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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途阴阳师》 · 爱吃宝莱纳的方先生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11

夕阳最后的余烬沉入西山,染得清源村的茅草屋顶一片琥珀色。李伟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青石板路,那股不真实的感觉还在心头盘旋——几个小时前他还盯着办公室的PPT,琢磨着下半年的KPI怎么填,眨眼间就成了这副丝绒长衫、腰间别把新手铁剑的模样。

柳红娘的客栈被他甩在身后几十步远,那股混合着脂粉与米酒的香风才算淡了些。他一脚跨出客栈那条碎石巷,眼前豁然开朗。

街对面是个铁匠铺,炉火映得半边天通红。光着膀子的汉子轮着锤子砸铁砧,火星子噼啪乱跳,溅到隔壁肉铺挂着的一排腊肉上,滋滋作响。屠夫抄起水瓢泼过去,嘴里骂骂咧咧:“老黑头你他娘的眼珠子长屁股上了?!”

老黑头头也不抬:“你那腊肉腌得齁咸,火星子燎燎正好去去味儿!”

李伟嘴角抽了抽。他三十八岁了,在公司看惯了程式化的笑脸和邮件里滴水不漏的措辞,乍一听这糙得掉渣的对骂,竟有种说不出的鲜活。往前踱几步,路边蹲着几个穿布衣短褂的汉子,脚边摊开块脏兮兮的粗布,上面摆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几把豁了口的匕首、还有些瓶瓶罐罐。

“瞅瞅!正宗齐国矿场的蓝曜石矿石!”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唾沫横飞,“埋了三十年的矿脉才挖出来的好东西!锻造兵器加上点,锋利值翻倍!”

围着的人里有个戴毡帽的中年人弯腰捡起块石头掂了掂,眉头拧成疙瘩:“这分量……不对吧?”

“哎呀大哥!”瘦猴一拍大腿,“这可是精矿!精华懂不懂?浓缩的!”

李伟停下脚步。他脑子里自动蹦出以前打《征途》时蹲拍卖行的记忆——蓝曜石矿石,材料等级三等,锻造紫色装备的主材之一,产地确实是齐国边境矿场没错。但游戏里这种材料有固定光泽,眼前这几块石头蓝色浮在表面,像是……用劣质染料涂的。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果然,旁边另一个摊子上,有个老汉正慢悠悠地从布袋里掏出几株暗红色的草药,叶片蔫了吧唧,部还沾着泥。

“凝血草,止血圣品。”老汉声音沙哑,“白骨洞外围采的,最后一茬了。”

李伟记得清楚。游戏里凝血草是初级炼金材料,产量大,价格起伏剧烈,经常有奸商囤货炒作,导致市场。看这老汉的架势,怕是后砸手里的存货。

他沿着主街慢慢晃。药铺门口飘出苦味,酒馆里划拳声震天,绸缎庄的老板娘倚着门框嗑瓜子,眼神往过往的汉子身上瞟。一切都在运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台词和动作,像极了游戏里那些被设定好行为逻辑的NPC。可细看又不一样——铁匠骂人时会因为太激动闪了腰,龇牙咧嘴地扶着锤柄缓气;卖假药的瘦猴眼神飘忽,喉结上下滚动,那是真紧张;嗑瓜子的老板娘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指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的手。

这不是屏幕里那个像素世界。空气里有牲口粪便的臊味、炊烟的焦香、还有人体汗液的酸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鼻端。李伟深吸一口,口发闷。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温热的触感还在,像个顽固的提醒:你回不去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各家各户陆续点起油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出摇摇晃晃的影子。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闷闷的,一下,两下。

该回去了。李伟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迈步。夜晚的清源村静了不少,白里的喧闹沉淀下去,只剩下零星几声犬吠,和不知哪家传来的婴儿啼哭。巷子越来越窄,两旁是高矮不一的土墙,墙头野草在夜风里晃。

走到一条岔路口,他隐约听见左侧那条更暗的小巷深处,传来压低的喝骂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哎哟!轻点!祖宗!腰!我的腰!”

“轻点?王老二,你欠‘富贵坊’的银子拖了快半月了,利滚利都快翻倍了!今儿要么见钱,要么见血!”

“有有有!明天!明天准有!我那批‘蓝曜石矿石’一脱手,连本带利……”

“还他妈蓝曜石?!你那些破石头连村口二傻子都骗不过!”

