天为了引开尸，开车冲进了加油站。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母亲在那之后再也没有笑过。
这一世，绝不会了。
他拨通妹妹的电话。
“哥？稀奇啊，大博士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苏雨薇的声音轻快，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笑声，似乎在聚会。
“雨薇，你在哪？”
“学校旁边的KTV，同学过生。嘛，要查岗啊？”
“听着，现在立刻离开那里，打车回家……不，打车来老宅。地址发你手机上了，现在就出发。”
苏雨薇笑了：“哥，你是不是做实验做傻了？这才九点，我们刚开始——”
“苏雨薇！”苏明轩低吼，那是前世在战场上命令士兵的语气，“这不是商量，是命令。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
音乐声被关小，苏雨薇走到安静处，声音也沉了下来：“哥，出什么事了？你声音不对劲。”
“我没办法在电话里解释。你来老宅，我当面告诉你。但如果你半小时内没出发，我会去学校抓人。”苏明轩顿了顿，“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苏雨薇当然知道。她这个哥哥平时温文尔雅，但一旦较真，谁都拉不回来。去年她被小混混纠缠，苏明轩一个人撂倒了三个，还差点把对方送进ICU。
“……好，我马上回去。”苏雨薇妥协了，“但你要给我个解释，不然我就告诉爸妈你欺负我。”
“成交。”
挂断电话，苏明轩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
他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陈浩。
大学同班同学，学生会主席，富二代，人缘极好。前世，苏明轩一直把他当朋友，直到末世第三年，陈浩的“新世界”组织为了抢夺资源，屠了苏明轩所在的一个幸存者营地。
三百多人，包括十二个孩子。
后来苏明轩才知道，陈浩早在末世前就和某个神秘组织有联系，X-7病毒的相关资料，就是他泄露出去的。他是人类叛徒，是为了所谓“新世界”的野心，亲手打开之门的恶魔。
而现在，这个恶魔还在伪装成人。
苏明轩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良久，最终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明轩？稀客啊。”陈浩的声音爽朗，带着笑意，“大忙人怎么想起我了？”
“有点事问你。”苏明轩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你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生物科技的？”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安静下来，似乎陈浩走到了僻静处。
“你怎么知道？”陈浩的声音没变，但苏明轩听出了一丝警惕。
“听我爸说的。振华集团不是也在关注这个领域吗？”苏明轩撒谎面不改色，“我最近在写篇论文，关于病毒突变的，想找你聊聊。我记得你认识‘寰宇生物’的人？”
陈浩笑了：“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没错，寰宇那边我确实有点关系。怎么，你想去他们实验室看看？”
“方便吗？”
“这两天可能不行，他们实验室在升级安防系统，外人进不去。”陈浩说，“下周吧，下周我安排。”
下周？末世都爆发了。
苏明轩心中冷笑，嘴上却说：“行，那就下周。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听说西非那边有种怪病，发烧攻击人什么的，国内还没病例，但也得小心。”
“放心，我好着呢。”陈浩顿了顿，“明轩，你突然问这些，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能有什么风声，就是学术关心。”苏明轩轻描淡写，“行了，不打扰你潇洒，下周联系。”
挂断电话，苏明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浩在隐瞒。寰宇生物实验室，前世末世爆发后，那里是东海市最早出现二阶变异体的地方。那里一定有秘密。
他需要去一趟。
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接妹妹，然后等父母回来，在老宅固守到军队经过。
苏明轩离开地下室，锁好暗门，开车前往东海大学。
夜晚的校园灯火通明，学生们三三两两，青春洋溢。他们不知道，三天后这里将变成人间。前世，东海大学是重灾区，两万师生，最后逃出来的不足三百人。
苏明轩将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没多久，就看到苏雨薇背着双肩包，气鼓鼓地走过来。
她穿着牛仔短裤和白色T恤，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妆。十九岁的女孩，眉眼间已有了母亲的温婉，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倔强。
“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苏明轩。”苏雨薇拉开车门坐进来，“我闺蜜生，我提前走，很没义气的好吗？”
苏明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嘛这么看我……”苏雨薇被他盯得发毛，“哥，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好差。”
“雨薇。”苏明轩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说，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你信吗？”
苏雨薇愣了愣，然后噗嗤一笑：“哥，你中二病犯了吧？是不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
“我没开玩笑。”苏明轩打断她，“三天后，会有一场流星雨。流星携带的病毒会感染人类，把人变成电影里那种丧尸。城市会沦陷，秩序会崩溃，大部分人都会死。”
他看着妹妹的眼睛：“我们现在要回老宅，等爸妈回来，然后一起逃出去。这是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苏雨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盯着哥哥看了足足十秒，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恶作剧。但苏明轩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心底发寒。
“你……你说真的？”
“真的。”
“有证据吗？”
“没有。”苏明轩坦白，“但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雨薇，从小到大，我骗过你吗？”
苏雨薇沉默了。
确实没有。她哥虽然有时候古板严厉，但从不撒谎。而且此刻苏明轩身上的气质很陌生，那是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感，不像二十五岁的医学博士，倒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好。”苏雨薇深吸一口气，“我信你。但等爸妈回来，你要解释清楚。否则我就……我就一个月不理你。”
苏明轩笑了，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成交。”
车子驶离校园，融入夜色。
苏雨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轻声问：“哥，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我们能活下来吗？”
苏明轩握紧方向盘，看向后视镜。
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如铁。
“会的。”他说，“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一定。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城西的老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寰宇生物科技大厦顶层，陈浩站在落地窗前，挂断电话，眉头微皱。
“苏明轩……”他喃喃自语，转身对阴影中的人说，“计划可能有变。苏振国的儿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阴影中传来沙哑的笑声：“一个书呆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可不是普通的书呆子。”陈浩眼神阴冷，“派人盯着他。如果真碍事……就处理掉。”
“明白。”
对话结束，陈浩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璀璨，繁华如梦。
他举起红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一碰。
“敬新世界。”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三天后，欢迎来到……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