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边云跑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笑道,“姑娘,迎亲的队伍到了!”
沈知许握着团扇的手微微一紧。
她站起身,由人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又想起六年前离开京城时,也是这样的头。那时候她坐在马车里,往后看,看见他骑着马跟在后面,送了很远很远。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如今,她要去嫁给他了。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往前。两边站满了人,本家的,亲戚的,看热闘的,乌压压一片。她隔着团扇的纱,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前头那一抹红。
那是他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比往更俊朗了几分。
沈知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勒着马,停在那里,等着她。
一步步走近。
她上了轿,帘子放下来,锣鼓声又响起来。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顾砚初有没有看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心里头乱得很。
她只知道,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这就够了。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长街,往平阳侯府的方向去。
路边挤满了看热闘的人,小孩子追着轿子跑,一边跑一边喊:“新娘子!新娘子!”
顾砚修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面上瞧不出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缰绳的手,手心全是汗。
萧昱骑着马跟在后头,看着他那副端着的模样,忍不住笑。
“装,”他小声嘀咕,“接着装。”
前头,侯府的大门已经敞开,红绸挂得满院都是。
队伍在门口停下,轿子落地。
顾砚修翻身下马,走到轿前。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帘子,忽然有些紧张。
帘子掀起来,一只手伸出来,握着团扇,扇面上绣着鸳鸯戏水。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沈知许的手有些凉,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颤。
他握紧了些。
她从那小小的轿子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团扇遮着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看着那团扇,忽然很想把它拿开,看看她今是什么模样。
可他没有。
顾砚初只是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侯府里走。
身后,鞭炮声又响起来,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她握着他的手,跟在他身侧,一步一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堂内红烛高照,一片喜气洋洋。
主位上,崔氏端坐着,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僵得很。她本不想来,可崔家只剩下那么一个侄儿,她赌不起。
侯夫人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好歹是坐在了这里,没有给脸色看,已是顾全大局。
满堂宾客,目光都落在门口那一对新人身上。
顾砚修牵着沈知许的手,缓缓走进来。
她拿着团扇,看不清路,只能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他只觉手心里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像是握着一块上好的玉。
顾砚初微微侧头,只能看见她盖头下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流苏。
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六年了。
六年前她走的时候,他追出去,追了很远,可她头也不回。他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