李伟脚步顿了顿。他本打算目不斜视地绕过去——三十八岁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多管闲事容易惹一身,尤其在这种搞不清状况的异世界。他紧了紧衣襟,准备往右边那条看起来更亮堂的主巷拐。

可就在他侧身的同时,那黑巷子里的动静骤然近。只见三条彪悍的人影连推带搡,把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从巷子深处“擀”了出来。那肉球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绸衫,料子不错但皱得像腌菜,此刻正抱着脑袋,一边哎哟叫唤一边试图往李伟这边缩。

“几位好汉!再宽限一天!就一天!”肉球——也就是王二哥,脸肿了半边,嘴角带血,一只眼眶乌青,但嘴皮子依然利索,“我王二在清源村也是有名有姓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有名有姓?骗子的名号吧!”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壮汉,狞笑着堵住了巷口,“哥几个,看来王老二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他松松筋骨,看看他裤里那玩意能不能抵点债!”

另外两个壮汉闻言,捏着拳头就了上来。王二哥吓得一哆嗦,眼珠子乱转,猛地瞅见正要悄悄溜走的李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开嗓子就嚎:“大哥!救命啊大哥!这帮贼人光天化……啊不,黑灯瞎火抢劫啊!”

李伟心里暗骂一声,脚下加速。可这条岔路本就狭窄,王二哥连滚带爬往他这边一扑,后面三个壮汉自然也就跟了过来,四人一追一逃,恰好把李伟想走的右边巷口也给堵了个严实。

刀疤脸这才注意到李伟,上下打量一番。李伟身上那件丝绒长衫料子尚可,但样式普通,腰间铁剑更是新手装备,整个人站在那儿,没半点气,反而因为刚才想溜显得有点……怂。

“看什么看?”刀疤脸啐了一口,“没你事,滚远点!”

李伟倒是想滚。可路被堵死了。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想做个“稍安勿躁”或者“借过”的手势——纯粹是中年男人试图化解尴尬冲突时的习惯性动作,带着点办公室和稀泥的圆滑。

但这手一举,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落在了绝境中的王二哥眼里,可就完全变了味。

巷口人家窗棂透出一点微光,正好映在李伟半抬起的右手上。那手指修长(毕竟原先坐办公室的),动作平稳(强装镇定),配合着李伟那副因穿越而残留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其实是茫然),以及被堵路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实为苦恼)……

“起手式!”王二哥脑子里“叮”一声,仿佛被一道灵光劈中。他混迹市井,听过不少江湖传说,什么高手过招前必有征兆,真气内蕴,目光如电……眼前这位爷,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只是随意一抬手,便隐有风雷之势!这绝对是深藏不露啊!

“恩公!”王二哥的戏瘾和求生欲同时爆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骨碌扑过去,死死抱住李伟的大腿,“您可算来了!这群泼皮要人越货啊!”

李伟被他抱得一趔趄,手还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表情僵在脸上。

那三个壮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们顺着王二哥的喊声看向李伟。只见此人被抱住大腿,居然不惊不怒(其实是没反应过来),依然保持着那个古怪的抬手姿势,眼神……呃,眼神有点放空(李伟在疯狂思考怎么脱身),但在昏暗光线下,竟品出了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刀疤脸心里打了个突。清源村卧虎藏龙,保不齐真有喜欢穿低调装束游历的高手。而且这人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他想起前阵子听说,有个云游道士在附近出没,专好管闲事……莫非就是这位?

三个壮汉交换了下眼神,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三分。举起的拳头慢慢放下,脚步也停了。

“这位……朋友,”刀疤脸语气软了些,“我们‘富贵坊’与王二有些债务,江湖事江湖了,还请行个方便。”

李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稍稍复苏,大腿还被王二哥箍得生疼。他咳一声,慢慢放下手(胳膊都酸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呃……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这话平常无奇,甚至有点怂。但配合刚才那“起手式”和此刻被抱大腿依然“镇定自若”的姿态,听在刀疤脸耳里,就成了“高手不屑与你们计较,给你们台阶下”的暗示。

刀疤脸犹豫了。为了王老二那点烂账,得罪个疑似高手,不值当。他咬咬牙,指了指还挂在李伟腿上的王二哥:“王老二,今天看在这位朋友面上,再宽你一天!明天这个时候,见不到钱,拆了你骨头喂狗!我们走!”

