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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途阴阳师》 · 爱吃宝莱纳的方先生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1

出清源村西行的路,比李伟预想的要陡峭。

太阳升到半空,洒下的光似乎带着重量,压得人后背一层细密的汗。起初还能看到村民踩出的土路,路旁零星的菜田,偶尔一两个赶着牛的老农。走出不到五里,景象就变了。山势像被一只大手攥紧又松开,变得嶙峋,路不再是路,成了山涧边、陡坡上踩出来的一道浅痕。阔叶的树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些低矮的灌木,叶片上蒙着灰,看着就渴。

李伟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他这副三十八岁阅尽方案、酒局、体检报告的身体,现在正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感受着世界。脚底的石头硌不硌,哪块土可能松动,哪片灌丛太密可能藏着东西——这些都是经验,不是游戏里鼠标点一下就能高亮显示的经验,而是活生生、带点刺痛的记忆。他停在一个拐角,手挡在额前往远处看。山坳里有一条亮带,是溪流反射的光。

“得往那边走。”他指着,“天黑前得找到水。”

王二哥跟在后面,气喘得呼哧呼哧,那张原本就有些圆的脸,此刻汗水混着尘土,更是油光发亮。他抹了把额头,吐了口气:“哎哟我的大哥,您这眼力,绝了!隔着这么老远都能看见水?要我说,这野外啊,其实有讲究。我当年跟我二舅跑过几趟货,他可是老江湖,教了我不少真东西。比如这找水,不能光看亮,得看鸟。鸟多的地方,水一准在附近,水好。”

他话没说完,李伟就看见前面一棵枯树梢上,落着只黑不溜秋的鸟,正用细爪子梳理着巴巴的羽毛,周围再没第二只。王二浑然不觉,还在那滔滔不绝:“还有,这地儿,岩石要选泛青的,那底下有湿气,打洞说不定就能出水,比找溪流靠谱。夜宿得找凹地,避风,野物也少。我二舅说,有一次他们……”

李伟没打断他,只是按部就班地走自己的路,绕过一片乱石,溪流声渐渐清晰。王二跟上来,看到那条不过两尺宽、潺潺流过的溪水,嘴张了张,没说出话,随即又自己找补:“啊,我二舅也说过,这听声辨位也是门学问,大哥你肯定是用了这招,对吧?高,实在是高。”

两人在溪边稍作休整,李伟用葫芦灌满水,又仔细观察了水色和浮游物,再看向上游的植被,确认这水应该能喝,方才小心地喝了几口。水很凉,带点山石的清冽,但也确实有点土腥味,和游戏里点一下“饮用”就恢复血蓝的泉水,滋味迥异。王二已经趴下去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站起来一抹嘴:“舒坦!大哥,跟着你,我心里踏实。你说咋走就咋走,我王二绝不含糊。”

李伟点点头,没多话。这种主导与被主导的关系,在沉默的跋涉中初步建立。他看得出王二虽然满嘴跑火车,但眼神里没什么坏心思,甚至有点急于证明自己的讨好。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但至少目前愿意听话的跟班,在这荒郊野外,总比孤身一人强。

他起身,继续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下午的阳光越发倾斜,将人和树的影子拉得细长。他们离开溪流,进入一片生长着大量松树和柏树的山坡。这里的泥土变得松软湿,空气里弥漫着针叶植物特有的、略带清苦的香气。

走着走着,李伟猛地停住了脚。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都低微得几不可闻。整片松柏林,像被罩进了一个隔音的玻璃罩子。这不符合常理,下午正是鸟雀活跃的时候。他心下一紧,那属于“李伟”的、在游戏里被无数“危险区域预警”训练出来的神经,开始发出无声的警报。

同时,他感到眉心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近乎眩晕的麻痒。这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一种内里的“觉知”被触动了。阴阳师的“灵视”能力,按照游戏说明,是感知能量流动、洞察异常的核心。此刻,这被动触发的灵觉,正向他传递着一种模糊但确凿的“污浊感”。就像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虽然还没完全化开,但那黑色的存在,清晰无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松柏的阴影浓重,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败的褐色针叶。没有明显动静。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附近。

“王二,”他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别出声,慢慢往那棵大松树后面退。”

王二正低头研究一株模样奇怪的蘑菇,闻言一愣,抬头看见李伟凝重的脸色,油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声音都抖了:“大、大哥?有、有情况?”

