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一只荷包,一方手帕,绣的都是大雁。并蒂的,交颈的,针脚细细密密的,是她熬了几个晚上赶出来的。
边云在旁边捂着嘴笑:“姑娘,您和世子这可真是心有灵犀。”
沈知许没说话,只是把东西攥得紧了些。
正堂里,媒人念着聘礼单子,念了足足一刻钟才念完。老夫人坐在上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
顾砚修站在堂中,一身玄色锦袍,身姿如松。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往垂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收了回去。
沈知许却觉得那一眼里头有什么东西,烫得很。
礼毕,侯夫人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顾砚修,又看了一眼垂花门的方向,淡淡道:“好了,砚修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她说。”
顾砚修顿了顿,看向她。
沈知许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这才转身出去。
室内安静下来。
沈知许走上前,垂手站着,不卑不亢。
侯夫人看着她。
六年前这丫头还是个小姑娘,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如今站在面前,身量高了,人也沉稳了,一双眼睛清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难怪那小子念念不忘。
“我并不喜欢你。”侯夫人开口,声音不冷不热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不会变。”
沈知许垂着眼,静静地听。
“这门婚事是他自己求的,我也是被迫答应。”侯夫人看着她,“你进门之后,若不安分守己,我绝不会手软。”
沈知许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坦坦然然的,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
“夫人放心,”她说,声音不高,却稳稳的,“我既进了侯府,自会守好本分。”
她顿了顿。
“但我也有我的底线。若无人招惹,我也不会无端生事。”
侯夫人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敢这样看着她说话。
那语气,那神态,竟让她无从挑剔。
“哼,最好如此。”她冷哼一声,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可。
门外传来顾砚修的声音,隔着帘子,听不出什么情绪:“母亲,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侯夫人理了理裙摆,站起身。
“希望你能记住今所言。”她说罢,往门外走去。
沈知许福了福身,跟着送到门口。
顾砚修站在廊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知许垂下眼,没看他。
侯夫人从他身侧走过,往前头去了。顾砚修却没立刻跟上,站在原地,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知许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开口。
光从屋檐上落下来,在他们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光。
片刻后,顾砚修别开眼。
“我走了。”他说。
“嗯。”沈知许应了一声。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去。袍角在风里轻轻扬起,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头。
沈知许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月亮门,许久没动。
边云走上前来,轻声唤她:“姑娘?”
沈知许回过神,转身往回走。
进了屋,她在榻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对大雁上。它们被安置在院子里的笼中,不时叫一声,声音清亮得很。
边云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的,到底还是开了口:“姑娘,侯夫人这般态度,您后可怎么办?”
沈知许收回目光,笑了笑。
那笑意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无妨,”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窗外,那对大雁又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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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聘礼箱子一溜排开,红的绸缎、金的首饰、白的玉器,在光下明晃晃的,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