说完,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悻悻地退入黑暗小巷,脚步声迅速远去。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王二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半晌,王二哥抬起乌青的眼,看着李伟,脸上绽放出混合着谄媚、感激和无限崇拜的光彩,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恩公!从今往后,我王二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回客栈的路不算长,但李伟觉得走得极其漫长。主要因为身边多了个活体话匣子,还是自带扩音和永不疲倦功能的那种。

“恩公!您真是真人不露相啊!”王二哥半边脸肿着,却不妨碍他唾沫横飞,“就您刚才那招‘虚怀若谷’起手式,啧啧,深得道家精髓!以静制动,不战而屈人之兵!高!实在是高!”

李伟嘴角抽搐,闷头走路。他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恩公,您贵姓?何方人士?来清源村是游历还是访友?我看您气宇轩昂,必不是池中之物!小弟王二,人称二哥,清源村土生土长,职业嘛……嘿嘿,勉强算个投机商人,什么都沾点,什么都懂点。”王二哥完全没察觉李伟的沉默,自顾自地掏起了家底。

投机商人?李伟瞥了眼他皱巴巴的绸衫和脸上的伤,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唉,说来惭愧。”王二哥话锋一转,开始倒苦水,“小弟这几年时运不济,走了背字。不过话说回来,倒霉归倒霉,小弟经手的可都是大买卖!”

李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一声“嗯”仿佛打开了王二哥记忆的闸门,他开始如数家珍地盘点自己的“辉煌战绩”。

“就说去年吧!”他眉飞色舞,仿佛在讲述什么了不起的商业传奇,“我盯上了齐国边境的蓝曜石矿!那可是紧俏货!我倾尽家财,还借了‘富贵坊’五十两银子,高价收了一批上等矿石,准备运到王城转手,至少翻三倍!”

“然后呢?”李伟忍不住问。游戏里蓝曜石矿石确实值钱。

“然后?”王二哥脸色一垮,“然后那批‘矿石’运到王城,找老师傅一验,您猜怎么着?外面一层是掺了蓝靛的劣质石粉!里面全是夯实的石灰块!我他娘的花大价钱,买了十几车砌墙的料子!”

李伟:“……”

“还有前年,”王二哥越说越激动,“听说齐国组织远征商队去西域,利润高的吓人。我变卖了祖传的两块玉佩,跟着商队走了三个月!结果刚出边境二百里,遇上一伙‘土匪’,把我们洗劫一空!后来我才知道,那帮‘土匪’穿的是旧制式军靴,说话带齐国边军口音……妈的,是边军假扮的!朝廷剿匪不力,就自导自演创收!”

“那商会不管?”

“管?商会头子据说就是边军某个将领的小舅子!”

李伟无语。这经历……怎么有点熟悉?他想起《征途》里似乎有过类似的玩家任务,揭露边军腐败,但那是游戏剧情啊。

“最坑的是今年开春!”王二哥捶顿足,“我看准了‘凝血草’的行情。那时价格节节高,好多药铺都在囤。我借了印子钱,把清源村周边能收的凝血草全收了,足足屯了三间房!就等着价格冲到顶点脱手,一把翻身!”

“结果价格崩了?”

“何止崩了!”王二哥哭丧着脸,“简直是山崩地裂!不知道哪个天的在王城散播消息,说新手村后山发现了特大凝血草矿脉,产量是以前的百倍。消息一传开,市价一天跌了七成!我那些草,现在连喂猪猪都嫌涩口!印子钱利滚利,就变成了今天‘富贵坊’追的债……”

李伟听着这“三大战役”,心里对王二哥的“投机商人”定义有了全新理解。这哪是投机,这是精准踩雷,是商业领域的扫雷专家,专挑能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地方踩。

“不过恩公您放心!”王二哥忽又挺起膛,仿佛刚才的倒霉史是别人的,“小弟我人脉广!消息灵!清源村方圆五十里,没我王二不熟的角角落落!您以后在这片有什么要打听的、要置办的,找我!绝对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李伟看着他肿脸上洋溢的、毫不掺假的自信和热情,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种人能一直倒霉却一直不灭——生命力太顽强了,像石缝里的野草。