话音刚落,左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丛,猛地被一股蛮力分开!

三个黑影蹿了出来。

是野猪,但绝不是寻常山野能见到的野猪。它们的体型大得吓人,几乎有半人高,身长近六尺,黑色的鬃毛又粗又硬,像一倒竖的钢针。最骇人的是那对从下颚翻出、弯月状的獠牙,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黄白的、不祥的冷光。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血红色,看不到任何属于生物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扭曲的暴虐和饥饿。

“嗷——!”

低沉的、带着黏腻湿气的吼声从领头那只最大的野猪喉咙里挤出。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将地上的腐叶灼出嗤嗤的轻响。

王二“妈呀”一声,腿一软,差点瘫倒。李伟的心脏也狠狠撞了一下腔,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但此刻,属于资深玩家的那部分思维,如同条件反射般高速运转起来。

《征途》里的低级野怪,变异野猪。攻击模式相对单一,以直线冲撞为主,附带一定的物理伤害和击退效果。防御力较低,生命值中等。仇恨范围大概十五步,移动速度不算最快,但转向笨拙。

三只。不能硬抗。

“王二!跑!绕着树跑,别直线!”李伟低吼一声,自己则迅速向侧方移动,拉开与野猪群的距离,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视周围可利用的地形——几棵格外粗壮的松树,几块半埋在地里的嶙峋岩石。

王二听到“跑”字,仿佛按下了开关,刚才的腿软瞬间被求生欲取代,“噌”地一下,真的开始绕着最近的一棵松树亡命奔跑,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救命啊!野猪大爷饶命啊!我肉是酸的不好吃啊!”

他这毫无章法、连滚带爬的跑法,加上那极具穿透力的叫喊,居然意外地吸引了最大那头野猪的注意。血红的眼睛锁定了这个移动的、聒噪的目标,后蹄蹬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启动,低着头,挺着一对骇人的獠牙,笔直地朝着王二撞去!

“我的亲娘诶!”王二余光瞥见那坦克般的黑影冲来,魂飞魄散,脚下拌蒜,竟然自己左脚绊了右脚,一个趔趄向前扑倒。这一倒,歪打正着,恰恰让他身体矮了一截。那野猪呼啸着从他头顶上方冲了过去,“砰”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王二刚刚绕圈的那棵松树上。树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野猪自己也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

另外两只野猪,则被李伟移动的身影吸引,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李伟手里只有那把从清源村铁匠铺得来的、质量平平的铁剑。他侧身躲开左边野猪的一次试探性冲顶,反手一剑砍在野猪的侧肋。

“铛!”

一声闷响,手臂传来明显的反震。剑刃只在野猪粗糙厚实的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伤害低得可怜。这毕竟是现实,不是游戏里固定数值的攻防计算。野猪的皮、肉、骨,构成了实实在在的防御。

不能力敌。

他一边利用树木和岩石与两只野猪周旋,一边焦急地思考。阴阳师的技能……阴气侵染,描述是以自身灵力引动阴寒能量,侵蚀目标,造成持续伤害并可能附加迟缓效果。怎么用?该死的,游戏里点一下图标就行,这里呢?

