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赶到第七区间时,重明已在朱红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等候。晨露未晞,沾湿了他灰色工装外套的衣角,腕上那块表盘泛黄的老旧手表,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相遇倒计时。荧惑蹲在他脚边,赤色皮毛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光泽,琥珀色的眼眸半眯着,看似慵懒,实则每一毛发都紧绷着,对周遭风吹草动保持着极致警惕——连墙处露珠滴落青石板的细微声响,都能让它的耳朵轻轻颤动。
“来了。”重明看到林安,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转身便往门内走,“七姐在里面等,具体情况她会细说。”
林安跟在他身后,拾肆紧紧贴着她的裤腿,黑色的小脑袋时不时抬起,鎏金眼眸好奇地扫视着第七区间的庭院。院中的老槐树抽出了新枝,嫩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风一吹,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湿痕。上次来的时候天色昏暗,未曾留意这里竟藏着这般生机,与它神秘诡谲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走进那间熟悉的红木书房,七姐正坐在书桌后,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毛笔,在宣纸上缓缓书写。墨趴在她的肩头,雪白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脖颈,动作亲昵又自然。看到林安进来,七姐放下毛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上尚未透的字迹:“来了?坐。”
林安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拾肆一跃跳上旁边的空椅,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只露出一双鎏金眼眸,警惕地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城东和平里小区的事,重明该跟你提了吧?”七姐将桌上的一份文件夹推到林安面前,封面印着“和平里3号楼异常事件”几个篆体字,边角微微泛黄,“这是详细资料,你先看看。”
林安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和平里小区的航拍图。那是一片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小区,房屋密集排列,墙面大多斑驳脱落,3号楼位于小区最深处,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低矮的楼房中。
资料里详细记录着近一个月的异常情况:最早发现异常的是住在3号楼三楼的张桂兰老,今年七十二岁,独居。据她口述,一个月前的深夜一点多,她正睡得迷糊,突然被一阵小孩的哭声吵醒。那哭声断断续续,细细软软的,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楼道里,听得人心里发堵。她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许久,哭声却又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楼道和声控灯熄灭后的漆黑。
起初,张以为是哪家孩子半夜哭闹,并未在意。可接下来的几天,每到凌晨时分,那哭声总会准时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悲伤,有时甚至会持续一两个小时。她忍不住敲了敲邻居的门,却发现大家都被这哭声困扰,却没人能找到声源。
住在四楼的一对年轻夫妻,因为不堪其扰,已经搬去了朋友家;五楼的李大爷有心脏病,几次被哭声惊醒后闷气短,子女专程赶来,把他接去了郊区的养老院。短短一个月,3号楼原本住着的十二户人家,已经搬走了五户,剩下的也都人心惶惶,晚上不敢关灯睡觉,甚至有人联名报警。
可警察来了三趟,调取了小区门口和楼道里的监控,翻遍了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监控里没有陌生人员出入,楼道里也没有发现孩子的踪迹,最后只能以“邻里”“居民产生幻觉”为由结案。
“我们的人上周去看过一次。”七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没有发现明显的灵体痕迹,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婴灵气息。那只婴灵很谨慎,似乎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一靠近就会隐藏起来,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
“和凌晨那只婴灵一样吗?”林安抬头问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蹲在小雨身后、渴望陪伴的小小身影。
“不一样。”七姐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凌晨那只婴灵的执念是‘陪伴’,它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想要有人陪它玩耍,气息净而纯粹。但这只不同,它的气息里带着很重的悲伤,甚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怨气。虽然目前没有伤人的迹象,但长期下去,这些负面情绪会影响周围住户的精神状态,甚至可能滋生出食晦,到时候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林安点了点头,继续翻阅资料。后面附着几张居民拍摄的照片,大多是楼道和窗外的场景,昏暗模糊,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一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住在六楼的住户凌晨三点拍的,照片里是3号楼的侧面,在四楼的窗户外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像个蜷缩的孩子,一闪而过,因为拍摄速度太快,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它的执念很深,应该和这栋楼、和它的过往有关。”七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它,弄清楚它的执念是什么。能化解最好,若是不能,再想办法将它送走,切记不要强行驱赶,婴灵的怨气一旦被激发,很容易失控。”
“我知道了。”林安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现在就出发吗?”