“到了。”李伟停下脚步,眼前就是红娘客栈那两盏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红灯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客栈大堂的暖光裹着酒菜香气涌出来。柜台后面,那个叫玲珑的绿衫小姑娘正在低头扒拉算盘,闻声抬起头。

她第一眼看见李伟,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第二眼扫到他身后探头探脑、衣衫不整、脸上挂彩的王二哥,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继续啪啪打她的算盘,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眼睛。

王二哥却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眼睛唰地亮了,蹭到柜台边,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玲珑妹子,还没歇着呢?这么晚算账多伤眼睛,二哥我给你……”

“闭嘴。”玲珑头也不抬,声音清脆冷淡,“欠掌柜娘的房钱补上了?欠刘屠夫的肉钱还了?还是‘富贵坊’的疤脸龙今天改性吃斋了?”

王二哥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这时,楼梯上传来慵懒的脚步声。柳红娘披着件杏色的薄衫,一手扶着栏杆,慢慢踱下楼来。她像是刚沐浴过,发梢还带着湿气,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薄衫下的身段曲线在走动间若隐若现,那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韵味,在这略显粗粝的客栈环境里,显得格外撩人。

王二哥的眼睛瞬间又直了,嘴巴微张,刚才的窘迫忘得一二净。

柳红娘目光在李伟脸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身后形容狼狈的王二哥,唇角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哟,”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小李公子这是……去后巷捡了只流浪的狸奴回来?”

李伟还没开口,王二哥抢先一步,挺起膛(尽管衣衫不整),声音洪亮:“老板娘!这位是我恩公!绝世高手!刚才在后巷,三个‘富贵坊’的狠角色,被我恩公一个眼神就吓退了!您是没瞧见那场面!”

柳红娘眉梢挑了挑,看向李伟:“哦?小李公子还有这般本事?”

李伟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能扣出三室一厅。他只能含糊道:“误会,都是误会。”

“怎么能是误会呢!”王二哥急了,“恩公您太谦虚了!您那招‘虚怀若谷’,举重若轻,深不可测!小弟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般气度!”

玲珑终于又抬起了头,这次是看向李伟,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冷淡,多了点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这傻子哪儿来的”的疑惑。

柳红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在李伟僵硬的脸和王二哥激动的胖脸之间转了转,摇摇头:“行了行了,王老二,知道你遇见贵人了。赶紧去后院水缸那儿照照,把你那花脸收拾收拾,别吓着我的客人。”

她又对李伟道:“小李公子,天色不早,你若累了便先回房歇着。若不困……妾身倒是新得了点好茶。”

后半句说得轻飘飘,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楼上。

夜渐深,客栈大堂的喧嚣散去,只剩几盏油灯兀自燃烧,灯花偶尔噼啪一声。李伟最终还是跟着柳红娘上了楼。

她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间,布置得比楼下雅致许多,有梳妆台、铜镜、绣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和李伟玉佩上相似的冷香。临窗一张小几,摆着套白瓷茶具。

柳红娘斟了杯茶推过来。茶水澄碧,热气袅袅。

“王老二那人,嘴碎,爱吹牛,但心眼不算太坏。”她开门见山,“就是运道差,做什么赔什么,偏偏还不死心,总觉得自己下一把能翻盘。他认准你是高手,往后怕是要黏上你了。”

李伟端起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无妨。”他顿了顿,“老板娘邀我上来,不只是为了说王二哥吧?”

柳红娘笑了笑,手指绕着茶杯边缘轻轻划圈。“小李公子是个明白人。”她抬眼,那双妩媚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白里你看玉佩的神情,妾身瞧见了。那不是看寻常物件的眼神。”

李伟心头一紧,不动声色。

“清源村是个小地方,但也偶有风起时。”柳红娘声音压低了些,“村西三十里,有个去处,叫‘白骨洞’。本是处古战场遗迹,尸骨堆积,阴气重,平里没人愿意靠近。但每到月圆之夜,尤其是子时前后,洞里会有异象发生,雾气翻涌,偶有鬼火明灭。”

李伟静静听着。这和游戏里白骨洞副本的设定基本吻合——限时开启的副本,掉落稀有物品和转职道具。

“大约三年前,来了个云游道士,自称‘慎篱’。他在白骨洞附近结庐而居,不时入洞探查。有人说他在寻找什么,也有人说他在镇压什么东西。”柳红娘顿了顿,“此人道法颇深,性子也怪,不与常人往来。但村里有见识的老人说,慎篱道士守护的,可能是某样古老的‘传承’。”

