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婉目光一转，落到白念芃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语气陡然变得尖刻起来。
“只是啊——”她拖长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这人靠衣装马靠鞍是不假，可有些东西，光靠一身好皮囊和几件漂亮衣裳，那是装也装不出来的。二妹妹穿得再华贵，莫非就能入得了裴世子的眼了？”
她故意提起裴承煜，意图再明显不过。
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发出几声附和意味的低笑，目光在白念芃身上逡巡，充满了幸灾乐祸。
白念芃依旧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明婉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不忿。索性把话说得更难听。
“我听说前几二妹妹‘不慎’落水，缠绵病榻？”她拉长了调子，轻蔑地哼了一声，“怎的，也没见裴世子去府上探望一二啊？看来这‘情分’嘛……也不过如此。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自作多情，以为穿得花枝招展就能攀高枝了，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这话已经近乎人身攻击。
尤其最后那句“身份”，更是意有所指地指向白念芃母亲出身不高这个旧伤疤。
白念芃的指尖在宽大的紫色袖袍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结了一层寒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白清淼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一步跨到白念芃身前，像只护崽的母鸡，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比赵明婉还高。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哎哟！我当是谁在这儿说话这般‘悦耳动听’呢，原来是赵大小姐啊！”
她故意把“悦耳动听”咬得字正腔圆，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带着天真的疑惑。
“怎么？礼部尚书赵大人府上教导女儿，就是让女儿在这宫门重地、天子脚下，像个市井长舌妇一般，对别家闺秀的衣着打扮、私事交往评头论足、指桑骂槐？”
她顿了顿，笑容甜美。
“知道的呢，说赵小姐是‘心直口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家规矩如此，专门教女儿学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呢！”
赵明婉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话呛得脸色涨红。
“白清淼！你……”
“我什么我？”
白清淼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杏眼圆睁，气势汹汹。
“我妹妹穿什么，戴什么，碍着你赵大小姐什么事了？紫色怎么了？犯了你赵家忌讳了？还是说这宫里的规矩是你赵家定的，不许我妹妹穿紫色？”
她步步紧，声音又脆又亮，引得更多目光投了过来。
“至于裴承煜？”
白清淼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轻蔑和不屑。
“怎么，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连他想什么都一清二楚？用得着你在这儿咸吃萝卜淡心，替裴承煜那份闲心？”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促狭地在赵明婉身上转了一圈。
“还是说——”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赵大小姐这是……替自己问的？”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这京城谁不知，因着裴世子对白念芃青睐有加，往白清淼本不待见这堂妹妹。今怎地抽风，替她说话了？
赵明婉被白清淼这泼辣又歪理十足的一通话堵得哑口无言。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白清淼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粗鄙！不知所谓！”她气得声音都劈了，“就跟漠北……漠北那些粗鲁蛮子一样！”
白清淼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冷意。
她上前半步，清冷的面容此刻带着一种人的气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
“赵小姐慎言。”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口中的‘粗鲁蛮子’，是在漠北苦寒之地浴血奋战、用性命守护大梁安宁、让京城贵女得以在此安稳赏花弄月的边军将士！”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你这话，是在藐视边军，藐视为国立功的将士吗？”
赵明婉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扣下来的大帽子惊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身边的几个跟班也噤若寒蝉，纷纷后退半步，不敢再出声。
她们敢对白念芃冷嘲热讽，可不敢这样对白清淼。
毕竟人家爹爹可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还得盛宠，这次又打了胜仗回京述职。白清淼又是那种刁蛮任性睚眦必报的性子。
惹她？跟自取灭亡有什么区别？
惹不起。本惹不起。
白念芃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就在赵明婉被白清淼噎得下不来台时，她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冰封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赵明婉惨白的脸。
那目光掠过赵明婉，仿佛她只是路边一颗碍眼的石子。
白念芃转向身旁的丫鬟，声音清泠如玉磬，清晰地吩咐道：
“春桃，去递牌子。别让一些不相的人，误了入宫的时辰。”
“是，二小姐。”
春桃响亮地应了一声，挺直腰板，拿着白府的牌子，目不斜视地从赵明婉等人面前走过，直奔宫门侍卫处。
白念芃又转头看向白清淼。
“姐姐，该进宫了。”她轻声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白清淼冲赵明玉挑挑眉，挽起白念芃的胳膊，转身往宫门走去。
赵明玉站在原地，恨恨地盯着那两道背影。
“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低声嘟囔，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
“明玉，算了。”身后有人拉她，“宫门口，别闹大了。”
赵明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咽下去，整理了一下衣裙，也朝宫门走去。
——
白清淼挽着白念芃往宫门走，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麻雀。
她凑近白念芃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戏谑。
“妹妹，看见没？那赵明玉脸都绿了！樱草色配绿脸，绝配！”
白念芃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又绷住了。
“姐姐。”她轻声说，声音里却没了之前那种疏离，“宫里头，收敛些。”
“知道知道。”白清淼笑嘻嘻地点头，眼睛却还在四处乱瞄，“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酸样。咱妹妹穿紫色好看，碍着她什么事了？”
白念芃没接话。
只是任由她挽着，一步步走向那扇朱红的角门。
身后，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