他努力回忆那本破旧册子上描画的、歪歪扭扭的符文轨迹,以及那股在清晨尝试时,体内若有若无的“流动感”。他不再试图用剑造成有效伤害,而是全力闪避,同时集中精神,感受着眉心那点麻痒的源头,试图调动它。

“玄阴冥冥,秽气自生……”

生涩的、带着不确定的音节从李伟唇间挤出。他手指下意识地按照记忆中的轨迹凌空虚划。体内的那股微弱“灵力”——姑且这么称呼它——真的开始响应,像一缕冰凉的细丝,被艰难地抽离,循着某种路径向指尖汇聚。

第一只野猪再次冲来。李伟完成了一次极其不标准的“施法”,朝它遥遥一指。

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效都没有。只有野猪冲锋的身形,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蛛网。它血红的眼睛里,暴虐依旧,但冲锋的速度,似乎真的慢了一丝丝。同时,它粗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几处不起眼的、灰暗的斑块,像是快速霉变的痕迹。

有用!但效果微乎其微,消耗却不小。李伟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和乏力,像是猛地跑了一段冲刺。

他咬咬牙,继续游走,等待时机。另一边,王二已经爬了起来,看到撞树的野猪还在摇头晃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被吓破了胆的胡来),竟然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过去。

“去你的吧!”

石头砸在野猪屁股上,不痛不痒,却彻底激怒了这只刚刚撞懵了的畜生。它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咆哮,转身,红着眼再次冲向王二。

王二“嗷”一嗓子,又开始他的绕树亡命之旅。这一次,他可能是慌不择路,绕着绕着,竟然跑向了一处看似平坦、实则铺满厚厚湿滑苔藓的石坡。脚下一滑,“哧溜”一下,整个人顺着石坡就出溜了下去,嘴里“哇呀呀”的惊叫拖成长音。

那野猪追得正急,刹不住车,也跟着冲上了石坡。苔藓对猪蹄同样不友好,它四肢打滑,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像一截失控的木头桩子,翻滚着、哼唧着,也沿着石坡滚了下去,正好压断坡下几丛带刺的灌木,被缠得一时挣扎不起。

李伟这边,经过几次危险的周旋和两次极其勉强、几乎抽他精神的“阴气侵染”施放,终于抓住了机会。一只野猪被他引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边,冲撞时獠牙卡进了岩缝。李伟冒险贴近,用尽全身力气,将铁剑从野猪相对脆弱的眼侧狠狠刺入,直至没柄。

野猪发出凄厉的惨嚎,疯狂挣扎。李伟死死握住剑柄,被带得踉跄,手上、身上溅满温热腥臭的液体。另一只野猪从侧面撞来,他勉强侧身,肩头被獠牙擦过,辣地疼。

幸好,被刺中要害的野猪很快没了声息。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毛下仿佛有黑烟渗出,整个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瘪,最后“噗”一声轻响,竟化作一小团翻滚的黑色烟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地上,留下了几枚闪烁着微光的、铜钱大小的圆形金属片,以及一小块暗红色的、质地奇怪的皮革。

真的会消失!真的会掉落!

李伟来不及细看,因为最后一只野猪,以及那只从石坡下挣扎起来、更加暴怒的野猪,已经同时盯上了他。

战斗变得更加凶险。李伟体力灵力双双见底,身上带伤,动作开始迟缓。他只能依靠地形和仅存的一点冷静周旋。好几次,獠牙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划过。

关键时刻,王二从石坡下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手里居然举着一不知从哪里掰下来的、带着尖茬的粗长树枝,像举着旗杆一样,闭着眼,啊啊大叫着冲向了那只刚刚滚下来的、还晕头转向的野猪,胡乱捅了过去。

这一下,歪打正着,树枝的尖茬捅进了野猪相对柔软的腹部。野猪吃痛,狂性大发,暂时放过了李伟,转头去追王二。王二吓得扔了树枝,又开始新一轮惊险的绕树之旅。

压力稍减,李伟强提一口气,再次尝试“阴气侵染”。这一次,或许是生死关头的迫,或许是某种积累,指尖那股冰凉感清晰了一丝。他对着剩下那只紧追不舍的野猪释放。

野猪冲锋的速度明显一滞,身上灰斑扩散。李伟趁机绕到它侧面,捡起地上王二丢下的那块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野猪的后腿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野猪后腿变形,哀嚎着倒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伟喘息着,捡起铁剑,结果了它。同样的黑烟消散,地上又多出几枚钱币和一块小材料。