“嗯。”七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信任,“重明会跟你一起去,荧惑和拾肆也能帮你留意周围的动静。需要什么支援,随时联系我。”
重明早已站起身,荧惑从他脚边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脑袋微微倾斜,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林安,带着一丝审视。
“走吧。”重明的声音依旧冷淡,率先往外走。
林安和拾肆跟在后面,走出第七区间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吸进肺里,让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和平里小区位于城东老城区,距离第七区间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车子驶进老城区后,道路变得狭窄起来,两旁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交错,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店铺大多是老旧的门面,卖着早点、杂货,偶尔有骑着三轮车的小贩经过,叫卖声在巷子里回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车子拐进和平里小区的大门时,门口的保安亭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得香甜。小区里的道路更窄了,两旁停满了私家车,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时不时能看到几位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摇晃,看到重明的车开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又继续闲聊。
3号楼在小区最深处,是一栋六层的灰扑扑的小楼,墙面斑驳不堪,露出底下的水泥,有些地方还因为受而发黑、剥落。楼道里的窗户玻璃有好几块都是碎的,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低声呜咽。楼前的空地上堆着不少杂物,有破旧的沙发、装满废品的蛇皮袋,还有一些废弃的花盆,里面长出了杂草,看起来很久没有清理过了。
“就是这里了。”重明把车停在楼前的空地上,熄了火,“现在是上午十点,阳气重,婴灵大概率不会出来,我们先上去看看环境,熟悉一下情况。”
林安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拾肆立刻从车里跳了出来,跑到楼前,仰头打量着这栋老旧的楼房,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小鼻子不停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的异常气息。
两人一猫一狸走进楼道,一股湿的霉味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灯才能看清路。声控灯似乎已经坏了,重明重重地跺了跺脚,只听到“嗡”的一声,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只能借着自然光了。”重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几乎占据了一半的通道,只能侧身通过。有破旧的木质衣柜,柜门歪斜地挂着;有装满旧衣物的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有一些散落的小孩玩具,塑料积木、破旧的玩偶,蒙着厚厚的灰,看起来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拾肆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楼上的方向嗅了嗅,尾巴轻轻晃动:“婴灵的气息在四楼,很淡,但能感觉到,就在这附近。”
重明点了点头,示意林安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四楼走去。楼梯的台阶高低不平,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钢筋,走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走到四楼,拾肆径直走到402室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对着房门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就在里面。”
林安看向402室的房门,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表面已经有些腐朽,露出里面的木纹,门把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门楣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起,颜色变得暗淡发黄,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这户人家的情况,资料里有记录吗?”林安问道,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门把手,指尖立刻沾满了灰尘。
重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补充资料,快速翻阅了一下:“男主人叫王建国,五年前在工地活时,从高处坠落,意外去世了,当时才三十五岁。女主人叫李娟,在丈夫去世后不到半年,就带着孩子搬走了,之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没租也没卖。”
“孩子呢?”林安追问,“资料里有没有提到孩子的情况?”
