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地上的麻辣小鱼还在散发着诱人又刺鼻的香气。
顾寒城那句嘶哑的“闭嘴”,像一道惊雷,把凌月劈得外焦里嫩。
她僵硬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床上那个本该是植物人、此刻却正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盯着她的男人。
【诈......诈尸了?不对,是真醒了!】
【救命!我的豪门守寡梦!我的环游世界包养小鲜肉计划!全完了!】
【而且他刚才叫我闭嘴?我明明没说话啊!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咀嚼的声音太大了?】
凌月的脑子里弹幕疯狂刷屏,但作为一个受过专业训练(在凌家生存多年)的戏精,她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
“呜呜呜……老公!你终于醒了!”
凌月猛地扑向床边(巧妙地避开了地上的小鱼),双手握住顾寒城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决堤。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我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说话了!”
顾寒城:“……”
他的手被一双沾着油渍(虽然擦过但没擦净)的软手紧紧握住。
耳边是女人凄凄惨惨戚戚的哭诉声:“苍天有眼啊!肯定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老公,你饿不饿?渴不渴?身上痛不痛?”
然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却响起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清脆、懊恼,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完了完了,手没洗净,全是红油,千万别被发现。】
【这男人手怎么这么凉?跟死人似的。醒都醒了,能不能把眼睛闭上?瞪得我心里发毛。】
【还有,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我刚才那句“想当寡妇”他不会听见了吧?不可能啊,我又没说出来。】
顾寒城瞳孔微缩。
两个声音。
一个在嘴边,一个在......脑子里?
他忍着大脑深处针扎般的剧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她在演戏。
而且,演技拙劣。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在他脑海里响起的“心声”,竟然随着她靠得越近,越清晰。而那个声音越清晰,他脑子里原本那种要把人疯的嗡鸣声和剧痛,就越轻微。
就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浇灭了他神经末梢的火焰。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凌月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哑巴了?还是傻了?要是傻了也不错,起码好忽悠。】
顾寒城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傻了?好忽悠?
他刚想开口拆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警报!警报!大少爷的心率……”
“快!快叫李博士!”
“砰!”
厚重的房门被暴力推开。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闻讯赶来的福伯、顾老夫人、顾家二叔二婶,像水一样涌了进来。
“寒城!寒城你醒了?!”顾老夫人虽然腿脚不好,但此刻走得比谁都快,拐杖敲得地板咚咚响。
“天哪!真的是医学奇迹!”
“快检查!快!”
原本宽敞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凌月就像一只混入狼群的小白兔,瞬间被挤到了最外围。
她顺势松开了顾寒城的手,一脸“惊喜交加又不知所措”地退到了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太好了!救兵来了!】
【趁乱赶紧溜!那包没吃完的辣条还在沙发缝里塞着呢,得赶紧转移赃物!】
【呼......吓死宝宝了。这顾寒城醒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不过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个工伤,回去补个觉?】
随着凌月的后退,那种清凉的舒适感瞬间从顾寒城的脑海里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嘈杂的人声、仪器的滴答声、还有医生护士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
“大少爷,您能听到我说话吗?伸出两手指......”
“寒城啊,我是二婶啊,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必须马上做全面检查!”
嗡——
顾寒城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正在搅拌水泥的滚筒里。
痛。
剧痛。
那种刚刚才体验过的宁静和舒适消失了,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暴躁到了极点。
“滚……”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但周围太吵了,没人听见。
顾寒城猛地睁大眼睛,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贴着墙、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甚至还在用脚尖偷偷把地上的小鱼往床底踢的女人。
那个女人离他大概有七八米远。
太远了。
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头好痛。
“都给我……闭嘴!”
顾寒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虽然声音不大,但这三个字里蕴含的戾气,让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医生拿着听诊器的手停在半空,二婶假哭的表情僵在脸上,老夫人激动的手颤抖着。
顾寒城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角落。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新晋的大少凌月,正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正在踢小鱼),一只脚悬在半空,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过……过来。”顾寒城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凌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叫我嘛?我又不是医生!大哥你别搞我啊!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上演亲情大戏吗?拉我这个冲喜的炮灰什么?】
顾寒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模糊的心声,就像断断续续的信号。
还是太远。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凌月在所有人(尤其是二婶那种‘你是不是惹祸了’)的注视下,不得不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一步步挪回病床边。
一步。
两步。
五步。
当凌月走进顾寒城床边三米范围内时。
【这眼神太吓人了,像是要活吞了我。我是不是该跪下求饶?还是装晕?在线等,挺急的。】
那个清晰的、聒噪的声音,再次像清泉一样流过顾寒城的大脑。
世界清静了。
头痛消失了。
顾寒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终于喝到了水。
舒服。
凌月站在床边,看着顾寒城闭上眼一脸“享受”的样子,满头问号。
【什么毛病?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他闭目养神?】
【难道我是什么吉祥物?或者是……祭品?】
【喂喂喂,别睡啊!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很尴尬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