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刚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穿过几道朱红宫门,步入御花园的曲径通幽处,一位身着深紫色宫装、面容肃穆的掌事姑姑便已候在月洞门外。
姑姑福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白将军府两位小姐安好。皇后娘娘凤体安泰,听闻二位小姐入宫,特命奴婢在此迎候。请二位小姐随奴婢至凤仪宫偏殿小叙,娘娘片刻即到。”
白清淼和白念芃对视一眼。
白念芃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白清淼则飞快地眨了眨眼,那意思是——见机行事。
“有劳姑姑引路。”白清淼微微颔首。
凤仪宫偏殿,熏香袅袅。
陈设华贵中透着威仪,金丝楠木的桌椅,紫檀架的屏风,每一件器物都沉默地彰显着皇家气派。
白清淼二人垂首肃立。
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微拂。
皇后娘娘在数位宫女的簇拥下款步而来。她身着明黄色凤穿牡丹宫装,头戴九尾凤钗,面容端庄雍容,眉宇间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臣女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姐妹二人依礼下拜。
“平身,赐座。”皇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切。
白清淼谢恩落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巧模样。
皇后的目光首先落在白念芃身上。
那抹华贵的紫色,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让皇后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她微微颔首:“你这身打扮,甚是合宜,气度也好。”
随即目光转向白清淼,看到她端庄宫装下那双依旧灵动的眼睛,嘴角笑意深了些许:“清淼也是,瞧着就精神,有将门虎女的爽利劲儿。”
几句场面话后,皇后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说起来,”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白将军为国尽忠,常年征战在外,这内宅儿女之事,怕是多有疏于顾及。”
她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白念芃,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
“本宫看你年岁也不小了,这终身大事,可曾有了着落?女儿家的花期短暂,耽误不得。”
她没问白清淼。
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白清淼喜欢裴承煜。皇后对此乐见其成——白清淼的爹手握兵权,要是嫁入裴家,太子的地位只会更牢固。
白清淼心头警铃大作。
原著里那个关键转折点猛地撞进脑海——太子一见白念芃惊为天人,自此心心念念。皇后为遂太子心意,下旨敲定纳侧妃之事!
这也是裴承煜与太子决裂的重要原因之一。
白清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皇后开口赐婚,以白家目前的地位和皇权威压,几乎无法拒绝!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白念芃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她正要开口回应皇后的“关怀”——
“回禀娘娘!”
白清淼的声音比白念芃更快一步响起,清脆响亮。
她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夸张的、带着少女羞涩的笑容。
“多谢娘娘关心!我妹妹她……她其实……”
皇后和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皇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话。
白清淼心一横,语速飞快,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妹妹她其实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殿内静了一瞬。
“是么?”皇后的笑容依旧温和,她笑吟吟地看向白念芃,声音依旧亲切,“那白二小姐可否告诉本宫,你的心上人是哪家公子?”
白念芃被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前几次与太子的“偶遇”涌上心头——御花园、宫道上、佛寺里,每一次太子看向她的目光都辣的,毫不掩饰。
她已然知晓皇后今的目的。
裴承煜心仪于她,送东西时并未特意遮掩,京城知道此事的人不少。她不信皇后不知道。
只不过她人微言轻,身后又无父母撑腰,皇后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罢了。
她的意愿,并不重要。
袖中的手收得更紧。
既如此,她倒要看看,皇后要怎么罔顾她意愿。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皇后的目光。
“回娘娘,臣女的心上人正是——”
“启禀皇后娘娘!”
一道刻板严肃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白念芃那即将出口的话。
皇后身边那位一直垂手肃立的掌事嬷嬷上前一步,对着皇后躬身。
“前殿总管遣人来报,”嬷嬷语气恭谨而沉稳,“宴席诸事已备妥,文武百官及内外命妇皆已入席,恭候娘娘凤驾莅临开宴。”
皇后闻言,脸上那丝探究瞬间收起。
她优雅地站起身,恢复了雍容的笑意:“哦?既如此,那本宫可不好再耽搁了。”
目光在白念芃和白清淼身上扫过,最终在白清淼那张因紧张和庆幸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儿女心事,倒也不急于一时。本宫记下了。”她顿了顿,“清淼这丫头,也是个护妹妹的急性子。”
最后那句“记下了”和“急性子”,轻飘飘的,却让白清淼和白念芃的心同时一沉。
“你们先下去吧。”
皇后不再多言,在宫女的搀扶下款步向殿内走去。
那位掌事嬷嬷紧随其后,在经过白清淼身边时,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等出了凤仪宫,白清淼长长呼出一口气。
“呼——”她拍了拍口,“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白念芃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方才,多谢姐姐替我解围。”
白清淼摆了摆手:“客气什么,顺手的事。”
等走远了点,她朝四周看了看,确认引路的宫女与她们隔着春桃,才凑近白念芃耳边,压低声音。
“那太子后院都多少个女人了,乌烟瘴气的!”她一脸嫌弃,“他也配!?”
白念芃吓了一跳,连忙左右看看,也跟着压低声音:“姐姐慎言!这可是在宫里。”
“安啦~”白清淼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指了指前面带路的宫女,“隔那么远,谁能听到?”
她凑得更近些,一脸认真,开始谆谆教诲。
“我们找男子的眼光一定要高。这种滥交的阿猫阿狗,咱不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能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当然好。如果不行,咱也要找个懂得尊重自己、体谅自己的人。知道吗?”
白念芃被她那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她用帕子捂着嘴,轻轻笑出声。
眉眼弯弯的,冰雪消融。
“姐姐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