“提到了一句。”重明抬眼看了她一下,“这对夫妻只有一个孩子,叫王乐乐,搬走的时候大概一岁左右,身体健康,没有异常记录。至于后来怎么样了,资料里没写,我们的人调查过,李娟搬走后就断了和这边所有亲戚邻居的联系,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林安皱起眉头,走到房门前,仔细观察着。房门没有贴封条,门锁已经生锈了,锁芯处布满了灰尘和铁锈,显然是长期闲置的状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悲伤气息正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门口,让人心里发堵。
“能进去看看吗?”林安转头问重明。
重明点了点头,走到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工具,对着门锁捣鼓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工具,没过多久,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生锈的门锁被打开了。
重明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安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跟着重明走了进去,拾肆和荧惑也紧随其后,荧惑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赤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快速穿梭,检查着各个角落。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大约六十多平米。屋里的家具都还在,只是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像是覆盖了一层白雪。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缘也有些磨损。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男主人王建国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笑容憨厚朴实;女主人李娟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很香甜,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照片的背景是3号楼的楼前,能看到熟悉的楼道和窗户,阳光明媚,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应该就是照片上的这个孩子。”拾肆走到照片前,仰头看着照片里的婴儿,鎏金眼眸里带着一丝怜悯,“气息和照片上的孩子完全吻合,这只婴灵,就是王乐乐。”
林安走到照片前,仔细看着。照片里的婴儿那么小,那么脆弱,依偎在妈妈的怀里,看起来那么幸福。很难想象,这个小小的生命,最终会变成一只孤独的婴灵,被困在这栋老楼里,夜哭泣。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客厅角落的一个纸箱上,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乐乐的玩具”。林安走过去,轻轻掀开纸箱盖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婴儿玩具:摇铃、拨浪鼓、毛绒小熊、塑料积木……每一件玩具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精致。她拿起那个毛绒小熊,小熊的眼睛已经掉了一只,身上的绒毛纠结在一起,却能想象出当年被小小的手紧紧抱着的模样。
“他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林安轻声问道,心里充满了疑惑,“他的妈妈李娟既然带着他搬走了,他为什么会以婴灵的形态,回到这栋空房子里?”
重明没有回答,只是在客厅里慢慢走动,用手机手电筒照亮各个角落。客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木质沙发,上面铺着的布套已经泛黄发霉;一张玻璃茶几,上面落满了灰尘,还放着几个空的饮料瓶;墙角堆着一些旧纸箱,上面写着“乐乐的衣服”“生活用品”等字样,显然是搬家时没来得及带走的。
林安走进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双人木床,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收起,堆在床角,同样蒙着厚厚的灰尘。床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白色的漆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头颜色,床上还放着一个破旧的枕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被灰尘掩盖着,若有若无。
婴儿床旁边的柜子上,还摆放着一些婴儿用品:一个玻璃瓶,里面已经有些浑浊,瓶口结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一包打开的尿不湿,包装已经破损,里面的尿不湿也有些受发黄;还有一个小小的拨浪鼓,上面的彩色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质纹理。这些东西都被整齐地摆放在柜子上,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又像是被瞬间遗忘在了这里。
“它就在这里。”拾肆走到婴儿床旁边,对着空气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它很害怕,躲起来了,不敢出来见我们。”
林安看着空荡荡的婴儿床,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悲伤气息弥漫在房间里,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淹没。她能想象到,这个小小的孩子,曾经在这里哭过、笑过、爬过、学过走路,这里充满了他童年最初的记忆——
五年前的夏天,王乐乐在这里出生。那时的402室,还不是如今这般破败冷清。墙壁被刷成了温暖的米黄色,婴儿床放在窗边,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来,照在乐乐的小脸上。王建国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乐乐,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小脸蛋,眼神里满是疼爱。李娟则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父子俩,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
乐乐三个月大的时候,第一次发出“咿呀”的声音,王建国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他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说:“我们乐乐会说话了!以后一定是个聪明的小家伙!”李娟笑着递过瓶,轻轻喂给乐乐,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乐乐六个月大时,学会了翻身。那天王建国特意请了假,守在婴儿床旁边,看着乐乐努力地扭动小身子,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最后终于成功翻了个身,咧开嘴露出无齿的笑容。王建国激动地拍下了这一幕,照片就藏在那个铁盒子里,后来被林安发现。