最后那只被王二捅伤的野猪,在追了王二七八圈,撞歪了三棵小树之后,终于因为失血和暴怒消耗了太多体力,动作慢了下来。李伟和王二合力,一个用树枝远远扰挑衅,一个找准机会近身补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也将其磨死。

当最后一团黑烟散去,林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

阳光透过松柏的缝隙,在地面的腐叶和零星掉落物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那几枚微光的钱币,像游戏里的铜币,但更粗糙一些。暗红色的皮革,有奇特的纹理。还有一块微微发光的、不规则的碎骨。

李伟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着一棵松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左肩的擦伤辣地疼,体内更是空荡荡的,太阳一抽一抽地跳。但与此同时,一种非常轻微、却清晰无误的“充盈感”和“明悟感”,从身体深处浮现,流遍四肢百骸。像是涸的河床,渗入了一缕细细的水流。没有系统提示音,但他知道,经验提升了。

王二直接瘫成了大字型,仰面朝天,口剧烈起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汗是泥还是泪。“活……活过来了……大哥,咱、咱们挺过来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随即又嘿嘿傻笑起来,“你看见没?那大野猪,让我捅了一下!嘿!我也不是白给的!”

李伟没力气说话,只是缓缓点头。他慢慢爬起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掉落物。三枚“铜钱”,入手微凉,有粗糙的金属感。两块“劣质的野猪皮”,一张“变异的野猪獠牙碎片”。很寒酸,但确确实实是“战利品”。

他靠回树上,闭目凝神,试图分析刚才的一切。

战斗机制,确实类似游戏。怪物会主动攻击,有基本的行动模式,击会提供“经验”强化自身,并掉落物品。但一切又无比真实。疼痛、疲惫、恐惧、血液的腥味、生死一瞬的肾上腺素冲击,这些游戏无法模拟的感觉,现在都是切身体会。伤害计算也绝不是简单的数值加减,武器的锋利度、自己的发力、命中部位、怪物的实际生理结构,共同决定了结果。

“阴气侵染”……他反复回味施放时的感觉。需要集中精神,以某种“意念”引动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按照特定的、仿佛印在记忆里的轨迹运行,再通过手势或咒文(也许不必须,但似乎有助于引导和聚焦)释放出去。消耗极大,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全力施展恐怕不超过五次就会彻底虚脱。成功率……他回想那几次效果,时强时弱,很不稳定。技能生效时,确实能感觉到目标的“生机”或某种“能量”被一股阴寒侵蚀、阻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又突兀的、带着轻微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战斗评估完成。首次实战,目标:变异野猪(低级)x3。用时:过长。消耗:体力87%,灵力见底。技能‘阴气侵染’施展次数:4。成功触发效果次数:1.5(第二次效果微弱)。技能施展成功率估算:37.5%。战术执行效率:低下。建议:优先提升基础身体属性(力量、耐力),加强灵力感应与控基础练习,优化战斗节奏与技能释放时机。掉落物分析:低级货币可用于基础交易,材料蕴含微弱污浊能量,用途未知,建议暂时保留。”

AI小师妹!她还“在”!虽然不出现实体,但这种关键时刻的数据化评估和提示,简直和游戏里的辅助系统一模一样。

李伟心中五味杂陈。这声音提醒他,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游戏,依然存在着某种诡异的联系。但同时,评估里冰冷的“低下”、“过长”、“37.5%”,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严峻。这不是砍瓜切菜的新手村,是真的会受伤、会死人的拼命。

王二喘匀了气,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李伟身边,脸上又开始恢复那种混合着后怕与得意的神情:“大哥,刚才我那一下,怎么样?是不是神来之笔?要不是我把那大家伙引开,又捅了它个窟窿,咱们可悬了!你是没看见,我绕着树跑那步子,那叫一个灵活!我二舅说过,遇到猛兽,就得……”

李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他那狼狈不堪、全靠运气和本能挣扎的“战术贡献”,只是淡淡说了句:“收拾一下,天快黑了,得赶紧找地方过夜。”

