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了理袍袖，低头看了萧昱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凉飕飕的意味。
“等你死了，”他说，“我会烧给你的。”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萧昱腾地站起来，指着他的背影骂：“我呸！会不会说话！”
顾砚修没理他，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却顿了顿。
外头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楼下街市的喧嚣声。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萧昱在后头喊，“成婚那我去喝喜酒，你可得给我留主桌！”
顾砚修没回头，只丢下一句：“随你。”
门关上了。
萧昱站在原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里。
“嘴硬，”他嘀咕了一句，又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明明高兴得要死，还跟我装。”
楼下，顾砚修走出金宝楼，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头明晃晃的，照得街上白花花一片。
他想起方才萧昱那句话。
心上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只是一瞬，那点弧度就消失了。
顾砚初抬脚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街角有人在卖粽子，粽叶的清香混着热气飘过来。他脚步顿了顿，往那边看了一眼。
小时候她最爱吃粽子，每年端午都要缠着他去买。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走过去。
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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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天公作美。
一大早头就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连石榴花都比往红了几分。
沈知许天不亮就被叫了起来。
沐浴，梳头，开脸。婆子的手稳稳的，拿着细线在她脸上绞着，微微的疼。她闭着眼，由着她们折腾。
等再睁开眼，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了副模样。
面若芙蓉，眉如远山，唇上点了胭脂，红艳艳的。
边云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姑娘，您真好看。”
沈知许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好看。
帘子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
沈知许从镜子里看过去，是沈明瑶。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落在镜子里那张脸上，愣了一愣。
那惊艳的表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
“三姐姐，”她走过来，在一边站定，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自然，“今你出嫁，娘让我来陪陪你。”
沈知许微微一笑。
这丫头，明明是不情愿来的，却还是来了。
“那套红宝石头饰，”她说，“我已经让人送去你院子了。”
沈明瑶愣了一下，随即下巴一抬。
“你……别以为一套头饰我就会对你好，”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我讨厌你。一直都讨厌！”
沈知许看着她，笑意淡淡的。
“你讨厌我，喜欢我，我都不在乎。”她转回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伯府，早就没有我在乎的了。”
沈明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婆子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头冠戴上了。
那是一顶凤冠，凤凰展翅的造型，嘴里衔着一串串珠子，金丝编的羽毛分明，颤巍巍的。冠上的珠子是顶好的南珠，圆润润的，泛着柔和的光。
边云把团扇递过来。沈知许接过去，握在手里。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顾砚初。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说不清的忐忑。
他会喜欢今的自己吗？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锣鼓声、鞭炮声、笑闹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