乐乐一岁的时候,已经能扶着婴儿床的栏杆慢慢走路了。他最喜欢的就是爸爸下班回来时,拿着拨浪鼓在他面前摇晃,发出“咚咚”的声响,乐乐就会扶着栏杆,一步步朝着爸爸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爸爸”“妈妈”。王建国和李娟总是笑得合不拢嘴,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那时的402室,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王建国虽然工作辛苦,在工地上风吹晒,但只要想到家里的妻子和孩子,就充满了动力。他常常说,等攒够了钱,就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让乐乐有更大的空间玩耍,让李娟不用再挤在这小小的房子里。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乐乐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个阴雨天,工地上湿滑泥泞。王建国正在高空作业,脚下的脚手架突然松动,他来不及反应,就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工友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可伤势太重,最终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消息传到家里时,李娟正在给乐乐喂。她手里的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牛洒了一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疯了一样跑到医院,看到的却是丈夫冰冷的尸体。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葬礼上,李娟抱着乐乐,哭得撕心裂肺。乐乐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悲伤,也跟着哇哇大哭。王建国的母亲和弟弟站在一旁,不仅没有安慰李娟,反而因为赔偿款的事情和她争执不休。他们觉得,王建国是家里的顶梁柱,赔偿款应该归他们所有,李娟一个外嫁的女人,带着孩子,不该分走太多。
那些子,李娟每天都活在痛苦和争吵中。她抱着乐乐,躲在房间里哭,不敢出门,也不敢见人。邻居们偶尔会来安慰她,送点吃的用的,可她性子要强,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她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乐乐,心里既心疼又绝望。她不知道,没有了丈夫,她一个女人,该如何带着孩子活下去。
工地上的赔偿款,最终被婆婆和小叔子拿走了大半,剩下的钱,本不够她们母子俩生活。李娟找过工作,可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本没人愿意要她。她去餐厅应聘服务员,老板看到她抱着孩子,直接摇了摇头;她去工厂找活,人家嫌她要随时照顾孩子,无法专心工作。
一次次的拒绝,让李娟彻底陷入了绝望。她看着乐乐一天天长大,需要吃的、穿的、用的,可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本支撑不了多久。她每天都在哭,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乐乐活下去。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她的初中同学,听说了她的遭遇后,主动找到了她。他说他现在事业有成,愿意帮她,给她和乐乐一个安稳的家,但条件是,她不能带着乐乐一起走。他说他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把乐乐托付给可靠的人,等他们的生活稳定了,再慢慢想办法。
李娟犹豫了很久。一边是自己的孩子,是她和王建国爱情的结晶,是她活下去的希望;一边是活下去的机会,是能给乐乐提供更好生活的可能。她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看着乐乐熟睡的脸庞,她无数次地流泪,无数次地自责。她知道,这个决定很残忍,可她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最终,她选择了妥协。她联系了自己的远房表姐,表姐一家没有孩子,为人善良,她相信表姐会好好照顾乐乐。她把剩下的赔偿款都给了表姐,千叮万嘱,让她一定要好好抚养乐乐长大,让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李娟抱着乐乐,在402室里待了很久。她给乐乐洗了澡,换上了新衣服,给他喂了最后一次。她看着乐乐熟睡的样子,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滴在乐乐的脸上。她拿起相机,拍下了很多照片,有乐乐睡觉的样子,有乐乐玩玩具的样子,还有他们母子俩的合影。她把这些照片和一封写好的信,还有给乐乐买的长命锁,一起放进了一个铁盒子里,藏在了客厅的木柜深处。
她想告诉乐乐,妈妈不是不爱他,只是太爱他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想告诉乐乐,等妈妈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找他。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李娟就悄悄地离开了。她没有叫醒乐乐,她怕自己看到乐乐的脸,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她走出402室,走出和平里小区,没有回头,一路哭着离开了这座让她爱过、痛过、绝望过的城市。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没多久,乐乐醒了。他看不到妈妈,也看不到爸爸,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空气。他坐在婴儿床里,不停地哭闹,喊着“妈妈”“爸爸”,可没有人回应他。表姐赶来的时候,乐乐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
乐乐被表姐带回了家,表姐一家确实对他很好,给了他最好的生活,送他上学,教他读书写字。可乐乐的心里,始终空落落的。他常常问表姐,自己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表姐总是告诉他,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他长大了,就会回来找他。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乐乐越来越怀疑。他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伴,心里充满了羡慕和失落。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活泼。
而那只留在402室的婴灵,正是乐乐内心深处的执念所化。他记得这里的一切,记得爸爸妈妈的笑容,记得那些幸福的时光。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突然就不见了,为什么他们不要他了。他一直在这里等,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从春天等到冬天,从清晨等到深夜,可始终没有等到爸爸妈妈的身影。
他的悲伤和孤独,化作了深夜里的哭声,回荡在3号楼的楼道里,复一,年复一年。他希望有人能听到他的哭声,希望有人能帮他找到爸爸妈妈,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会被抛弃。