王二立刻噤声,连连点头:“对对对,过夜要紧。大哥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夕阳的余晖几乎被山峦吞没,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的镶边。林中的光线迅速黯淡,温度也开始下降。

李伟不敢再深入松柏林,带着王二退回到之前那条溪流附近,沿着溪岸向上游寻找合适地点。最终,他选中了一处地方: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几乎垂直的岩壁,岩壁前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爽地面;前方视野较为开阔,能观察到溪流和对岸灌木丛的动静;侧面有几块大石,可以挡风,也提供了遮蔽。

“就这里。”

两人开始忙碌。王二这次总算派上点实在用场,他确实有些野外生活的零碎经验,虽然经常出错,但至少知道要收集燥的细枝和枯草来引火。李伟则用那柄并不锋利的铁剑,费力地砍了一些稍粗的枯枝。他们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方式——当然,是王二吹嘘他二舅亲传的“秘法”,折腾了快半个时辰,在李伟几乎要放弃时,一簇微弱的火苗终于颤颤巍巍地从燥的引火草绒中升起。

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迅速降临的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王二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两个已经压得有些变形的粗面饼,递了一个给李伟。

两人就着冰凉的溪水,啃着硬寡淡的饼子。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疲惫而肮脏的脸。

王二渐渐又有了精神,开始低声讲述他听来的“江湖故事”。“大哥,你别看我这样,我听过的江湖事可不少。听说凤凰城里有位‘铁臂罗爷’,单手能举起千斤鼎,一把大刀耍起来,水泼不进!还有啊,北边有个‘飘雪阁’,里面全是女侠,个个貌美如花,剑法超群,就是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还听说,前朝好像有个什么宝藏,藏在什么‘龙脉’里,好多人都去找,没一个回来的,邪性得很……”

李伟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心思却大多放在警戒周围,以及感受体内那缓慢恢复的、微弱的气力与灵力上。王二说的这些,七分是道听途说,两分是添油加醋,剩下一分可能都不知从哪个酒馆说书人那里听来的残渣,真假难辨。但其中某些词汇,如“龙脉”,却让他心中一动,联想到了资料片“龙骨遗迹”的信息。

夜渐深,山风大了起来,呼啸着刮过岩壁和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无数野兽在远方嚎叫。黑暗中,偶尔真会传来几声悠长而模糊的兽吼,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只是让人心里发毛。火焰在风中摇曳,光影晃动,将周围的岩石和树影拉扯成各种狰狞的形状。

王二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裹紧了单薄的衣服,蜷缩在火堆旁,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伟不敢全睡。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轮流值守。后半夜,轮到王二时,这家伙睡得死沉,李伟只能自己强撑。他背靠岩壁,铁剑横在膝上,仔细听着风声、水声,以及任何可能的不寻常响动。灵视的被动感知并没有再次触发,但那种荒野中无处不在的、被未知注视的紧张感,始终如影随形。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灰青色。林间的鸟鸣,试探性地响了几声,逐渐变得嘈杂。

天亮了。

李伟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叫醒了口水流了一地的王二。两人用冰冷的溪水胡乱抹了把脸,清醒了许多。就在他们准备收拾东西,灭火离开时,李伟的目光被火堆边缘、靠近溪流湿润沙地的一些痕迹吸引了。

那不是野兽的足迹。

脚印显得有些凌乱,但大致能看出是人形。尺寸不大,甚至可能比他和王二的脚还要小一点。奇怪的是,脚印的边缘有些模糊,不像完全踩实,而且脚印与脚印之间的间隔有些飘忽,深浅也不完全一致,仿佛走路的人忽快忽慢,或者身体并不稳当。更诡异的是,在几个较深的脚印旁,还有一些细微的、类似某种细小爪痕的印记,混杂其中,难以分辨。

脚印的数量不少,至少有四五个不同的个体留下的痕迹,蔓延向溪流上游,与他们要前往的白骨洞方向大致重合。

李伟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脚印边缘的浮沙,观察泥土的湿度和压实程度。痕迹还很新,泥土的颜色与下面的土层有明显区别,估计留下时间不超过一天,很可能就是昨天甚至昨晚。

“王二,你看这个。”

王二凑过来,看了半天,挠挠头:“脚印?有人走过?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俩,还有谁啊?猎户?”