“传承?”李伟重复这个词。

“更早些年,有过一些虚无缥缈的传闻。”柳红娘看着他,眼神有点莫测,“说前朝末年动荡,有位年幼的皇子流落民间,随身带着象征身份的玉佩……后来皇子不知所踪,玉佩也湮没无闻。这些传言真真假假,听过也就罢了。”

李伟感觉到怀里的玉佩似乎微微烫了一下。

“妾身告诉你这些,”柳红娘身子微微前倾,衣襟松了些许,露出一抹腻白,“是因为最近白骨洞不太平。不止是阴魂作祟那么简单。有人在打那里的主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她靠得太近,那股混合着体香和茶香的温热气息拂到李伟脸上。李伟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略带电流杂音的少女声音:

“环境检测:目标个体‘柳红娘’荷尔蒙分泌水平异常升高,肾上腺素微幅提升。综合判定:环境‘荷尔蒙浓度’超出常规社交安全阈值。建议:保持一米以上社交距离,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及深度眼神交流。附带提醒:宿主当前体能状态评级为‘普通’,不建议进行高强度情感交互消耗。”

李伟:“……”

这扫兴的、熟悉的腔调……是小师妹!那个《征途》新手引导AI!她居然真的以这种形式存在?还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做这种离谱的“提示”?

柳红娘见他突然愣神,眼神放空,微微蹙眉:“小李公子?”

“啊?哦!”李伟猛地回过神,赶紧又往后挪了挪,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结果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咳……老板娘的意思是,白骨洞现在有危险?”

柳红娘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坐直身子,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姿态:“危险与否,要看对谁。对普通人,是之地。对有心人,或许是机缘,也可能是陷阱。”她意有所指,“你那玉佩若真与什么牵扯,迟早会引你去那里。自己小心便是。”

李伟从柳红娘房里出来,带上门,长长舒了口气。小师妹那冰冷的提示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刚走到楼梯口,阴影里突然窜出个人,吓了他一跳。

是王二哥。他已经草草洗了把脸,肿消了些,但青紫还在,换上了件半旧的布褂,搓着手,脸上堆着神秘兮兮的笑。

“恩公!聊完了?”他压低声音,凑过来,“老板娘是不是跟您提‘白骨洞’了?”

李伟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嘿!”王二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更加得意,“清源村这点事,能瞒得过我王二?不瞒恩公,小弟我早就关注那地方了!”

他左右看看,把李伟拉到楼梯拐角更暗处,声音压得更低:“我跟您说,白骨洞每月十五子时,洞口阴气最盛的时候,会‘开门’!里面有宝贝!真的!前朝遗宝,武林秘籍,说不定还有仙人传承!”

李伟不动声色:“你进去过?”

“呃……这个嘛,”王二哥挠挠头,“实不相瞒,还没。那地方邪性,我一个人不敢。但我有门路啊!我认识个哥们,他表哥的连襟的邻居,去年跟一个江湖团队进去过外围,虽然没深入,但带了点消息出来!”

李伟看着他。王二哥说得唾沫横飞,眼神发光,但内容颠三倒四,逻辑破碎,百分之九十是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臆想。

“总之!”王二哥一拍大腿,“恩公您不是常人,肯定对那地方感兴趣!小弟我虽然本事有限,但我消息灵通,人头熟啊!咱们组队!您负责主力输出,砍怪破阵;我负责情报支援,探路望风!到时候得了宝贝,您拿大头,我喝点汤就成!怎么样?”

组队。这个词瞬间击中了李伟。游戏记忆水般涌来——白骨洞副本,推荐等级,职业搭配,BOSS机制,掉落列表……虽然这个世界未必完全按游戏来,但大框架似乎没变。他确实需要去白骨洞,柳红娘的话和玉佩的感应都指向那里。一个人去,风险未知。带上王二哥?风险可能更大……但这人看起来至少对当地地形和三教九流确实熟悉。

而且,“组队”这个行为本身,似乎触动了某种深层的、属于玩家李伟的神经。一个人单刷固然潇洒,但有个队友(哪怕是坑货),才更像他熟悉的《征途》——哪怕这个队友可能随时把队伍带进沟里。