林安站在婴儿床旁,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悲伤气息,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浮现出乐乐短暂而又充满遗憾的过往。她的眼眶忍不住泛红,心里一阵酸涩。
“它好像在害怕我们。”林安轻声说,“或许我们现在在这里,会让它更加紧张,不如我们先出去,等晚上再来。”
重明点了点头,收起手机手电筒:“也好,现在阳气重,它不会出来,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反而可能会让它更警惕。我们先下去,找附近的邻居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林安最后看了一眼婴儿床,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躲在床底下,用胆怯的目光看着她们。她转身往外走,走出402室的时候,轻轻带上了房门,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两人下了楼,在小区里找了几位正在晒太阳的老人聊天。老人们大多是小区的老住户,对3号楼402室的情况有所了解。
“王建国那孩子,可惜了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人很老实,每天早出晚归在工地上活,就想多挣点钱,让老婆孩子过上好子,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他老婆李娟,也是个苦命人。”旁边一位老接过话头,“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带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子难啊。我们那时候还经常帮衬她一把,送点吃的用的,可她性子要强,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
“她搬走的时候,我们都挺意外的。”另一位老大爷说道,“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悄悄地走了,房子也没处理,就这么空着。后来有人想租这房子,联系她,电话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孩子呢?”林安适时地问道,“你们还记得她的孩子王乐乐吗?搬走的时候,孩子看起来怎么样?”
提到王乐乐,老人们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记得记得,那孩子长得虎脑的,特别可爱,眼睛大大的,见了人就笑。搬走的时候大概一岁左右,已经会扶着东西走路了,还会喊妈妈,特别乖。”
“没听说孩子有什么毛病啊。”老补充道,“李娟那时候把孩子照顾得很好,胖乎乎的,身体结实得很。真不知道她后来带着孩子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林安和重明又问了一些关于402室的情况,老人们都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李娟搬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任何消息。
两人谢过老人们,回到车里。重明发动车子,找了一家附近的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在车里等着天黑。
车里很安静,林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乐乐的过往,浮现出他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浮现出他被抛弃后的孤独与悲伤。她的心里充满了心疼,也充满了疑惑。李娟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乐乐在表姐家,真的过得开心吗?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无法平静。拾肆趴在她的腿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鎏金眼眸里带着一丝安抚:“老板,别想太多了,晚上我们进去,就能找到答案了。”
林安摸了摸它的头,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只有等晚上,等那只婴灵出现,才能弄清楚所有的真相,才能帮他化解执念。
夜幕渐渐降临,老城区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给这座破败的小区增添了一丝暖意,却也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更加诡异。晚上十点多,重明再次把车开到3号楼前,熄了火。
“可以进去了。”重明推开车门下车,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安和拾肆也跟着下车,楼道里一片漆黑,比白天更加阴森。重明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让人心里发毛。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四楼走去,楼梯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走到402室门口,重明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比白天更浓重的悲伤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林安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是无数个孤独的灵魂,在空气中无声地游荡。客厅里的家具依旧蒙着厚厚的灰尘,那张全家福挂在墙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出来了。”拾肆突然低声说,鎏金眼眸紧紧盯着卧室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林安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卧室里的婴儿床旁边,慢慢浮现出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正是照片里的那个婴儿,只是比照片里大了一些,看起来有一两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色连体衣,已经有些破旧,身上的雾气带着淡淡的灰色,看起来格外悲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浅浅的凹陷,似乎在流泪,气息里带着浓浓的悲伤和孤独,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当他看到林安和重明时,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退,似乎很害怕,想要躲到婴儿床后面。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林安放轻声音,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吓到他,“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哭泣?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们可以帮你。”