“猎户的脚印不会这么……奇怪。”李伟摇摇头,“而且,这方向,是往白骨洞那边去的。”

王二脸色变了变:“白骨洞……大哥,苏家小姐不是说,那边最近不太平,除了闹鬼,可能还有别的‘麻烦’吗?会不会就是这帮人?”

李伟没有回答。麻烦?什么样的“麻烦”会在这种地方留下这样诡异的足迹?是苏婉儿提到过的、可能也在觊觎白骨洞内之物的其他势力?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他站起身,心中警铃再次响起。“不管是什么,小心点。我们继续走,但要多留神。”

两人灭掉火堆,掩去痕迹,再次上路。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变化越发明显。

溪流不知何时已经隐入地下,或是改了道。脚下的土地变得燥、贫瘠,植被越来越稀少。松柏不见了,只剩下一些低矮的、灰绿色的荆棘和怪模怪样、枝扭曲的灌木。的岩石越来越多,颜色不再是寻常的青灰或黄褐色,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暗黑色。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似有似无的、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东西放久了的陈腐气息。

王二吸了吸鼻子,缩了缩脖子:“大哥,这味儿……我好像听人说过,白骨洞附近,地下有‘地火’,就是那种能烧起来的气,烧过的石头,就变得黢黑黢黑的。是不是快到地儿了?”

李伟点点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之间,他们看到了一些散落的白骨。

大多数是动物的骨骼,大小不一,有些还很新鲜,带着血丝和啃噬的痕迹。但其中,也夹杂着几块明显属于人类的——一节断裂的臂骨,半个颜色发黄的头盖骨。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砂石上,无言地诉说着此地的危险。

王二看得脸都白了,紧紧攥着手里的木棍(昨晚那树枝的剩余部分),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

李伟的心也沉了下去。这绝不是游戏里刷新出来、等着玩家来刷的怪物聚集地。这是真正的死亡之地。

他们攀上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更为开阔的、乱石嶙峋的谷地。谷地尽头,山体向内深深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幽暗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嘴似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也是黑色的,上面似乎还凝结着一些暗红色的、不知名的污迹。即使是在白天,那洞口里也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明显的、阴冷污浊的气息,缓缓向外弥散。

白骨洞。到了。

王二腿肚子直打转:“大、大哥,就、就是这儿了吧?咱们……真要进去?”

李伟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任务提示似乎近在咫尺。但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前方时,眉心深处,那灵视的感知,再一次被动地、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感知到污浊的能量,而是……一种“目光”。

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似乎从远处某个较高的、隐蔽的位置投来,落在了他的背上。但当他猛地回头,循着感觉望去时,只看到一片乱石和稀疏的荆棘,在上午的阳光下投出短短的影子。什么都没有。那被注视的感觉,也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但李伟不信那是错觉。

“王二,”他低声问,眼睛依旧扫视着那片可疑的区域,“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王二茫然地四下张望,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啊大哥,这儿除了石头就是骨头,哪来的人?你……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李伟沉默。王二感觉不到。是因为他没有这种灵视能力?还是因为那道“目光”的主人,隐藏得极好,或者……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人”?

是苏婉儿派来暗中观察他们进展的眼线?还是这白骨洞附近,本就存在的、某种未知的窥探者?

他再次看向那幽深的山洞,又回头望了一眼看似平静的乱石坡。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提示感,如同水滴落入意识深处:

已接近任务区域“白骨洞”。第一节点即将触发。未知观察单位存在,威胁等级:不明。建议:保持最高警惕。

征途的第一次真正考验,就在眼前。而这趟夜半启程、历经战斗、发现异常痕迹的旅程,此刻被一道隐藏的目光,蒙上了更深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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