王二哥见李伟沉吟,以为他犹豫,赶紧加码:“恩公!我王二虽然常走背字,但对朋友绝对仗义!您今天救了我,那就是我亲大哥!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眉头!当然……”他声音小了点,“当然可能偶尔会拖点后腿,但那不是故意的!我运气是差了点……”

李伟看着他急切又真诚的胖脸,忽然笑了。这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自嘲,也有点认命。

“行。”他说,“明天我们去白骨洞方向看看。先说好,只听你的情报,行动听我的。”

王二哥大喜过望,一把抓住李伟的手:“妥了!大哥!从今儿起,您就是我亲大哥!我负责情报,您负责砍人!咱们兄弟联手,必定在白骨洞闯出一片天!”

两人正说着,柳红娘房门又开了。她已经换了身更严实些的衣裙,倚着门框,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似笑非笑。

“商量好了?准备去白骨洞送菜?”

王二哥挺:“老板娘,话不能这么说!我大哥是高手!我们是去探宝!”

柳红娘懒得理他,对李伟道:“小李公子,有件事知会你一声。明午时前后,清河镇‘龙威镖局’的一趟镖要路过清源村,在村口茶棚歇脚打尖。”

李伟点点头,这和他去白骨洞似乎没关系。

柳红娘接着道:“押这趟镖的,是龙威镖局总镖头的独生女儿,叫苏婉儿。年方二八,功夫得了家传真传,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就是这性子……被宠得有些过了。骄纵得紧,脾气一点就着,偏偏本事又不小,惹了她麻烦不断。”

王二哥嘴:“苏大小姐?我听过!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就是脾气像炮仗!”

柳红娘白了他一眼,继续对李伟道:“所以啊,你们明若在村口附近活动,最好避着点。那丫头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不顺眼都可能找茬。你们俩……”她目光在李伟还算周正但透着股“社畜疲惫”气的脸,和王二哥鼻青脸肿的尊容上转了转,“……尤其是王老二这副尊容,别平白惹了麻烦,耽误你们的‘大业’。”

李伟记下了。苏婉儿。这名字他也有印象。游戏里似乎有个挺重要的女性角色,前期任务线里偶尔出现,性格强势,后期好像有转职或剧情分支。第三女主?他不敢确定,但既然柳红娘特意提醒,此人必定不简单。

“多谢老板娘提醒。”李伟拱手。

柳红娘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早些歇着吧。王老二,滚回你柴房去!”

回到二楼那间简陋的客房,李伟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油灯如豆,窗棂外月光黯淡。他坐在床沿,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玉佩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温润,那股持续的微热感更加明显了,仿佛在应和着什么,呼唤着什么。

他凝视着玉佩上模糊的纹路,脑子里闪过柳红娘的话,王二哥的咋呼,白骨洞的传说,还有那个即将路过的骄纵大小姐。

这时,小师妹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深处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些,少了点电流杂音:

“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信息节点:‘白骨洞’、‘慎篱道士’、‘传承’。隐藏任务链‘前朝遗孤的复兴之路’第一步‘探秘白骨洞’已初步确认。系统建议:进行基础物资准备,包括但不限于伤药、火折、简易工具。任务风险评级:中高。推荐等级:未转职20级以上。宿主当前状态:未转职,综合评估等级约等于8-10级。请谨慎评估。”

李伟苦笑。等级压制?这还真是游戏设定。

小师妹的声音顿了一下,补充道:“基于当前世界法则与宿主绑定队友数据分析。队友‘王二’属性扫描完成:财运指数:极低(历史数据趋向于负值)。桃花运指数:污(单相思次数过多且从未成功,已形成负面气场)。综合评估:该队友可能对任务进程产生不可预知的扰。组队风险预估:84%。是否确认组队?”

李伟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凉丝丝地灌进来,带着远山模糊的轮廓和深夜特有的寂静。

柴房方向,隐约传来王二哥抑扬顿挫的鼾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话:“……宝贝……都是我的……哈哈……”

李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西边那座隐匿在群山中的、被称为白骨洞的凶地。明天,他就要和这个财运桃花双黑、吹牛本事比真本事大、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靠的倒霉蛋,一起踏上那条路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久违的、属于玩家的一丝兴奋:

“二哥,明天看你的了。”

心里默默补了句: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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