婴灵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呜呜的哭声。那哭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悲伤,像一把细细的针,扎在人的心上,让人听了心里一阵发酸。那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孤独和绝望,仿佛积攒了无数年的悲伤,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它在害怕我们。”拾肆走到林安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它的执念很深,应该和这栋房子、和它的父母有关。它在这里等了很久,等它的爸爸妈妈回来,可一直没等到,所以才会一直哭泣。”
重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让荧惑守在门口,防止婴灵逃跑。他知道,对付这种充满悲伤的婴灵,需要的是耐心和温柔,强行预只会适得其反,让它的怨气更重。
林安继续往前走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吓到它:“我们知道你很孤独,也知道你很悲伤。你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还是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你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转达,或者帮你找到他们。”
提到“爸爸妈妈”,婴灵的哭声突然变大了一些,身体晃动得更厉害了,灰黑色的雾气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像是随时会消散。他伸出小小的、模糊的手,朝着门口的方向伸去,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一次次地伸出手,又一次次地落空。
“老板,别它。”拾肆连忙说道,“它的情绪太激动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伤到自己,甚至会魂飞魄散。”
林安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好,我们不你。如果你想说,就告诉我们;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这里陪着你,你不用害怕。”
说完,林安在婴儿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拾肆也跟着蹲在她脚边,不再说话。她关掉了手机手电筒,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朦朦胧胧的,笼罩着一切,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悲伤的氛围。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婴灵微弱的哭声在回荡,断断续续的,像一首悲伤的挽歌。林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它,她知道,对于这样一只孤独而悲伤的婴灵来说,陪伴或许是最好的安抚。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婴灵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身体的颤抖也平复了一些。他看着林安和拾肆,两个浅浅的凹陷似乎在打量着她们,眼神里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试探。
“你……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林安再次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和怜悯。
婴灵的身体动了动,似乎点了点头,雾气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她。
“他们是不是……不在你身边了?”林安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婴灵的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悲伤了,他慢慢走到林安面前,伸出小小的、模糊的手,似乎想抓住林安的衣角,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一次次地伸出手,又一次次地落空。他的雾气剧烈晃动,像是在表达他的悲伤和无助。
林安的心一紧,她能感觉到,这只婴灵的父母,或许已经彻底抛弃了他,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了,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孤独地等待。他的执念,就是等待父母回来,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等到,只能复一地哭泣。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林安轻声问,“或者,你想找到他们?我们可以帮你。”
婴灵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哭泣着,小小的身体微微晃动,看起来格外可怜。他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疼。
就在这时,拾肆突然开口了,它对着婴灵发出了一阵轻柔的叫声,像是在和他沟通,声音里带着安抚和询问。婴灵听到拾肆的叫声,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两个浅浅的凹陷对准了拾肆,似乎在倾听,雾气也不再剧烈晃动,慢慢平静下来。
拾肆又叫了几声,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安抚,像是在告诉它,它不是一个人,有人在陪着它,有人愿意帮它。婴灵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对着拾肆点了点头,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向了客厅的方向,雾气微微晃动,像是在指引着什么。
“它想带我们去一个地方。”拾肆说,鎏金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
林安站起身,跟着婴灵往客厅走去。婴灵走到客厅的一个老式木柜前,停了下来,对着柜子里面指了指,雾气轻轻晃动,像是在示意林安打开柜子。
林安走到柜子前,轻轻拉开柜门,里面堆满了杂物,有旧衣服、旧书籍,还有一些孩子的玩具,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婴灵钻进柜子里,从里面拖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盒子是长方形的,表面已经生锈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慢慢爬了出来,把铁盒子推到林安面前,雾气微微晃动,像是在让林安打开。
林安拿起铁盒子,盒子上了锁,但锁已经生锈了,她轻轻一掰,锁就开了。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已经褪色、发霉,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精致。盒子里面装着一些照片和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小的长命锁。
照片都是这只婴灵的照片,从出生到一两岁,记录着他成长的点点滴滴。有他在婴儿床睡觉的照片,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有他被爸爸王建国抱着的照片,王建国笑得一脸灿烂,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有他第一次坐起来的照片,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神里满是好奇;还有他坐在地上玩玩具的照片,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很开心,看起来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幸福得让人羡慕。
那个小小的长命锁,是纯银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还有一些精致的花纹,虽然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光泽和用心。显然,这是父母给孩子的祝福,希望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而那封信,是李娟写给王乐乐的,信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潦草,能看出写信时,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林安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清楚:
“我的宝贝乐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请原谅妈妈的自私和懦弱,妈妈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爸爸走了,妈妈一个人带着你,真的撑不下去了。工地上的赔偿款,被你和叔叔拿走了大半,剩下的钱,本不够我们母子俩生活。妈妈找过工作,可带着你,本没人愿意要我。那些子,妈妈每天都在哭,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活下去。
后来,妈妈遇到了一个人,他说可以帮我们,给我们一个安稳的家,但条件是,不能带你一起走。妈妈挣扎了很久,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一边是你,一边是活下去的希望。妈妈知道,这个决定很残忍,可妈妈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宝贝,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妈妈把你托付给了一家好心人,他们没有孩子,会好好照顾你的,会给你吃的,给你穿的,会送你上学,会像妈妈一样爱你。
宝贝,你一定要好好长大,要健康,要快乐,不要记恨妈妈。妈妈不是不爱你,而是太爱你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妈妈会一直想念你,会一直关注你,等妈妈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找你。
宝贝,这是妈妈给你买的长命锁,希望它能你平平安安。这些照片,是妈妈舍不得删掉的回忆,里面有你,有爸爸,有我们一家人曾经的幸福。
原谅妈妈,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的妈妈
2019年10月15”
信的落款期,是五年前的秋天,正是李娟搬走的那段时间。
林安看完信,心里一阵酸涩,眼眶忍不住泛红。原来,李娟并不是抛弃了王乐乐,而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将他托付给别人。她的心里,充满了对孩子的愧疚和不舍,可生活的压力,让她不得不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
“它不知道真相。”拾肆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它以为妈妈抛弃了它,以为爸爸妈妈都不要它了,所以才会一直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它的执念,就是想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它,想再见到他们一面。”
林安看着面前的婴灵,他正静静地看着那些照片,两个浅浅的凹陷里,似乎有泪水在流淌。他的雾气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气息里的悲伤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淹没。
“我们帮你找妈妈,好不好?”林安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我们帮你找到妈妈,让她告诉你真相,让她知道,你一直在这里等她。”
婴灵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林安,两个浅浅的凹陷里,充满了期待和不敢置信,雾气剧烈地晃动着,像是在表达他的激动。
林安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对着信上的信息和照片拍了照,然后发给了七姐:“七姐,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李娟和王乐乐的下落。李娟,五年前从和平里小区3号楼搬走,丈夫叫王建国,五年前意外去世,孩子叫王乐乐,搬走时一岁左右,被托付给了一户好心人。”
发送完信息,林安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婴灵,轻声说:“我们会帮你找到妈妈的,你再等等,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婴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雾气慢慢平静下来,眼神里的恐惧和悲伤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希望。他慢慢走到照片前,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拂过照片上爸爸妈妈的脸,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贝。
林安和拾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平静而悲伤,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那些照片,也照亮了婴灵小小的身影。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林安的手机响了,是七姐发来的信息:“找到了。李娟现在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市,已经再婚,有了新的家庭,生活还算安稳。王乐乐被托付给了李娟的远房表姐,现在已经六岁了,在读小学一年级,身体健康,性格开朗,表姐一家对他很好。”
信息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李娟看起来比五年前胖了一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应该是她现在的孩子。另一张照片里,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眉眼间和王建国很像,笑得阳光灿烂,正在公园里和一个女人玩耍,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他的表姐。
林安看着照片,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把照片和信息念给婴灵听:“乐乐,你的妈妈现在过得很好,她没有忘记你,一直很想念你。你的表姐一家对你也很好,你现在已经六岁了,在读小学,有很多好朋友,过得很开心。”
婴灵的身体微微晃动着,灰黑色的雾气似乎变得淡了一些,他的哭声停了下来,两个浅浅的凹陷里,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妈妈……没有忘记我?”婴灵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很轻,很软,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
“没有。”林安肯定地说,“妈妈很爱你,当年把你托付给别人,是因为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她一直很想念你,一直关注着你的消息。”
婴灵静静地站了很久,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他看着那些照片,又看了看林安手机里的照片,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我……想看看妈妈。”婴灵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渴望。
林安立刻给七姐发信息,让她帮忙联系李娟,问问她是否愿意视频。没过多久,七姐回复说,李娟听到王乐乐的消息,情绪很激动,愿意视频。
林安打开视频通话,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李娟的脸。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乐乐……是乐乐吗?”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像是在寻找什么。
婴灵慢慢走到手机屏幕前,小小的身影在屏幕前晃动着。他看着屏幕里的李娟,雾气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激动。
“妈妈……”婴灵轻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
李娟听到他的声音,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哭得撕心裂肺:“乐乐,我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好想你!这些年,妈妈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婴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雾气变得越来越淡。
“不是妈妈不要你,宝贝。”李娟哭着说,“是妈妈没用,妈妈那时候真的撑不下去了。妈妈以为把你托付给表姐,你能过得更好,妈妈没想到,会让你这么孤独,这么伤心。宝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妈妈……我一直在等你。”婴灵说,“我在我们家等你,等了你很久很久。”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李娟泣不成声,“妈妈也一直在找你,可表姐说,为了让你好好长大,不让你受伤害,让我不要打扰你。宝贝,你能原谅妈妈吗?”
婴灵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李娟,雾气慢慢变得透明。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我原谅你,妈妈。”
说完这句话,婴灵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清晨的薄雾,渐渐融入了空气里。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对着屏幕里的李娟挥了挥手,又对着林安和拾肆挥了挥手,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告别。
“妈妈,我走了。你要好好生活,要幸福。”
“宝贝,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李娟哭着说,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婴灵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房间里的悲伤气息也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室的灰尘和那些充满回忆的照片。视频通话里,李娟还在不停地哭泣,嘴里一遍遍喊着“乐乐”的名字。
林安轻轻挂断了视频,心里一阵感慨。这只婴灵,用五年的时间,等待着一个被抛弃的答案,承受着无尽的孤独和悲伤。他的过往,充满了幸福与遗憾,充满了爱与被爱,也充满了被抛弃的痛苦。直到知道真相,直到听到妈妈的道歉和思念,他才终于放下了执念,得以解脱。
“走吧。”重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林安的思绪。
林安点了点头,把照片、信和长命锁放回铁盒子里,然后跟着重明走出了402室。她轻轻带上房门,像是在封存一段尘封的往事。
走出3号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老城区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照亮了前行的路。拾肆跟在林安脚边,显得有些沉默,鎏金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板,他会去哪里?”拾肆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去他该去的地方。”林安说,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去一个没有悲伤,没有孤独的地方,重新开始。”
拾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重明发动车子,往第七区间的方向开去。车里一片寂静,林安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王乐乐的样子,浮现出他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浮现出他被抛弃后的孤独与悲伤。
她突然明白,很多时候,灵体的执念,往往都源于爱与思念。它们或许有遗憾,有悲伤,有不解,但只要让它们知道真相,让它们感受到被爱,感受到被牵挂,它们就能放下执念,得以解脱。
而她作为清道夫,不仅仅是清除灵体,更是在化解这些执念,安抚这些孤独的灵魂,让它们能安心地离开,让那些被留下的人,能放下心中的愧疚和牵挂,好好生活。
回到第七区间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七姐还在等着她们,看到她们回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事情办完了?”
“嗯,办完了。”林安点了点头,“他放下了执念,已经离开了。”
“那就好。”七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可以好好放松几天。”
林安和重明道谢后,转身离开了第七区间。
走出朱红的大门,晨曦已经染红了东方的天际,新的一天开始了。林安看着身边的拾肆,心里充满了平静。
她知道,未来还会遇到更多的灵体,更多的执念,更多的悲伤与孤独。但她不会退缩,她会一直走下去,用自己的方式,安抚那些孤独的灵魂,化解那些深深的执念,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而那些曾经相遇过的灵体,那些短暂的陪伴与告别,都会成为她记忆里的一部分,提醒着她,清道夫的使命,不仅仅是清除,更是守护与救赎。当前文件内容过长,豆包只阅读了前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